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有些迷糊地擡了擡眼皮，好奇道，“什麽東西不正常？”

“她們。”時生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激動地說，“孫大人後面娶的那三個妻子，當初都曾出現在平氏墜崖的地方。”

“怎麽回事？”

金鳳有些莫名其妙，這樣重要的線索，怎麽會被他忽視，而且好幾年後才想起來。

“都怪我，當初居然沒有留意。”時生道，“平氏墜崖之後，我曾幫著調查過，那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平氏是與金大人的女兒、李家的兩個小姐和她的貼身丫頭阿詩一塊去的不悔崖。”

“怎麽說？以前沒聽你提到過啊？”

時生錘了腦袋一下，“我的錯，當初眼界太窄，這些事調查過就放在一邊了，並沒有串起來想過。哎，現在想來，的確很可疑。當初那場意外很有可能與她們中的一個或者某幾個有關。”

“平氏怎麽會與她們一起進香，又那麽巧從不悔崖墜落，而同去的人，後來又成了孫大人的繼室。”

時生沈默不語。

金鳳問，“可是如果這樣，孫大人後來為什麽會先後娶她們為妻呢？他當初不是還懷疑過發妻的死有隱情嗎？”

從他去找時生可見，他對平氏的確是有感情的，而且想著要替平氏討個公道。這樣的人，會轉身就與有嫌疑的人成親，而沒有絲毫的芥蒂？

金鳳捫心自問，發現自己做不到這樣。至少，內心會有愧於平氏的。

時生皺眉道，“我曾提取過她們的口供，不過很是混亂，據說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李家姐妹的一些口角。”

李佳姐妹因為一件小事發生了一點口角，正好擋在不悔崖一段最窄的路段。金家小姐上前調解，平氏出於好意，也從中勸和。幾個人都阻在路上，一度有些混亂。

意外就是那時候發生的，不知道是誰推了一把，平氏失去平衡，便墜了下去。

“所以說那次是意外嗎？”金鳳狐疑道，“真有那麽巧。會不會是哪個愛慕孫大人的小姐暗中出手害的平氏。”

她覺得很奇怪，若說時生後來淡忘了這件事，倒情有可原。可孫大人怎麽會忘記呢？特別是他還對發妻的死有懷疑。

既然他懷疑過當時在場的幾個千金小姐，又為什麽會在發妻死後，娶了金家小姐呢？

怎麽看都覺得金氏嫌疑很大呀。若想成為孫夫人，那麽平氏便是擋在她面前的一塊絆腳石，只有將平氏踢走，她才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孫夫人。。

金鳳問，“你就沒有懷疑過他們成親是否另有內情嗎？”

時生搖頭道，“在與金氏成親之前，他與金家的關系都很一般，與金大人也從來沒有私下往來，所以平氏的事，與他相幹的可能性並不大。”

“可是，最後的結果不正是孫大人娶了金氏嗎？”

“正因為我調查過，所以清楚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孫子淵不是貪圖富貴之人。也從來沒有想過停妻再娶。我說過，他與平氏感情很好，並為平氏的死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

金鳳正要爭辯幾句，就聽時生繼續道，“並不是每個男人都會選擇用婚姻來換取權力，世間也有如孫子淵一樣赤忱的人。”

金鳳臉一白，辯解道，“我並沒有這麽想……我不是對他有什麽偏見。”

“金鳳，你有心結，”時生突然正色道，“或許駙馬對你的傷害總在提醒你，不要相信男人的話。但是，你總是要走出來的，不是嗎？”

兩人突然都沈默了下來，一時竟有些相顧無言。

良久，時生方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駙馬當年有苦衷的……”

金鳳先是一楞，苦衷？她將這兩個字在腦中反覆思量了幾遍，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什麽也沒告訴過我，我能知道什麽呢？”

上輩子直到死，她都不知道，時生為何要拋下她，為什麽要翻臉不認人……

她記得公主說過，“可是他沒有告訴我，他有妻子啊。”

