“為什麽要答應去做迎親使？”馬車上，金鳳好奇地問。

她實在想不明白，時生是不是腦子抽風了

幫忙還需要幫到這種程度嗎？

“反正也不是頭一次了，不礙事的。”時生很是淡然，微微一笑道，“我看他還有點迷糊，實在是有點不放心。”

我看迷糊的人是你吧……金鳳很是狐疑地看他一眼，用眼神明明白白地表示了自己對這段解釋的不相信。

還有……

“不是頭一次是什麽意思？”

金鳳瞬間有些頭大，難不成這家夥已經連著給人家做了好幾次迎親使了。

時生眨了眨眼。

馬車似乎磕到了石子，車身顛簸了一下，金鳳身子一歪，差點就磕在時生的下巴上。

在淡淡的皂角的清香中，金鳳突然有點晃神，這味道，與阿郎的衣服很像。

直到時生關切的目光都要將她的頭頂燒出火星，金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很為自己突然間的靈魂出竅感到不好意思。她忙坐正了身子，在安全的範圍內正襟危坐。

時生見她突然間有點小題大做的意思，微微彎了彎嘴角。

“發現了什麽問題嗎？”時生突然問。

金鳳先是一楞，忙搖了搖頭，“沒什麽。”人家只是稍微出神了一下下而已。

然後便聽見時生道，“我見你那會子很有些不對勁，還以為你有什麽發現呢。”

“啊？”金鳳這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百花樓裏的事情。她又想起自己聞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猶豫著道，“那只貓似乎不太對勁。”

時生讚許地對他笑了笑。

金鳳想，“或許不是我的錯覺，他也感覺到了。”

時生鼓勵道，“繼續說下去。”

金鳳想了想。猶豫著說，“我一直有些好奇，那只貓的出現似乎有點太巧合了。”

“的確很巧合，你發現了什麽？”

“那只貓竄出來之前，我似乎聞到了什麽氣味，當時只覺得怪怪的，一時沒想明白。現在想來，似乎是淡淡的腥味”

時生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在阿詩從你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那味道似乎是伴隨她一起出現的。”

時生對這個回答似乎並沒有很驚訝，他淡淡的點了點頭，便皺眉去想什麽問題了。

金鳳小心翼翼地問，“怎麽會突然問到了這個？你是不是也察覺了什麽？”

時生仿佛回過神，目光茫然地看著車頂，緩緩道，“她快跌倒的時候，我曾伸手拉了一把。當時，不小心碰到了托盤的底部……”

金鳳聚精會神地聽著，感覺似乎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我只覺得手上有些滑膩，後來聞了聞，發現指尖有一點淡淡的腥味。”

又是腥味！

金鳳敢確定，她聞到的那奇怪的味道定是從托盤的底部傳出來的。

“所以你懷疑那個托盤曾被人動了手腳嗎？”

時生點了點頭，“你不也是這麽想的嗎，如此，便能解釋為何那只貓會突然襲擊阿詩，以至於引起一場混亂來。”

“你覺得是阿詩做的。”

“我並不是很確定。不過有一點很清楚，有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晚鬧出一場混亂。那只貓可能本意並不是要襲擊誰，只是最後看起來像一場襲擊。”

“出於什麽目的呢？”金鳳問。

“不知道。原因可能會有很多，”時生的目光又變得有些茫然，他仿佛囈語般說道，“或許是想要破壞兩家的聯姻。也可能只是為了給孫大人一個警告，這誰知道呢？”

“可是您卻很擔心。”金鳳問，“因為你覺得他身邊有人有這個嫌疑，比如說阿詩？”

“我並不是很確定阿詩是不是與這件事有關，因為我沒有繼續調查這件事。”時生嘆了一聲，“我只是覺得那只貓會突然出現在那裏，與她脫不了關系。至少孫大人說過，以前都是由她來餵養的。所有人裏，也只有她最是知曉那只貓的習性，也最容易想到能誘使它突然出現的法子。”

“你覺得她偷偷的帶了那只貓過去。還提前在托盤上做了文章，塗上了貓喜歡的味道，比如魚肝油之類的，好讓它會突然出現制造混亂。”

時生微微頷首，“不管後面有沒有體內藏珠的事情，那只夜明珠一定會因為意外而落在地上，引發一場混亂。那麽，為了慶祝聯姻而舉行的宴會，就會變成個笑話。”

“動機是什麽呢？阿詩一直跟在孫大人身邊，我能相信她的忠誠。如果是她，處心積慮地設計這一切，總要有個緣由吧？”金鳳問。

時生淡淡道，“動機？我就是不明白這個啊……難道她愛慕子淵嗎？”

金鳳：“……”

她覺得與這個人說不下去了。

時生眉頭緊鎖，很是苦惱地自語，“她總不會單純的以為，那珠子落了地，就能破壞掉兩家的聯姻吧。”

“也或者只是為了給孫大人添堵呢。”金鳳促狹地問。

時生一臉憂心忡忡，“正因為一無所知，我才會在事情解決後，依然這麽焦慮。”

