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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長生樹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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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得到了身體的控制權的時生,仿佛大病了一場,有好幾天臉色都不太好。

金鳳悄悄去問了青雲道長。

青雲道長道,“這次他的魂魄被靈芝壓抑的時間太長了,且其間,靈芝又施了金針八卦陣法,早就元氣大傷,才會這樣。”

金鳳問,“所以,他這是受了內傷嗎?”

青雲道長點了點頭。

金鳳心裏很是擔心,時生總會撞見她關切的目光,不知為何,心裏猛然一跳。

或許是時生在大理寺待得久了,心腸一向比較硬。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被人關心,故此,心中就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過,時生也就是偶爾會想一下,“若她不是來尋夫的就好了,若我們能早點相識就好了。”

這麽一點兒女情長,在鋪天蓋地的工作面前,很快就潰不成軍。

時生不得不馬不停蹄的開始工作,雖然晉王府的案子已經大致了解清楚了,案情的發展也都基本上可以查明,又有不少證據浮出水面,可以印證時生的猜測。

在書房中找到了通往湖心亭密室的另一條密道,並且在密道的門上還發現了一個非常隱蔽的血手印,與晉王的右手可以對上。

可見,的確是晉王在帶傷的情況下,通過那條路回到書房的時候留下的。

並且仵作也證實了,晉王身上的細小傷口,約摸是他在意識渙散的時候想要努力穩定心神,對自己下的狠手。

書桌邊被撕掉的那幅畫上,找到了一個很淡的暗紅色手印,與世子楚雲飛的指紋經過比對,約摸是能對的上的。

或許他在跟蹤晉王前,曾潛入書房,看到畫像之後,一怒下撕毀的。

而楚雲飛想要趁著李王妃昏睡之際,對她下手的事情,也有人證。除了彩霞,一直在外邊暗中監視的阿寧也親眼目睹。所以他死得並不冤枉。

整件事串起來,便指向了最後的真相——

楚雲飛暗中跟蹤晉王,找到了湖心亭的密道,潛入後發現了長生樹,他一時利欲熏心,便先下手為強,殺了晉王,搶走了常生樹的果實。

晉王被兒子捅了一刀後,或許是虛弱之下暫時擺脫了心魔,於是順著另一條密道回到書房,將門窗反鎖,坐在椅子上等死。

盡管大多數的證據都能自圓其說,可是時生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揮之不去,那就是動機。

當然,他迷惑不解的並不是楚雲飛謀害父親的動機,在時生看來,這個動機顯而易見,對嫡母隱秘的情愫,以及對長生樹的渴望。讓這個軟弱狹隘又自私的人,在背後對父親痛下殺手。

時生覺得這個動機是可以成立的。

可是晉王殘害那四個嫡子的動機是什麽呢?

因為想要養活長生樹,所以便用四個嫡子的鮮血來灌溉。這種說法無論何時聽起來,都是那麽令人毛骨悚然。

他聽青雲道長說過,當年宮裏也是曾栽種過長生樹的,只是當時並沒有人提出要以人血灌溉的說法呀。

那麽晉王怎麽會有這樣的執念呢?是誰告訴他想要修成正果,需要拿他自己的血脈去滋養那邪惡的種子。

青雲道長說,“這種做法,與某些魔道中人的做法有些相似。你還記得我說的那個故事嗎?將子女的壽命勻給自己,求得永生。”

時生臉色有些凝重,他覺得這件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覆雜。

而且雖然最後找到了出雲道長的屍體,可是他死於何人之手,當年經手的人有誰?

這些問題,他是沒辦法弄清了。

不過,青雲道長倒是看得很開,他看著時生緊鎖的眉頭說,“萬物都有自己的命數,或許出雲的命就是這樣的吧。這是他的緣分,既然咱們參不透,或許就是天機不可洩露呢。也不必為這事兒為難了。”

於是這案子便被時生悄悄地上報給了皇帝。

晉王府的案子實在太過離奇,親生父親為了能夠長生不老,居然用四個嫡子的血去灌溉長生樹的種子。這種做法若是傳揚出去,定會在民間引起軒然大波。

虎毒不食子。

皇家作為天下人的表率,居然出了這樣的敗類,怎能不讓人心驚?

皇帝看到這件事情之後,也是格外的震驚。他連夜將時生宣入宮,再三叮囑他,一定要將這件案子低調處理,對於某些細節,就模糊掉,最好幹脆不要記錄在案。

時生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家丟不起這人。還有長生樹,可不能再傳得沸沸揚揚了。

最後此案便以世子謀害晉王,被發現後畏罪自殺而結案的,其餘的密事一概不提。中間略去了長生樹和王府四個嫡子的死亡真相。

李王妃委托時生悄悄地找到了他們的屍骸,在京郊的一處風水寶地埋了,那地方依山傍水,與晉王的墓地隔水相望。

李王妃道,“就當那條河是忘川吧,這輩子的孽緣,就了結了。下輩子,別再相見了。”

因為在查案過程中,時生發現了出雲道長的屍體,故此出雲道長的案卷也便被添了進去,算是此案的一個添頭。

對於出雲道長,時生在卷宗上寫的是“死因不詳”。

時生對這個“死因不詳”耿耿於懷了好久。他到底有些意難平。對他來說,這案子太過離奇,某些事情發生的太過巧合。

比如說,出雲道長為何會墜崖,追殺他的人是誰?