金鳳相信她並沒有騙人，作為天之驕女，淑儀公主想嫁什麽樣的人不能實現。若不是常生刻意隱瞞，陛下為何非要給她選擇一個有婦之夫呢？

馬車緩緩減速，金鳳也渾然味覺，坐在那裏，如入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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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孫大人與錢家小姐的婚禮如期舉行。

時生早就暗中加派了不少的暗衛，再孫家與錢家周圍埋伏下來，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

錢家小姐連日來一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埋頭在閨房中準備待嫁的繡品。只在聘禮送到的時候，在姊妹的簇擁下出過一次閨房，好奇地去看過一次聘禮。

在姊妹們的各種恭喜聲裏，這位有些羞怯的小姐落荒而逃，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再次將自己關在閨房裏。

得知未婚妻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孫大人無所謂的挑了挑眉，對時生道，“好雖好，恐怕會比較無趣。”

時生瞪他一眼，“收起你的烏鴉嘴，就你這樣，還能有姑娘願意嫁你，你就念佛吧。”

“怎麽了？這麽大的火氣？”孫大人有些莫名其妙，還反問時生，“是不是感情不太順利啊？”

“滾！”

時生實在是有些忍無可忍，要不是這家夥是他難得的幾個朋友之一，真要與此人絕交了。

雖然有時候，時生覺得煩此人煩得不行，婚禮當日，時生還是乖乖地給他當起了迎親使。

另一個迎親使是杜公子。作為京城裏的兩個黃金單身漢，這兩人總能在孫大人的迎親隊伍裏碰面。

這日，兩人都換上喜氣的紅色禮服，騎著高頭大馬，陪著新郎一起去錢家迎接新娘。

這兩位迎親使都是玉樹臨風，尤其是時生，與新郎一樣都是如玉般的好皮相，讓人們又想起當年京城雙玉的雅號，引得不少女娘在路邊圍觀。

時生遙遙的沖兩旁的女娘們拱了拱手，一時間好不威風。就在他自得之時，忽然聽得耳邊一陣風過，便見一個圓形暗器兜頭砸來。

時生忙一閃腰，險而又險地避過那暗器。結果隊伍後頭一個年輕家將不慎中招，頭上立刻被砸出一個大包來，時生心下很是惶恐，暗想，“不知誰這麽恨我，居然扔來那麽大個暗器，差點給他毀了容。”

他忙回過頭去仔細瞧看，這才發現原來那圓形大“兇器”竟是一個碩大的柚子。

時生；“……”

這裏的小騷動很快便讓新郎知曉，他皺了皺眉，立刻吩咐這個受傷的家將，“先回去養傷。”同時命令護衛的人加強戒備，斷不可再出現此類事情。

時生慶幸道，“剛才真是險，差點中招了，否則將來京城雙玉就只剩下京城獨璧了。”

孫大人瞪他一眼，“別瞎說，我可不想婚禮之前就見紅啊。”

時生挑了挑眉，“你小子還挺有良心的。”

一群人吹吹打打，半個時辰後便出現在了錢家門口。錢家少爺在錢小姐的閨房外將他們攔下，硬逼著時生幾個作了十來首抒情詩，才將人放進去。

經過一番折騰，錢家少爺才穩穩妥妥地將新娘給背了出來，紅著眼一路將人給背上了花轎。

孫大人瞄了一眼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見她是個窈窕的女子，心中一塊大石暫且落了地。

時生笑著恭賀道，“恭喜呀。”

孫大人擺擺手，“等回家後你再祝賀我也不遲。”

於是又是吹吹打打一路回到了孫家。拜過天地之後，新娘子便被人簇擁著送到了新房，那邊早有一大波女眷等著陪她說話。

新娘去了新房之後，孫大人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陪了幾杯酒後便悄悄對時生道，“你先頂一會兒，我去看看。”

時生打趣道，“這麽快就想了，可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孫大人訕笑一聲，撞了他一肘子，便匆匆離開。

