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婚宴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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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的案子了結之後,大理寺卿杜卿上折致仕。皇帝挽留再三,杜卿執意要致仕。

經過三辭三讓,杜卿帶著帝王嘉許的聖旨光榮致仕。作為曾得帝王愛重的大員,皇帝欽點杜卿的幼子入國子監,算是留下了一點香火情。

杜卿走後,空出來的大理寺卿的位置,被時生頂上。

時家接到聖旨後,除了女眷露出歡欣的神色,男人們幾乎都是一臉愁容。

時閣老還將兒孫們都叫去了書房裏教導了一番,格外囑咐時生要“謹言慎行,凡事三思而行”。

時生自然知道祖父的好意,虛心領教。

時閣老見他心裏明白,嘆了一聲道,“罷了,都是命,你本是明珠,就是要藏拙也是晚了。不若該怎樣就怎樣,順其自然的好。”

時生道一聲“孫兒謹記祖父教誨”,時尚書眉頭一跳,擡頭間正看見老父親如電的目光。

電光火石間,父子倆雖沒說話,卻已經明白對方心裏的意思。時尚書突然覺得有些對不住老父親,不覺喉頭有些哽咽。

時閣老掃了眾兒孫一眼,緩聲道,“我們時家,自來忠於帝室,莫要忘記了忠孝節義四個字。”

眾兒孫忙磕頭。

時閣老突然覺得有些疲憊,將兒孫們都打發了,只留下了時尚書一人在書房裏。時生最後一個退出去,關好門的時候,他聽見一句“兒子對不起爹。”

時生身子一震,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時尚書用這種語氣說話。透過只剩下一線的門縫,他瞥見自己的父親正跪在時閣老的面前。

時生手一抖,迅速地關好門,然後快步離開。

時閣老掃了一眼關好的門,知道他已經走了。這才問時尚書,“知道錯了?不瞞著我了?”

時尚書磕頭道,“故人之托,兒子實在是沒法子推拒。”

時閣老問,“當年你一念之仁,如今該如何收場?”

“我看他很好,我們何不相信他一次呢?”時尚書問。

時閣老深看他一眼,反問,“這是要站隊了嗎?你還要拉著時家一起萬劫不覆嗎?”

“兒子不敢。但兒子覺得,這天下已經腐朽了,需要點新的氣象才行。”

時閣老輕嘆一聲,“罷了,我老了。往後時家都靠你了。可是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真相?”

時尚書心頭一跳。

時閣老幽幽一嘆,“只怕到底還是意難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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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離開家的時候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今日尤其覺得強烈。首先,他腦中一直在盤旋著一個問題,為何父親會跪著給祖父請罪?

為何祖父要特意跟他說那些話?難道真的只是因為他升職而已?

祖父難道以為他會因為這麽點小小的成就就自滿嗎?

時生苦笑一聲,只怕是往後的局勢會更加波詭雲譎了。

尤其是,如今整個家族對他的態度,都讓他覺得很是疑惑。還有,離開時家的時候,父親還特意將他叫到一邊,囑咐他要“修身養性”,是怕他手裏染的血太多嗎?

時生心思一動,瞬間福至心靈。

父親大人,或許已經知道了我的密探身份了……

想想金鳳一個小女子都能猜到的事情,身為一部尚書的父親能猜到,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時生心事重重,上了馬車後也沒說去哪裏,車夫阿福也不敢多問,只依據以往的經驗,將馬車拉去了城西金鳳的新宅。自打上次晉王府的案子開始,這位與金鳳姑娘的關系就非同一般,十天裏有九天要留宿在新宅裏。

不過,時生自己的解釋是,他是去看疾風的。

對於這個解釋,除了金鳳,大家都表示,你當我們瞎啊。

整個新宅就金鳳一個新鮮水靈的大姑娘,我們能不知道你什麽來意?

時生剛下馬車,就發現身後一陣輕風拂過。他耳目聰敏,立刻就發現有人正悄不聲息地在接近他,忙側身躲過。同時立刻出手,一雙利爪抓向對方咽喉。

“每次都來這麽一套,不嫌累啊。”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後,時生略覺有些無聊地收了手。

“嘻嘻,最近沒什麽好玩的,當然得找點樂子啊。哎,你每次都反應那麽快,我得什麽時候才能得手啊?”

