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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長生樹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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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風聲裹著一陣銀鈴般地笑聲從珍珠耳旁劃過,她打了個激靈,動了動嘴唇,喝問:“誰在那裏!”

可惜,就算是她用盡了全力,卻只能發出無聲的喝問。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卻幾乎都沒發現她的異樣。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感覺自己在不斷的下墜,身體仿佛在一片混沌之中,無所依托。

“咯咯咯!”又是一串笑聲貼著她耳畔滾過,原本已經意識模糊的她楞是給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珍珠渾身輕顫,卻依然動彈不得。她不知到底是誰對她下了藥,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此時天空已飄起了小雨點,幾滴涼絲絲的雨珠迎風打在她臉上,她的意識似乎恢覆了些,身體卻依然不受控制。一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往城外走。腦中一個聲音揮之不去,“去城外,城外的破廟是你的終點。”

珍珠很想抗拒那個聲音,可雙腿已經按照指令在往破廟走去。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成了一個提線的傀儡,而線的那一頭不知握在誰的手裏。

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候,她聽見了微不可聞的鈴音。

“叮——”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珍珠明顯感覺到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她身周湧動。

“叮、叮——”

多好聽的鈴音啊,她想,那麽清脆空靈,就像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慰她在風雨中搖擺不定的心。

連微雨中的那抹清寒都慢慢消失不見了,整個世間沈醉在溫暖的氣流中……

而她心中那根弦也終於松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眼前一黑,終於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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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與時生匆匆趕到城外的時候,那姑娘就這樣直挺挺地在他們面前倒下。

金鳳以為她受了傷,趕緊蹲下去,伸手穿過她一邊腋下,將人攙扶起來。

忽而她眼前一花,被人推了一把。金鳳腳下踉蹌,一陣輕風擦著她的臉龐而去,綁在腦後的一綹長發便飄飄蕩蕩地落了地。

金鳳這才知道,就在剛剛,一把暗器擦著她過去了。

那暗器的角度很是刁鉆,上去一分就是臉,下去一分就是咽喉。若不是剛才靈芝推了她一把,此刻她的喉嚨說不定已經破了個洞了。

金鳳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冷汗。

“天啊,這又是惹了誰了?”金鳳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攙扶著的姑娘,直覺得此事與她有關。

靈芝見她無恙,來不及與她解釋,大喊一聲,“阿寧!”

“哎。”不知哪裏傳來阿寧的一聲回答。

“滾出來!”

金鳳:“……”

金鳳還來不及對這兩人之間粗暴的說話方式發表意見,就見眼前花花綠綠的一閃,阿寧從天而降,穩穩當當地落在他們面前。

幾日不見,這家夥就將自己穿出了一身姹紫嫣紅,仿佛恨不得能將五彩顏料都潑在自己身上。

金鳳想,“遠看肯定像個行走的山雞。”

阿寧對著她露出一臉感激的笑,看得金鳳莫名其妙。還不等她問,阿寧自己就說開了,“阿鳳,真是謝謝你啊,這回是靈芝師兄回來了吧。呵呵,不必說,我知道是他,這世上,也就他會這麽跟我說話。”

靈芝瞥她一眼,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笑臉來。

阿寧看他那不屑的樣子,忍不住想起了當年在山上的光景,心裏又是酸楚,又是高興。她拉了拉靈芝的衣角,用有些懇求的聲音問,“師兄,你這次來,要待多久啊?”

靈芝摸了摸她軟軟的頭發,扯下她頭上亂七八糟的彩帶,笑著說,“等這次的事情結束了再說吧。”

阿寧還想撒嬌,求他多留下一段日子,卻聽靈芝道,“別鬧。”只兩個字,阿寧只好將滿心的委屈都咽下,乖巧地站在他身邊。

金鳳見那兩人似乎有些尷尬,忙打圓場,將話題轉移,“哎,道長,這姑娘是怎麽回事?”

“不礙事,中了繞指柔,我給她配一副藥,喝下去,睡一晚就好了。”靈芝瞥那姑娘一眼,滿不在乎地回答。

金鳳問,“那現在要怎麽辦?”

時生看了看破廟的方向,搖了搖頭,“今日是我太急切了,想必那人已經離開。罷了,咱們先將那姑娘送回家再說吧。”

於是由阿寧攙扶著那姑娘,沿路問了好幾個人,才終於弄清楚,原來這姑娘家住在城外的杏花村,離城門並不遠。

靈芝問阿寧道,“你一般怎麽跟閃電聯絡的?”