時生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守在外邊的暗哨便聽見了他的指示，“盡快跟上新郎，一起去看一看。”

時生就覺得孫大人有點不太對，他給這位做迎親使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加上這次都已經是第四次了，以往可沒見他這麽魂不守舍過，其中必然有些問題。

想到這裏，時生這才用傳音術給不遠處的幾個暗衛發了指令。

且說孫大人離開宴席後，就匆匆往 後院去了。他轉過後花園，一路匆匆走著，直奔新房。

路過假山的時候，一抹白色倏然而逝。孫大人腳步一頓，心頭一驚，不由自主的喊了一聲，“阿芳。”

只可惜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沒有，更沒有人回答他。

孫大人快走幾步跟上，繞過假山，卻發現眼前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孫大人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了，一路小跑著去了新房。

此時，原本在陪伴新娘的女眷們都已經離開了，新房裏只留下了新娘一個人獨坐在木質雕花大床上，頭上蓋著紅蓋頭。

孫大人遠遠便聽見一聲驚叫，一顆心猛地沈到谷底，忙快步趕了過去，見阿詩正一臉驚恐地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梢。

他順著阿詩的手指看過去，見樹枝微微搖曳，一個白色身影從樹上消失不見。

孫大人忙急問阿詩，“怎麽回事？”

“大人。剛才，那個白衣人就是從新房裏出來的……”

“什麽？”孫大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忙要去裏邊看看。

他一推房門才發現那門已經從裏邊栓上了，一時半會竟打不開。

阿詩道，“許是新娘從裏邊鎖上了。大人，現在該怎麽辦？”

孫大人不理會她，用手狠命地拍了拍門板，見裏邊沒什麽反應，又朝裏邊喊了一聲“錢小姐？”

他聽見有茶碗摔在地上的脆響。

孫大人手上動作一頓，忙又喊了幾聲，裏邊再度恢覆了沈默。他心裏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情急之下，直接用身體去撞。

連撞了幾下，便聽見門栓似乎挪動了點，孫大人趕緊再接再厲，又撞了幾下，許是裏面栓得並不嚴實，門扇松動開來，那門就這樣從裏邊打開了。

孫大人身子一個趔趄，跟著那打開的門一起跌進了房內。他顧不得自己，急切地往雕花大床那邊看過去。這一眼，便看見了讓她一生都恐懼的畫面。

只見那新娘子板板正正地坐在床上，頭上的紅蓋頭被掀開，露出一張慘白的臉，那是因為她化妝的時候臉上塗上了厚厚的脂粉。此刻這張臉上了無生氣，鮮紅的唇紅得嚇人，嘴角卻留下了暗紅的血跡。

“啊！”

身後傳來了阿詩的驚叫聲，只一眼，阿詩就看出來，這位新娘子，已經不行了。

孫大人喝道，“噤聲！”

阿詩忙住了嘴，可身子還在不住地哆嗦。

孫大人吩咐她道，“去前院宴會廳，把時大人找來。”阿詩得到命令，趕緊轉身，恨不得能早些逃離這裏。

她還沒走一步，手腕便被人拉住。孫大人還坐在地上，一只冰涼的手拉住了阿詩的手腕，他壓低了聲音補充道，“記住，不要驚動了其他人。”

阿詩回過神來，忙低聲領命，匆匆便往宴會廳去了。

而不遠處盯梢的暗衛們，已經將情況盡收眼底。在阿詩離開前，他們中的一人也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去了前廳。

他化妝成了府裏的下人，不遠不近地用傳音入室這招，將此處的情況密報了時生。

所以當阿詩找到時生，將新房的情況告訴他的時候，時生並不驚訝。甚至連手裏的酒杯都沒有抖一下。他端起酒一飲而盡，對杜公子低聲道，“先頂一會兒，我去方便一下。”

杜公子比較實在，沒說什麽，只揮了揮手，讓他趕緊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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