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長生樹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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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大公子不是很相信老道的故事,但他說的有鼻子有眼,便有些動搖。

大公子一時覺得這話有些危言聳聽,一時又有些隱隱的惴惴不安,便問道,“那你說我能怎麽辦?”

那老道便讓他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個方法。大公子想了想,便點頭答應。

且說壽宴那日,李員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不知你們願意勻出多少壽命給為父?”

兄妹幾人早前已經商量過了。

那大公子便率先表態道,“我願意勻出三十年的壽命給父親。”

接著二公子也道,“我也願意勻出三十年的壽命給父親。”

李員外笑得很開心。一下得了六十年的壽命,可以重返二十歲,已經夠回本兒了。他剛想誇獎兒子們幾句,門外卻傳來了喧嘩聲。

李員外正要讓心腹打聽一下,卻見他的小女兒闖了進來。他這小女兒最是刁蠻,長到二十多歲也沒嫁出去,行事也頗是大膽,此刻她戴著面紗就闖了進來,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目光。

李小姐看了看父親,一時很是氣憤的問,“阿爹,為何不問問我的意思呢?難道我不是父親的女兒嗎?難道我不配勻出壽命給父親嗎?”

李員外先是皺了皺眉,隨即立刻就換上一副笑臉道,“我的兒,你的孝心為父之道。你還沒出嫁,可不敢提這事兒。”

李小姐挑了挑眉,“阿爹的意思是我總歸要嫁人,所以便輪不到我嗎?”

“誰說的。”李員外要被她這胡攪蠻纏給愁死了,誰知道她一個勁地將話題往歪路上引的。

李小姐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可更不能輸給哥哥們。”

大家都知道這是李小姐在鬧別扭,更有人在旁邊偷偷笑。

李員外心裏卻暗暗叫苦,忙道,“不用,不用,有你哥哥們表態就夠了,你女孩子家與他們不一樣。”

李小姐當即就翻臉,“怎麽,剛才父親不是還說我與哥哥們一樣的嗎,怎麽這麽快就翻臉了。還是說,您還是覺得女兒將來是潑出去的水?”說著,李小姐便立即指天為誓道,“我也願意勻出三十年的壽命給父親。”

三個子女一共勻出九十年的壽命來,反而多出十年來。李員外兩眼一翻,差點嚇死。

話音剛落,天空便一道驚雷落下,直接劈在屋頂上。

宴會諸人都是嚇了一跳,突然李員外站的地方升起一道青煙,就在雷聲出現的時候,李員外竟憑空消失了。

後來,有眼尖的發現,就在他站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只蚌殼。

原來因著李小姐的這一鬧,他直接就回到了化成人形之前的階段。

大公子這才發現,原來那老道說的近是真的,第二日,大家便發現李家三兄妹一夜之間都老了三十歲。經此一事,三兄妹反而很是慶幸,若不是他們用九十年的壽命將那精怪打回原形,怕此時,李家也如當年的黃家一樣了,哪裏還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三兄妹將家產變賣,隨著那老道士雲游四方去了。

金鳳聽到這裏,方覺得那故事圓滿了。她突然胡思亂想起來,“大約,這世上狠心的父母,真是有如那老精怪一樣的。而對付他們的法子,也只有拼個魚死網破才能罷休,哪怕這法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怕最後兩敗俱傷。”

想到這裏,她突然有些疑惑,難道這就是時生所說的,這故事與晉王府的關聯嗎?

難道晉王便是那老精怪一樣的人,而世子,就是以這種方氏在報覆晉王的?

她甩了甩腦袋,覺得這定是自己想多了。

“哎,不過是一個故事,我想那麽多幹嘛?”金鳳低聲自言自語,覺得自己有些太過疑神疑鬼了。

恰此時,說書人道,“大家都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知,這世上也有相反的事情。有慈愛的父母,就有狠心的父母。有那貪財的,賣兒賣女就為了自己的好酒好菜、衣食無憂。有那貪慕權貴的,將女兒送到權貴之家。還有那泯滅人性的,為了自己能永生永世活下去,不惜吸幹了子女的血肉。這種人與那老精怪有何區別。”

金鳳覺得他這番總結很是精湛,不由暗暗讚嘆。一瞬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金老爺。突然很是慶幸,至少,她的父親不是這種人。

說書人道,“小老兒今日說的這個故事,只是拋磚引玉之用,其實真正想說的,還是晉王府的事情。”

卡!

