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昨日的意外，靈芝只好推遲了去王府的行程。他將手頭最好的密探都安排在王府四周，爾後一個人在書房裏打坐到天亮。

金鳳早上去找他的時候，發現他眼下有些發青，知道這是沒睡好。阿寧看不得他這樣，忙叫來了小丫頭準備了兩個熟雞蛋，親自給靈芝敷好。

阿寧手上動作不停，嘴巴也沒閑著，數落靈芝道，“師兄，你就算不愛惜你自己，可也得愛惜身體才是。有道是好借好還啊，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靈芝被她叨叨得忍無可忍，輕聲喝道，“閉嘴。”

==

待靈芝收拾妥當，太陽已經老高了。

二人匆匆趕往晉王府，不巧在門口遇見了一個年輕的姑娘。

那姑娘鵝蛋臉，長眉鳳目，長得頗是清秀，穿著藕荷色的襦裙。就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人。

金鳳見了她，立刻就認出，正是昨天傍晚在城外救起的那人。昨日她栽倒在泥地中，臉上衣服上都沾上了些泥土，瞧著頗是狼狽。

如今她穿的整整齊齊，再一看，就發現是個眉目清秀的姑娘家。

金鳳想，“這還真是巧了。”

不過，她雖然認出了人家，人家卻沒有認出他們來。不光沒認出來，那姑娘似乎還對靈芝格外感興趣。

見那姑娘一個勁在偷偷朝靈芝看，金鳳在後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

靈芝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相逢就是緣分，姑娘長得頗是面善。”

金鳳：“……”

敢情這家夥一直都是拿這招跟人搭訕的啊。還真是一招鮮啊。

還不待她感慨，就聽得靈芝頓了頓接著說，“姑娘想必是晉王妃的妹妹吧。”

金鳳心說，“這怎麽看出來的？”

時生眼力好，這她是知道的，那家夥連人家的骨骼都能認出。只是，她沒想到，寄身在他身上的靈芝眼力也是如此出眾。她發現自己與靈芝的眼力也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啊。

不光是金鳳，連那姑娘也是訝異的看了二人一眼。她沒有否認，只靜默地打量了二人幾眼。金鳳發現，這姑娘的註意力，約莫有一分給了自己，另外那九分，全部在靈芝的身上。

靈芝道，“聽聞王妃身子不大好，姑娘是來陪王妃的吧？”

那姑娘微微頷首道，“是的，王妃受了些驚嚇，身上有些不大好，世子殿下便讓人知會了我一聲。”她頓了頓，又打量著靈芝一眼，方道，“不知二位是？”

她說完，便垂下頭來，面前的男人周身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息，仿佛他整個人會發光一般，讓人不能直視。

靈芝笑了笑，“我們是大理寺的，有些事情還須得與王妃打聽。既然王妃身子不大好，正好，我懂些醫術，或許能夠幫上忙。”

那姑娘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一聽見大理寺三個字，立刻便警醒起來，警惕的看了看二人，並沒有接話，只道，“這事兒還得看世子殿下的意思。”

時生微微頷首，“是這個理兒。”

門口接應的小子見著兩位貴客在門口寒暄，也不好打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那管家安排了車夫一些事情，也趕了過來。老管家見到靈芝與金鳳頗是亞裔，忙對二人行了禮，又對那姑娘道，“珍珠姑娘，世子殿下讓我帶您去偏廳。殿下說，再過半個時辰，一起去常青苑看一看。”

“有勞您了。”珍珠很是客氣地回答，對著老管家微微頷首。

“不敢。”老管家趕緊躬了躬身，又對時生道，“少卿大人也隨我來吧。”說著將一行人往裏邊引。

老管家在前頭帶著路，珍珠對著時生微微欠身。靈芝道，“姑娘先行吧。”珍珠也沒推辭，於是便跟在老管家身後，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靈芝與金鳳兩人。

老管家步履蹣跚地在前頭引著路，時隔一日，金鳳覺得他的背更駝了，斑白的頭發變得更白了，每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力氣。金鳳真怕他會突然摔倒。

走在抄手游廊上，邊上芭蕉樹經過昨夜的風雨，只剩下一片綠肥紅瘦。

珍珠垂著眼，看了看一地的殘花，問，“不知世子殿下給王妃請的是哪位神醫？”