阿寧似乎很苦惱的樣子。最近十天裏,她幾乎每次見面都玩偷襲,無一例外地出手必被抓。就算是臉皮堪比城墻厚,她也覺得有些掛不住了。

“找什麽樂子啊,馬上就有樂子了。”

疾風不疾不徐地從裏面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紅色的燙金請帖。

時生眉頭抽了抽,仿佛接一個燙手山芋一般去接那請帖,這種浮誇的個性,除了那姓孫的,沒別人了。

他一邊打開一邊問,“誰家送來的?”

“孫府。”

果然被他不信猜中了,時生手一抖,差點就將那請帖給扔地上了。

“哎,妖孽喲,這次不知是要禍害誰家姑娘了?”

疾風:“……”

發現自己有要將主人的嘴巴縫起來的沖動。

時生一目十行地看過,然後趕緊將請帖合上,立刻將視線從那請帖上移開,喃喃自語道,“這京城的八卦中心看來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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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案子落下帷幕後,青雲道長履行了自己當初的承諾,將這案子藏頭掐尾,說了個大概,總算是將那個“後續”給隱晦地說完了。

事後,他老人家便卸下偽裝,過起了老道士的生活,自此茶館中便少了一位傳奇的老先生。

王府的案子不過給大家茶餘飯後添了些談資罷了。半個月之後,京城八卦的中心便由王府的案子變為了禮部侍郎的婚禮。

這位新任的禮部侍郎。算得上是少年才俊。他本出身寒門,卻在二十多歲的年紀,便做到侍郎位置,可見帝王對他的愛重。

且此人又生得一表人才,當年與時生一起,曾被稱為京城雙玉。當年他走在大街上,總有大姑娘小媳婦朝他扔手帕。

因為他生得太好看,且脾氣又好,在女娘裏的呼聲很高,與時生這個冰山臉比起來,女人緣要好多了。

據說,每次因為他出行,都要引起不少人的圍觀,還曾導致街道秩序混亂,讓那些急著要去上朝的大員們被堵在路上,耽誤了早朝,還被禦史給參了一本。

“造孽喲。”時生拿著手裏的請帖,慢慢搖了搖頭,眉間蹙起一抹清愁來。

金鳳覷著他的臉色問,“怎麽,這位孫士郎的婚宴,大人看似並不想去呢?”

“聰明!”時生讚賞地看她一眼,笑道,“知我者,金鳳也。”

金鳳毫不吝嗇地賞了個白眼。

疾風問,“孫大人與公子是同科,不去怕是不好吧?”

“去什麽去?”時生突然起了些火氣,皺眉道,“怕是這幾日都不得回家去嘍。”

“這又是為何?”金鳳實在是不明白為何會突然說到回家上。參加婚宴與回家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疾風在一旁笑著插話道,“阿鳳,你不知道咱家公子與這位孫公子向來就是不對付呢,兩人當年是同一科的進士。咱們公子是狀元,孫公子是探花。京城雙玉的稱號就是那時候傳出來的。”

“這不挺好的嘛?”

金鳳聽人說過,官場上同科之情也頗為難得呢。

疾風笑著搖頭道,“好什麽呀,這位孫公子,天生就命犯桃花,老婆都娶了四五個了,咱公子還光棍著呢。這不,他又要娶親了,想必家裏的老爺太太們又得念叨公子的婚事了。”

居然是為了這個……金鳳驚得差點掉下下巴來,頗為同情地看了一眼時生。

這家夥也有二十上下,看起來一表人才,居然是婚姻市場上的老大難,可真是沒天理啊。

金鳳搖了搖頭,肯定是太挑了,不然也不會為了這事兒苦惱。

“這說明公子的眼光高啊。”金鳳笑著打趣道,時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金鳳趕緊岔開話題,“那位孫侍郎果真娶了好多個老婆了嗎?怎麽也沒傳出個風流之類的名聲出來?”

“都說了是命犯桃花,自然都是些爛桃花,”時生截口打斷她的話,“他這人哪,克妻啊……”

金鳳疑惑的看他一眼,心道,莫非這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是酸的?