金鳳差點沒摔掉下巴。

這些說書人嗅覺也太靈敏了吧,晉王府出事兒不過是早上的事兒,下午他們就得了信兒,趕著給大家說晉王府的事情了。

那老頭看了看大家道,“在座各位可能不知,晉王府本是前朝一個大官的府邸。前朝末年,外族入侵,一路從北方殺入京城,那些蠻族將領看中了京城的世家小姐。在他們逼迫下,有些個沒骨氣的,便將自家女兒送與他們。換取一家老小平安。”

“那大官家中幾個女兒也被人相中。那幫蠻子正要過來搶人的時候才發現,一夜之間,她們全部吊死在家門口。原來,那大官很是有骨氣,為了不使女兒們受辱,便讓她們都自盡了。吊死在門口的女人們,仿佛是扇在蠻子臉上的巴掌,讓他們很是不快。”

“但是他們並不願意將事情鬧大,只好作罷,又換了一家人去禍害去了。事情還沒完,當天晚上,那宅子便突然燒了起來,大官家一家老小全部被燒死在自己家中,沒有一個跑出來的。自此,那宅子變成了有名的兇宅。據說,有人半夜還聽見宅子裏傳出的哭聲呢。”

這番話說的眾人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金鳳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段舊事,頗覺新鮮,神色不由也鄭重了些。透過老人家的講述,她仿佛穿越過一段舊時光,看見了亂世中的一場悲歡離合,看見了一個家庭的傷痛。

為了家族的名譽,所有的閨閣女子不得不自裁以全清白,究竟是對視錯?

她來不及多想,故事便繼續發展下去。就聽那老頭說,“有看風水的說,那宅子怨氣太重,不適宜住人,除非煞氣重的人,住在裏邊能鎮壓一下。大多數的人都覺得自己鎮不住,便沒人敢住,就空了下來。”

“後來本朝開國,太祖一眼就看中了這宅子,就讓人收拾一番,賞給了一個愛重的部下。大家都說他們當兵的,殺戮不少,身上煞氣重,剛好能鎮得住。結果,後來南疆叛亂,那將軍平叛的時候被流矢所傷,死在外邊。算起來,也就是在搬進那宅子後的第三年而已。他夫人便向太祖辭了府邸,帶著一雙兒女回了老家去了。”

大家聽見這一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若說先前他們覺得那宅子只是有些不祥,那麽現在,對它的評價已經升級為兇宅了。相隔多年,宅子的主人先後死於非命,這宅子也算的大兇了。

老頭兒繼續講古,“將軍死後,太祖又將那宅子收到了自己的內庫。等到晉王到了開府的時候。太祖便將那宅子賞賜給了晉王為王府。”

什麽?

在弄清了那宅子的前因後果之後,皇帝還執意將宅子賜給晉王,金鳳覺得,那晉王定是不得聖心。親爹都覺得他命長了,給他這麽個鬼宅,難怪最終步入了前主人的後塵,也來了個死於非命……

她還在這邊可憐那慘死的晉王,卻聽那老頭兒道,“太祖皇帝一直偏心晉王,對他無有不應,便隨他自己挑了宅子。誰料,晉王卻一眼瞧見了那大兇之宅。太祖聽得傳言,本不欲將那兇宅賜給晉王,”

金鳳心道,“所以是晉王自己找上門的嗎?”

“太祖皇帝先時並不答應,覺得此宅太過兇險。怕他住在裏邊,不得善終。晉王便勸說太祖皇帝,說生死有命,只要將來一心忠君愛國,難不成還怕鬼神?”