想到臨別時，孫大人跟他說的擔心會出事兒的話，不覺又添了一層憂慮。

那家夥沒什麽優點，一張烏鴉嘴卻是百試百靈。幾乎他每個妻子去世前，這家夥都說或一些喪氣的話。

要是這些話流傳出去，怕是坊間最流行的話本子就要變成“孫大人如何用一張烏鴉嘴克死四個妻子”的故事了。

時生記得，那還是五年前。

當時兩人同時中了進士，放榜後不久，孫大人便派人回老家，將平氏接到了京城。

時生去他家看過。平氏是個很溫婉賢淑的女子，總是淡淡的笑著，說起話來輕聲慢語。孫子淵對平氏很不錯，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整個人幸福得都要冒泡了。

時生當時還羨慕地對他說，“人生四大喜，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已經有了兩個喜事。也算得圓滿了一半。”

誰知那笨蛋當時居然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幸福總是無常。寧願不要太圓滿。”

結果幾個月之後，平氏就在進香的途中出了事兒。

時生還記得，她跌落的那個地方，叫不悔崖。

反正那是個有點邪門的地方，每年都要墜崖草幾個人，不過大多都是心存死志的人，最後也是以自殺結案的。

如平氏這般不小心墜崖的，倒是罕見。

平氏死後，孫大人的確是真傷心過一陣。時生還記得，他曾跑來，向自己求助過，問能不能查一查這案子的真相。

不過當時時生並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只好寬慰老友道，“生死有命。或許真是夫妻緣分已盡吧。”

誰讓那烏鴉嘴說“寧願不要太圓滿”的話，這不，老天就發威，將平氏給收回去了。

總之，因為平氏的死，孫大人很是頹喪了一陣，人也變得有些孤僻。直到第二次成親，才振作起來。

對於他的第二任妻子金氏，時生的印象已經很淡了，只記得她是個嬌嬌怯怯的女子。孫大人曾跟他抱怨說，“膽子太小了，連只耗子都怕得嗷嗷叫，真要遇到什麽事肯定指不上，說不定早就嚇破膽了。”

時生當時很是嫌棄孫大人這番高論，娶妻娶賢，誰還指著妻子頂門立戶不成。

可這家夥就有這本事，說什麽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一張烏鴉嘴直接就是一件大兇器。

還真讓他一語成讖。金氏後來在回娘家的途中，不知是目擊到了什麽還是怎樣，總之受到驚嚇，沒多久就瘋了，然後趁著家人不註意的時候便跳井死了。

為了金氏的死，金家與孫大人還曾短暫的反目過。金大人覺得這個女婿對女兒有些漠不關心，才最後造成了女兒的悲劇。

孫大人自然不能認，於是雙方就鬧到了禦前。

最後在陛下的調解下，雙方才各退一步，表面上和解了。孫大人幹脆認了這位前丈人為義父。逢年過節都噓寒問暖，兩家這才化幹戈為玉帛。

一場風波過後，李家對孫大人投來了橄欖枝，後面便是李大人家的大李氏成了他的繼室。。

二人成親後一度很是恩愛。也不知是不是孫家的風水的確有問題還是怎的，大李氏成親後身體孱弱，一天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最後在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

時生還是覺得大李氏的死頗有些蹊蹺，雖然她身體孱弱，但此前也就是有些不足之癥而已。

孫大人還特地請過禦醫到家中替她診過脈，禦醫開了個滋養的方子，說是她除了有些虛弱，沒有大礙，只須得好生調養就好。不有什麽閃失的。

當時孫大人說，“你說話可得當真呀，萬一有個閃失，我可要找你拼命。”

誰知怕什麽來什麽。沒多久，大李氏便在生產的時候遇到了難產。

小李氏比大李氏身體底子要好。不過據孫大人說，她出嫁後，似乎總是做噩夢，經常半夜驚醒過來。

孫大人還曾與時生抱怨說，“也不知是什麽毛病，每天睡的好好的，總會在半夜驚叫一聲，醒來時渾身冒冷汗，可嚇死個人。我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這話後來被時生給頂回去了，“就你那鬼宅，誰住了不怕呀。”

說這話後沒多久，孫大人半夜被宣入宮裏。就在當晚，值夜的丫頭半夜被小李氏驚醒，發現她突然從床上坐起，捂著胸口，喘不上氣來，一瞪眼就死了。

小李氏許是死得有些不甘心，家人幾次想給她合上眼睛，始終就是合不上。這事兒當初還引起了一場風波。

李大人覺得事情蹊蹺，還報了案。要不是當晚孫大人恰好被皇帝叫到了宮裏，李家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人會是無辜的。

不過當時仵作驗屍發現，小李氏的確是心悸而死。根據孫大人的證詞，大家覺得她或許是早就有驚懼之癥，當晚又夢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這才心悸發作。

就這樣短短幾年之間，孫大人如走馬觀花似的換了四個老婆，也終於將克妻的名聲發揚光大。。

這次錢家若不是為了聯姻需要，還真說不準會挑這麽個孫女婿呢。。

原本那些事情不過是時生記憶中的滄海一粟，只是偶爾會在他腦中閃現，模模糊糊的也就剩下個念頭而已。

他常常會覺得，自己似乎錯漏了什麽。直到剛剛他才突然明白過來。

“不正常，這事兒不正常。”

時生只覺得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他差點又要與它擦肩而過。這一次，他終於知道自己一直糾結的到底是什麽。

那個念頭如一條金色的絲線，準確無誤的將他腦中破碎的畫面，一一串接起來，形成了某個圖案的一角。

“問題就在那兒。”時生激動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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