她索性也不去問時生,反而是轉頭問疾風道,“疾風大哥,你給我說說唄。”

疾風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見他沒有反對,這才一五一十的說來,“這話可長了呢,這位孫大人呀,雖然娶了那麽些個老婆,可沒一個長命的……”

孫大人第一個老婆是他的發妻,姓平。兩人青梅竹馬,算是少年夫妻。後來孫大人進京趕考,一舉拿下了探花,便將平氏接到了京城中。

那會子孫大人還只是個小小翰林,夫妻兩人便住在杏花胡同,也算是清貧安樂的很。可惜天有不測風雲,某日上山進香的途中,平氏不幸從山崖上落下去,死狀淒涼。

“真是個沒福的。”金鳳感慨。

“誰說不是呢,”疾風也附和道,“只過了幾個月的好日子,就撒手而去了。”

平氏死後,孫大人很是傷心了一陣。

不過京城中的達官貴人們倒是高興的很,原因無他,這位新科探花是婚姻市場的搶手貨呀。

雖然他剛剛喪妻,可這些達官貴人還是看他順眼得很。紛紛托媒人上門說和。

不過孫大人當時就放出風聲,說自己要為妻子守一年妻孝。

於是京城中的女娘紛紛都傳說他是深情厚意之人,對他的追捧比往常更厲害了。許多人甚至放出話來,非他不嫁。

待他出了妻孝,禮部左侍郎便將女兒嫁給了他。這位新夫人姓金。可惜金氏過門沒多久,就在回娘家的途中受到驚嚇,人便瘋癲了,後來某日跳井而死。

隨後,孫大人又娶妻李氏。李氏是當時禮部尚書李大人的女兒。夫妻感情不錯,可惜李氏在生子的時候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李氏死後,李家將李氏的一個庶妹又嫁給了孫大人,這位庶妹也是個沒福的,一年之後,心悸而死。

然後孫大人很是傷心了一陣,直到最近又傳出風聲,說是內閣錢大人托人上門,將孫女嫁給孫大人為妻。

金鳳嘖嘖兩聲,感嘆道,“這孫大人真是絕了,一路上都在升官發財死老婆呀。男人三大理想都實現了。”

時生瞪她一眼,“胡說什麽?”

金鳳吐了吐舌頭,笑道,“我就是覺得奇怪呢。孫大人接連克死了四個老婆,這命硬得,只怕是妻子岳丈都死了,他還得好好活著呢。”

時生被她逗得哈哈一笑。

金鳳趁機問,“他這樣的命格,絕對是天煞孤星。怎麽這些個朝廷大員都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呢?”

時生輕嘆一聲道,“這有什麽難的,孫大人再如何,那也是簡在帝心之人呢,能與這樣的人聯姻,哪家會不樂意呢?再說這些個朝廷大員家中,又不是只有一個女兒的,反正嫡女庶女多的很,隨便拿出哪個來聯姻不行了。”

一番話說的金鳳反是心酸起來。

原她想著,如她這般的家道中落,孤苦無依之人,已是可憐,沒想到那些高門大戶的女子,一輩子身不由己,連婚姻都只不過是父母手裏的籌碼而已,比起她來,似乎更不如意。

“這世道對女子太難了。”

時生忽聽得這麽一句感嘆,很有些心驚的感覺。忙側過臉去瞧了她半天,見她眉間一抹清愁,忙問道,“這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說起喪氣話來?”

金鳳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覺得這位錢小姐也是個可憐人罷了。”

時生淡笑,“她可不可憐,錢大人是太子太傅。這位錢小姐,有位嫡親的姐姐就在東宮為太子妃呢。”

“那這麽說,錢家是要拉攏孫大人,給太子添一位助力了。”金鳳問。

“也不盡然,”時生搖了搖頭,給她講起朝堂上的事情來,“雖然錢大人有孫女是太子妃,他自己又是太子太傅,可他反而處處與太子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是為何?”

看著金鳳寫滿疑慮的臉,時生想,終究還是太單純了啊。一面又覺得自己非要將這些朝堂上的暗潮說給她似乎不太妥當。可是看著她急切的眼睛,又不得不說下去。

“錢家自打今上登基,便一直忠心不二。錢大人也因為當初曾為帝師,後面一直深得帝心。對他們來說,沒必要提前站隊。錢家是世家,未來幾十年的地位是不會變的。何必為了一個不算十分穩妥的未來後位,去得罪帝王。”

“可是他們家不是有女孩在東宮嗎?”金鳳問。

“是,”時生突然很嚴肅地問,“我問你,到底是作為皇後的母族的錢家好,還是作為世家的錢家好?”

“自然是皇後的母族好。”

“那若這個未來皇後的位子沒那麽穩妥,或者說,帝王對太子的疑心一直很重,那該怎麽辦?”

金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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