阿寧很是利索地從懷裏掏出一支煙花,點燃後往空中一扔,那東西“砰”的一聲炸開,在暮色中炸出一片白光。

不到一碗茶的時間,背著藥箱的閃電便趕到了這裏,恭敬地將藥箱交給靈芝,速度快得讓人驚異。

靈芝接過藥箱,從裏邊掏出一個藥瓶,打開塞子,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他將藥丸交給阿寧,吩咐道,“給她服下吧。”

阿寧熟練地捏住那姑娘的兩腮,微一用力,那姑娘便張開了嘴。阿寧順勢將藥丸塞入她嘴裏,合上她的嘴巴,又在她後頸拍了一下。金鳳便見那姑娘喉頭一動,藥丸便這樣咽下了。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阿寧拍拍手,問靈芝,“怎麽樣?”

靈芝微微頷首,“不錯,長進不少。”當初靈芝受傷昏迷的時候,這丫頭給他餵藥,可是差點沒將他噎死。

阿寧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有些不好意思,“師兄,那會子我還小,不懂事,你別介意啊。對了,後來你下山去,我可是苦練了好多次,就想著等回頭你回來了,鐵定會嚇一跳……”

靈芝:“是想炫耀吧。”

“是啊,這都被你發現了。”阿寧笑了笑,微微垂下眼睫。

那時的她沒想到,這個機會那麽難得。這一等就是好多年。直到師兄屍骨已寒,魂魄無依。而她,在幾年之間迅速地長大,踏上了與他同樣的下山之路。

後面的話她有些說不下去。

靈芝也感覺到了她微妙的情緒變化,有些酸酸地想著,“轉眼就長大了啊。”

金鳳指了指那姑娘問,“她要怎麽辦?”

靈芝轉頭不去看阿寧,對閃電道,“她家住在杏花村,你與阿寧一道將人送回去吧。”

阿寧默不吭聲就接受了他的安排,去叫了輛馬車,與閃電一道將那姑娘一起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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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做了個很長的夢,在夢裏,她仿佛回到了年幼的時候,姐姐與她一道坐在桃樹下,說著未來的願景。

那時的姐姐面龐還顯得稚嫩,正是含苞待放的時節,卻已經有了將來傾國傾城的影子。

那時候,不是沒有青年才俊對姐姐動心,也有人上門求親。可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被父親打發了。

她們那貪財的父親,一直待價而沽,不斷權衡著從中取得最大的利益。

當時,兩人坐在桃樹下,姐姐對她說, “咱們這一輩子,多數時候身不由己。當初那些個求娶我的人,是我自己推拒的。”

珍珠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疊地問,“這是為什麽?”

“因為啊,靠不住,”姐姐說著,嘴角露出一抹淺笑,足以傾倒眾生,她緩緩解釋道,“妹子啊,記住我的話,相信男人的一張嘴,不如相信白日見鬼。你若是要嫁人,要麽嫁入大富大貴之家,要麽就去高門大戶。因為,這世上,也就是權與利才可依靠。其餘的,都是虛幻。”

已經過去多年,可那一幕還是出現在珍珠的夢裏。珍珠想,自己之所以一直對這一幕念念不忘,約莫也是因為白日受到的刺激吧。

因為她們那貪財的父親,姐姐耽誤了好多年,嫁不出去了。直到王爺出現,才定下姐姐的親事。珍珠知道,他是為了那一萬兩的聘禮,將姐姐給賣了。

姐姐五年前嫁入王府,自此成了王妃。盡管姐姐如今身份尊貴,可珍珠一點也不羨慕她。要知道,王爺比她們的父親年紀都大,珍珠幾乎無法想象,姐姐要怎樣才能對那人產生愛慕。

盡管那人貴為王爺,珍珠還是替自己的姐姐感到委屈。

不過,似乎姐姐並不覺得委屈。她說,“我這輩子,能嫁入王府,是最好的選擇。我這輩子的尊榮都因為王爺,所以我很感激他。”

約莫也就是因為這樣,王爺的離世對姐姐的打擊才會那麽大,她似乎一下子憔悴了不少。

珍珠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了爭吵聲。

“她怎麽這麽懶?還不起來?”那是父親的聲音,尖銳刺耳,聽來耳朵生疼。

珍珠忍不住皺了皺眉。

“急什麽?送她回家的那姑娘不是說了,得睡一晚才會醒過來。又不是她故意的!”