“剛好那時太子也在替晉王說話。太祖皇帝無奈,只好讓內務府將那宅子修整一番,給晉王做了府邸。”

“晉王住在裏邊兒有四十年了,這天下也從太祖皇帝變成了世祖皇帝,再到仁宗皇帝,最後傳到今上的手中。帝位更疊,唯晉王不動如山。晉王府也一向太平。據說,今日晉王府的管家去大理寺報案,說是晉王於早晨被發現死於王府。與那些個前主人們終於殊途同歸。”

金鳳想起時生的話,不得不佩服他們這些說書人的敏銳,早上發現的命案,下午就知道個大概,還真是種本事。

見時生聽得津津有味,金鳳不由得也專註了些,她直覺,那老家夥知道的事情肯定不止於此。果然,就聽他道,“你們或許不知,那宅子裏早十幾年前開始,就已經不太平了。據說,先晉王妃就是在七年前突然發瘋的,晉王將她關在後院,可她不知怎麽就逃了出來,最後墜崖而死。”

“這十五年來,晉王府不斷有人在死去。晉王有五個嫡子,你們道為何晉王世子會落在一個小小的庶子頭上嗎?”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說書人沈聲道,“因為,那五個嫡子有四個下落不明,最小的那個前一陣被賜死。而那四個下落不明的,據說或許已經不知死在什麽地方了。”

雖然他強調了“據說”“或許”,大家還是覺得他說的該與真相相去不遠了。如此算來,那宅子裏的冤魂不僅有前朝大官的一家人,還有本朝的開國大將,另外還有晉王與先世子,或許也得算上他那幾個生死不明的兒子。

這麽想來,那宅子果真兇險無比,任你是達官貴人還是皇親國戚,只要住進去,就如中了詛咒一般,最後都要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來。

金鳳還等著那老人家說下去,誰料,他卻一拍醒木,彎腰行禮道,“小老兒的故事就到這裏了。若將來晉王府的案子能有個結果,小老兒定給大家補上。”

說著便擡腿就走。

話已經帶到,就等願者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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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兒神神叨叨的,真不知他到底要說啥?”金鳳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先時,她聽了時生的話,以為這老人家會有什麽高見,比如是一段塵封的往事。

可這一天,不過是先聽了一通志怪傳說,又聽了一段語嫣不明的古話,聽了一耳朵之後,發現自己腦中空空如也,似乎關鍵的問題一點兒都沒說。

比如,先晉王妃是怎麽瘋的?

比如,先晉王妃為何會墜崖而死?

比如先世子的四個嫡親哥哥是何時突然失蹤的?

比如,他們為何會行蹤不明,是因為與父母不和,還是年輕人的年輕氣盛?

……

金鳳才不信什麽鬼宅之類的說法,不過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給冠上了個唬人的由頭罷了。

至少,眼下晉王的案子就是人為的。

聽她如此抱怨,時生笑了笑,湊過來問,“是不是想將先前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金鳳立刻放下茶杯,對著他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問,“你不想嗎?”鬼才信,見時生點了點頭,她又問,“你知道?”

“我只知道一些大概的事兒,” 時生笑著搖頭,“恐怕沒那老人家知道的清楚。”

金鳳敏銳地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

“去找答案。”

時生說著便催著金鳳趕緊將茶喝完。又招來了夥計將帳給結了,最後帶著金鳳從正門離開。

二人沿著岔路往一條小巷子裏邊拐去,那些巷子真是四通八達,就像蛛網一樣,似乎想去哪裏都能夠實現。

只是金鳳今日裝了一腦袋的舊事,又帶著一腦袋的疑問,這些舊事與疑問盤踞在腦中,混合成了一腦袋的漿糊。

頂著一腦袋的漿糊,金鳳發現自己實在是記不住路線。走了一段,就有些找不著回去的路了。

時生卻比她強多了。一路帶著她穿梭於各個小巷之間,金鳳想,“這家夥肯定沒少走這些路。閉著眼都能找到路,絕對是地頭蛇的水平了。”

兩人一路快走,最後在一間不起眼的院子前站住。

時生敲了敲門,四下很是安靜,那敲門聲聽來格外醒目。

“誰呀?”裏邊傳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喑啞低沈,光是聽聲音就能感覺到那人飽經滄桑的疲憊。。

時生看金鳳一眼,金鳳一個激靈,立刻讀出他眼神中“你行你上”的意思。她搖了搖頭,卻被時生往前推了一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用少年人的聲音來回答,“老伯,有人讓我給您帶個話。請您先開開門。”

“是嗎?”裏邊兒的回答似乎有些遲疑,半晌才傳來了腳步聲。

接著“嘎吱”一聲,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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