靈芝聞言，耳朵微微動了動，微微屏息。

那老管家道，“是天樂堂的許大夫。”

“哦，”珍珠答應了一聲，有些好奇，為什麽給姐姐請這麽個尋常郎中。以姐姐的身份，遞個牌子入宮，難道還請不來一個禦醫？

“這位許大夫是五年前從太醫院致仕的，”似乎是看出了珍珠的疑惑，那年輕的大理寺少卿在旁解釋道，“許大夫曾是太醫院院正。醫術很是了得，一手金針無人能及。世子殿下果然孝心可嘉。”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珍珠一眼。

珍珠趕緊低下頭來，讚道，“少卿大人果真見多識廣。”

靈芝幹咳一聲，他這都是借著時生的記憶才知道的。

老管家道，“少卿大人說的極是。世子殿下本想著遞牌子去請禦醫，不過聽說今日太後身子也不太好，禦醫們都去了慈恩宮，實在是沒得空閑。世子殿下這才請了那邊的大夫。剛好今日許大夫坐堂，便請了來。說是在過半個時辰後過來。”

四人一路行至偏廳，珍珠方發覺了怪異之處，昨日她來時，王府裏還仆役滿院，十分熱鬧，今日卻像空院子一般靜謐無聲。

走了這許久，她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管家在前方引路，大理寺的兩人在後方默行，她夾在中間，說不出的難受。

“世子殿下在裏間候著，珍珠姑娘和大人們請進吧。”老管家的聲音很是幹澀，話到結尾處還破了音。粗糲的喘息聲如拉破的風箱，金鳳真是懷疑他是不是肺有什麽問題。

珍珠對他點了點頭，擡腳便走進偏廳。

靈芝依舊跟在她身後，金鳳發現他在與老管家擦肩而過的瞬間，微不可微地揚了揚唇角。

金鳳皺了皺眉，心道，“這是為什麽？”

偏廳的小丫頭已經打起了簾子，低著頭迎接他們入內。晉王世子也已經起身相迎。

“讓幾位來此等候，真是怠慢了。”晉王世子聲音溫和，一件月白衫子襯得他越發豐神俊朗，整個人剛好解釋了何為“溫潤如玉”。

靈芝微微頷首，“無妨。”

珍珠心道，“我們無所謂，你那老管家恐怕就有些吃力了。”她帶著疏離的微笑，對著晉王世子福身作揖。

金鳳突然覺得，這一團和氣的聚會中，隱藏著某種洶湧的暗潮。

世子給他們讓了座，自己方在主位落座，又吩咐丫頭們上茶。

熱絡的寒暄過後，幾人一時無話，場面便有些微妙的尷尬。世子只好幹咳一聲，打破了此間的沈默。

他面向珍珠道，“王妃身體好轉了些，只是今早又突然有些頭暈氣悶，為了保險，我便請了許大夫。”

珍珠對著他欠了欠身，“王妃的身體自來嬌弱，多謝世子關心。”不知為何，在聽了自家姐姐那荒唐的建議後，如今的珍珠實在是對他無話可說。

晉王世子顯然沒感受到珍珠的心情，他還兀自解釋道，“這位許大夫也是極好的，最擅長針灸。”

珍珠微微頷首，“路上已經聽了少卿大人解釋，多謝世子的關心。”

晉王世子再遲鈍，也聽出了對方不想搭理自己的心情，當即苦笑一聲。為了掩飾尷尬，他只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就在此時，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附在世子的耳邊說了句什麽，世子臉色一變，忙問，“怎麽會這樣？”

那小廝也是一臉苦相。

世子見他這樣，自然也不好遷怒於他，只得對在座的幾人道了聲“得罪”。

靈芝忙道，“既然王府有事，世子殿下不必顧忌我們。我們再次安坐就好。”

“今日實在是招呼不周，請各位見諒。”晉王世子再次道歉，對著時生拱了拱手，忙帶著小廝匆匆走了出去。

等世子帶著人離開，偏廳中便只剩下他們三人。金鳳附在靈芝的耳邊，小聲道，“那人說，許大夫今日出門前突然跌倒，手臂受傷，無法把脈。”