這次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隱隱的責備。

這是她的母親在維護她。

“哼,”她那一向刻薄的爹哼了一聲,涼涼道,“我看她這是懶的。”

珍珠貝他們吵得腦殼疼,她喊了一聲“娘”,掙紮著坐起來,身上疼的就像被什麽重物狠狠碾壓過一般。

“可算是醒了,”珍珠娘叫了一聲佛,趕緊過來,坐在女兒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關切地問,“我的兒,現在感覺怎麽樣?”

珍珠迎著她溫和的目光,點了點頭,“好多了。”

她一向內斂,很少表露情緒。

珍珠娘一向冷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吝嗇的微笑來。她拉著珍珠的手問,“昨日不是去王府了嗎,怎麽會突然暈倒的?”

珍珠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想起來昨天發生的一切,她茫然問道:“ 昨天是誰送我回來的?”

“你還敢問,”珍珠娘一臉後怕,“你昨天倒在路邊,是一個姑娘和她哥哥一起將你送回來的。他們說你中了迷藥,幸虧發現的早,要不會傷腦子。哎,怎麽去一趟王府就惹出這些事來,以後怎麽敢放你一個人出門?”

“哼,有什麽不敢,”珍珠爹翻了個白眼,涼涼道,“這麽大了,也沒幾個求親的,扔路邊都沒人要。”

“閉嘴!”珍珠娘終於忍無可忍,沖她爹怒吼道,“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啊?”珍珠爹哼了一聲,“我可告訴你,你那貴人姐姐可是想見你呢。”

“姐姐怎麽了?不是昨天才去看過她?”珍珠有些不解,以前可沒見得這麽頻繁呢。

珍珠娘臉色一黯,“聽說她還是不大好,世子給她請了新郎中。她想讓你陪她一塊兒,一早就讓人等在家門口。”

珍珠爹抽了口旱煙,原本瘦削的肩頭越發耷拉下來。

是了。珍珠想,阿爹之所以這樣,怕是憂心姐姐的病情吧。

姐姐做王妃後,沒有擡舉娘家人,曾一度被父親在背後罵了幾千遍。可珍珠知道,有幾次父親差點就將一點薄產輸光,是姐姐將家裏的地贖了回來。

只要姐姐好好地,家裏就有靠山。若姐姐真的不大好,依著父親的尿性,怕是不出幾年就要把家底敗光了。

珍珠娘有些擔心地問,“你姐姐她還好吧?”

珍珠點了點頭,“姐姐只是受了些刺激,心中郁結,沒有大礙。娘你別擔心。”

珍珠娘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念了句“阿彌陀佛”,滿臉急切地看著珍珠問,“那你去嗎?”

珍珠理了理衣裳,從床上下來,頷首道,“自然是要去的。”便推開了家門。

門外,王府的管事恭恭敬敬立在一旁,見她出來了,連忙笑盈盈地上前請安,“姑娘早。”

珍珠對他微微頷首,一日不見,這管事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管事道,“王爺讓小的來請姑娘去王府一趟。王妃殿下身體有些不妥當,世子請了郎中來府上,還請姑娘能在旁陪伴。”

“自當如此。”見對方說的懇切,珍珠答應得也很痛快。

王府華麗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金鳳走了上去,一路往王府而去。

她在王府門前下了車,擡腳走上臺階。早有小廝在門口守著,見著她,忙上前打招呼。

珍珠微微頷首,就在她邁進門檻的前一刻,突然覺得哪裏不對,昨天失去意識前那種神秘的氛圍再次包裹了她。

她茫然地四下尋找,這才找到神秘氣息的源頭。

不知何時,她的身後已經走來了兩個人,而她剛才居然絲毫沒有覺察。

那是個穿著官服的年輕男子,如墨的黑發被他用白色的束帶綁起,那束帶中間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珍珠。細碎的額發微微遮住他蒼白清秀的右頰。

他腳踩皂靴,身背藥箱,腰間懸著一枚女子巴掌大小的金色藥鈴。

看到藥鈴時,珍珠怔了怔,突然想起昨日那好聽的鈴音。

那男人身後,還有個穿著一身皂衣的年輕人,生得很是清秀,瘦高個,似乎是捕快一流。

這人若單看,也是個出眾的,只是站在那人身後,似乎一下子就被那人的光芒掩蓋了。

似乎是感覺到珍珠的目光,穿著官服的那人突然偏頭看過來,緩緩擡眸也看向她,微笑示意。他的目光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珍珠“騰”地紅了臉,連忙垂眸,如她這樣未出閣的女子,是不好與不相識的外男說話的。

即使是低著頭,珍珠也能感覺到那人的與眾不同。以他的身著打扮和長相,在人群中就是最惹人矚目的存在。

“真是奇怪的人……”珍珠想,“讓人一見就再難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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