比如說,那麽巧,他就被晉王救起。

那麽巧,晉王世子就利用了他,去龍虎山尋找長生樹的種子。

那麽巧,又有人告訴晉王,需要用他的骨肉至親來滋養那種子。

那麽巧,李王妃與丫鬟的對話就被晉王世子聽見了。

那麽巧,一個老大夫指出,晉王世子收買的人關鍵時刻昏睡的原因。

又是那麽巧,他剛好在那天晚上,想到要去跟蹤晉王。

一步步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著,在大家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悄悄地設好了局。只等著合適的時機,讓合適的棋子出現在他該出現的位置上。

這個人思慮周詳,事事都算計到了,卻又讓人無法琢磨,尋不到一點他的蹤跡。

時生對那幕後之人暫時還是一籌莫展,不過眼下他倒是有一個突破口,那便是王府的老管家。

先前身體被靈芝控制的時候,時生雖然被壓抑,卻還是感覺到了靈芝對那老家夥的敵意。

作為一個經常辦案的人,有時候會有一種敏銳的直覺,比如在危機靠近的時候,能敏銳的感覺到危險的來臨,並會向著另外的方向躲避。正是靠著野獸般的直覺,才讓他幾次能轉危為安。

在這一點上,時生也相信靈芝作為道士的直覺。那家夥對望氣很有一套,五感比常人都要敏銳,定是有什麽原因讓他對那人特別的敵意。

那老東西在陣法撤去之後,神秘地出現在書房裏,還悄悄的燒毀了一些東西。他們發現的時候,那老家夥已經處理完了要燒毀的東西,他們只在銅盆裏發現一堆灰燼,倒不知那老家夥燒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麽個舉動,怎麽看都像是在“毀屍滅跡”。時生對他一直很有些懷疑,總覺得這老東西並不單純。

暗中盯梢的人反映,這幾日,趁著王府裏有些混亂。老管家已經將家裏的人都悄悄送回了老家,幾十年攢下的家當也都變賣,換成了金銀細軟,讓家人帶走了。

聽見這個消息,時生當機立斷,便讓人去王府提人,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

那老東西居然服下了砒霜,看樣子似乎是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時生哪能讓他就這麽死了呀,立刻讓人取來了牛奶,一股腦給他灌下,然後又不停的給他催吐。

先開始時,那老家夥渾身抽搐,眼看著就要翻白眼了。可是時生帶去的人手腳利索,很快就催著他吐出了一塊黑血。

見他還能吐,時生知道,這人心裏還是想活的,至少是值得一救的。於是讓人繼續灌牛奶,再催吐,循環往覆。

最後逼得那老家夥連膽汁都吐出來了,時生方令人停手。

另一邊,從天樂堂請來的老大夫也緊趕慢趕地到了,給老管家開了幾服藥,都是些解讀和溫補的。喝下之後,一條老命算是保住了。

時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讓人將那老家夥給提到了大理寺。連夜對他進行提審。

老管家剛剛中毒,五臟六腑都受了些傷,加上年紀大了,一時虛弱得連坐都有些坐不穩。

可時生一顆石頭老心,心腸硬起來遠非平常人所比。張口就問,“誰派你去的王府?”

老管家奄奄一息,老實道,“小人是晉王開府的時候就跟去的老人了。自然是太祖皇帝親自挑選的妥當人。”

時生:“那日我施法過後,你為何會出現在書房裏?”

老管家道,“老奴哪知啊,都是大人的陣法厲害,老奴當時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當場便暈了過去,待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書房。”

時生冷笑一聲,“你可知那陣法叫金針八卦陣?”

老管家點了點頭,“聽大人身邊的捕快小爺說過。”

“這金針八卦陣能隨意控制陣法中人的去向,陣法撤去前,我便讓你們去了自己希望去的地方。”時生看了一眼老人越發蒼白的臉道,“既然你在書房中醒來,那你心中所惦念的必是書房了。”

老管家心中突地一跳,一滴冷汗從額角流下。

“你一個做管家的,怎會對書房念念不忘呢?那麽巧,晉王爺剛好也是死在書房,難道這案子與你還有些關聯不成?”