“哎，那可真不湊巧。”靈芝道。

金鳳嘴角抽了抽，覺得他這話的語氣，可不像是不湊巧，反而快活得很。

珍珠隱約聽見只言片語，便也猜到了些，垂下眼皮，看了看面前的茶碗。爾後，她的視線悄悄轉到靈芝放在身側的藥箱上。

“奇怪，他不是大理寺的嗎？為什麽會帶著藥箱？”珍珠很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仿佛遺漏了什麽。

作為一個大理寺的官員，定是為了查案才來的王府。可查案還需要背著藥箱嗎？

珍珠覺得這個問題很是滑稽，同時心中又是疑惑，“難道他知道那許大夫今日來不了？”

沈默了片刻，珍珠終於忍不住問道，“大人還擅長醫術嗎？”

“略知一二，”靈芝微微笑道，“我曾拜青雲道長為師，跟著他學了幾年醫術。算不得精通。”

珍珠已經很是訝異，果然，這人是有備而來的。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邊的藥箱上。

那藥箱高不到兩尺，有大大小小數個抽屜，不知放了什麽，從裏面發出微微響動。

莫非他還帶了活物？

珍珠疑惑，以前曾聽隔壁老童生說過，南疆有些門派的郎中，擅長以活物入藥，為了用藥新鮮，他們還會隨身帶著活物。

那時的珍珠年紀還很小，對此卻記得很清楚。她記得那童生還說，他們那裏有一種小笛子，吹起來的時候，人是聽不見的。可是蛇群卻很敏感，叫藥笛。是南疆才有的。有的郎中就擅長蛇毒，用藥笛引來毒蛇，放在藥箱裏，帶著四方行走。

珍珠想起來還是後背一陣 雞皮疙瘩。她默默地看了那藥箱一眼，心道，“難道那裏邊是毒蛇不成？”

可面前這人太年輕，長相也是標準的中原人，不像是從南疆那邊過來的，更沒有一點兒出世名醫的影子。那他到底為何非要帶著那藥箱不可？

珍珠正在盯著藥箱出神，沒提防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待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靈芝正在看著她，微微皺了皺眉。

珍珠先是心中一驚，以為自己有什麽不妥。片刻後她發現並不是自己的原因，靈芝正對著她手裏握著的茶盞微微發怔。

珍珠低頭看了一眼茶碗，見裏面泡著人參、枸杞和桂圓，已經端上來有一陣子了，還微微冒著熱氣。

珍珠有些訝異地想著，“不知這茶有什麽不妥？”

靈芝收回視線，笑了笑。那一點溫和的笑意襯托得那張臉越發俊朗，珍珠臉上一紅。卻聽他在旁邊說。“這藥茶雖好，卻是大補。我看姑娘脾胃虛弱，是寒性體質，不太適宜飲用這熱補的茶。若想要補身子，還是循序漸進的好，換溫和的為上。今日這茶暫且先別喝。”

他吐字緩慢，雖溫和，但言談間有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珍珠一聽，立刻就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還往一邊推了一點，待她反應過來，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對這個人的話如此的信服。

只好訕訕的道，“多謝大人提醒。”

語畢，臉上已經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靈芝微微頷首，“不過是一點皮毛罷了。”

珍珠抿了抿唇，偷偷看了他的藥箱好幾眼，方鼓起勇氣問，“不知大人藥箱中是不是還帶著活物？”

“是啊，這裏邊還有一只小兔子，姑娘要看一看嗎？”靈芝說著便伸手從藥箱中拿出一只兔子來，遞到珍珠面前。

那兔子通體雪白，一雙眼睛紅紅的，長相頗是喜人。

靈芝拎著那兔子的耳朵，將它往珍珠手邊送了送。

珍珠伸手接過，將它抱在懷裏。那兔子不知是不是吃得太多，渾身軟軟的，摸著手感很是不錯。

她愛憐的在兔子頭上摸了摸，那兔子也不認生，還往她的手掌上蹭了蹭。珍珠一時很有些激動，笑問道，“它真可愛，不知大人帶著它是有什麽用意嗎？”

靈芝微微一笑，“這兔子是靈物，每每遇到疑難之時，常常能給我解惑。”

用兔子解惑？

珍珠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手中的兔子上，除了長得胖了些，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珍珠心道，“這大人長得雖俊，似乎喜歡滿嘴跑馬，也不知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這時候，金鳳與珍珠居然難得的心有靈犀起來。金鳳剛要提醒靈芝別太故弄玄虛，卻見靈芝擡眸看向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