管家忙討饒道,“小人委實不知為何會這樣?許是豬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竅吧。這個案子與小人真的沒有關系呀,就是借個膽子給小人,小人也不敢去謀害王爺呢。再說……”

時生截口打斷他的話,“再說,殺死晉王的,就是晉王世子,對吧?哼,連給你頂包的都有了,可真是好算計啊。”

“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得了吧,”時生冷笑一聲,“我們搜查完書房之後,明明在門上貼了封條,當時也查看過了,書房的銅盆裏是幹幹凈凈的,可後來你去過書房之後,那銅盆中便留下了一堆灰燼。”

老管家身子一顫,險沒從椅子上跌落下來。

一旁的兩個白衣人眼明手快的將他摁住,那兩人不過是輕輕的一個動作,在老管家看來,卻如泰山壓頂般,差點將他那原本就有些彎曲的脊背給壓斷。。

“快說,你燒的是什麽?書籍、文件、還是信件?”

老管家臉色慘白,牙關不住的打顫。

時生道,“你也不必驚慌,既然我將你帶來了,這件事兒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除了在場的人,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天知地知,只有我們四人知道。”

老管家閉上眼,“我不能說。”

“你的家人已經被妥善安置了,放心吧,不會有人動他們。”

時生話音未落,那老管家驀地就睜開眼,驚懼的看著他,“你,你把他們怎麽了?”

時生笑了笑,“沒什麽,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小心的保護起來罷了,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知道他們在哪。”說完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這話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老管家臉上的猶疑之色越發明顯,他閉上眼,不看不聽,全憑內心做主。心內天人交戰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那些是信件。”

“什麽信件?晉王與什麽人來往的信件嗎?”

老管家微微頷首,“正是晉王與梁王來往的信件。”

“說下去。”

老管家皺眉思索了片刻,方道,“我是當年太祖皇帝精心為晉王殿下挑選的一個管事,幾十年才熬到了大管家的位置上。但是我在進入晉王府之前曾是薛家的家奴,只不過當年薛家仁慈,放了我的賣身契。後來世祖皇帝在位。將我拉攏了去,我便是世祖皇帝留在晉王府的一個眼線。後面又成了仁宗皇帝的眼線,到如今便是今上的眼線。”

老管家嘆了一聲道,“當年薛家出事兒,太妃娘娘與梁王殿下處境艱難,晉王念及與薛太師的同窗之情,曾暗中施以援手。到後面,梁王與晉王便暗中有了往來,留下了不少書信,我知道這次事發,那些書信定會流落出去,對梁王實在是不利,便悄悄地燒了去。”

時生道,“我知道了,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討教。”

老管家微微頷首,“大人請講。”

時生道,“晉王對長生樹的執念,你是知道的吧,王府中發生的事情,你心裏跟明鏡似的。對不對?”

老管家苦笑一聲,“我縱然知道又能如何,王爺待我不薄,難道我還能告發了他去?大人想必也知道向來背主的奴才沒一個好下場。我雖做了別人的眼線,多年來卻沒多說半個字的。若不是我太沈默,今上何故要挑了彩霞潛伏在王府。”

“今日不說別的。我問你,當年出雲道長被人追殺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老管家搖頭道,“他不過是一個餌而已。”

時生微微頷首,與他所想並不差,幕後之人只是為了利用出雲道長引出晉王對長生術的欲念,從而葬送了整個王府,也連累了無辜的出雲道長。

“所以當時長生樹的種子是你透露給晉王的。”

老管家笑了笑,像說起一件舊事一樣說道,“那一日,王爺悄悄來看出雲道長,不過他站在門口卻不肯進去,當時我剛好就在房內,便用口技學了出雲道長的聲音,隱隱約約的透露了些關於長生樹種子的事情。誰知,晉王立刻就上了心。”

“可是,那以血脈滋養長生樹種子的事情,是你蠱惑的晉王吧?”

老管家苦笑道,“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家老小都在別人的手掌心裏,不得不出賣良心,保一家的平安。”

“你的良心會痛嗎?”時生突然問。

老管家楞了一下,彎了彎嘴角,擠出一抹苦笑,“日日睡不好覺。幾個公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待我極好,可我卻害了他們,我就是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惡人,良心早就去了地獄煎熬去了。”

話至此處,時生也沒什麽好問的了。

幕後之人已經昭然若揭,時生輕輕嘆了一口氣,心道,“果然如此,果然與禦座上的那位有關。”。他揮揮手道,“行了,下去吧。”

老管家有些詫異的看他一眼,問道,“那信上的內容?”

時生搖了搖頭,“燒都燒了,再說也沒有意義,行了,我知道就是了,我也只是為求一個心安而已,下去吧。”

老管家緩緩站起身,見時生輕輕的皺著眉,老人家便拖著步子,朝外走去,突然他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對著時生“砰砰”就磕了三個響頭。

時生微微詫異,“這是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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