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長生樹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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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世子身邊的小廝在一旁候著,聞言立刻領著二人一路往會客的小廳去了。

幾人沿著游廊一路往小廳而去,小廳外的小丫頭看見,趕緊一溜煙的便往裏邊兒去通報了,不多時,便有小丫頭打起門簾,將幾人迎了進去。

金鳳與時生走進小廳的時候,晉王世子正好從桌邊站起來,三人正好打了個照面。

晉王世子二十多歲的樣子,一身藏青色直裰,上面繡著暗色六爪青龍暗紋, 看起來很是貴氣。他早聽過時生的大名,此時見他一身白衣,頭戴玉冠,風度翩翩,便有心結識一二。

二人互相見禮,彼此印象都還不錯。

晉王世子看時生身後有一個一身皂衣的跟班,料想定是捕快一流,便沒放在眼中。

小廳裏的亮度比外邊要暗一些,金鳳進去之後有一瞬間什麽都看不清。她閉了閉眼,這才慢慢適應裏邊的光線強度。先是感覺所有的東西都在搖晃,她眨了兩下眼睛,那些模模糊糊的景物才慢慢清楚了些。只是在她看來,周圍的一切似乎隔了一層薄薄的紗。總有些看不太真切。

也就是在她的眼睛剛好適應的時候,晉王世子那一眼剛好落在她眼中。雖然她連對方長什麽樣都還沒看清,可她偏偏就能感覺到對方心中的不屑。

她的感覺一向敏銳,幾乎不用看,也知道對方恨不得拿鼻孔來瞧她的模樣,當下心中便有些不喜。不過,她倒是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金鳳想,“誰讓他是皇室的人呢。”當初淑儀公主也是這幅拿鼻孔看人的樣子。

金鳳便有意往後側了側身,將自己縮在時生那並不偉岸的身體後,仿佛這樣對方就看不到她似的。

時生已將兩人私底下的互動看在眼裏,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先行對晉王世子挑明了來意,“世子殿下,下官有些事情還想問一問殿下的意思。”

“理當協助調查,”晉王世子擺出了一副很配合的樣子來,“我也希望父王的案子能早日查清。”

這番表態讓時生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這個晉王世子是在先世子被刺死後,由皇帝冊封下來的。他本是個庶子,但是誰讓晉王如今只有他這麽一個兒子了呢。陛下冊封於他,不過是為了安撫晉王之意。

於是,他便由王府裏的一個小小庶子,一躍而成了正經冊封的世子。如今晉王橫死,他這個世子做的並不安穩,若不能給各交代來,爵位怕是不能立刻落在他頭上。

只要他是個頭腦清楚的,自然不會在這時候節外生枝。故而,能多低調就多低調了。

盡管如此,時生卻並不同情他。在時生看來,這家夥有著很大的作案動機。顯然,只要熬死了晉王,他就能順理成章的繼承王府了。哪怕是降為郡王爵,至少是能當家作主的不是。

在這一點上,金鳳與時生有著微妙的默契。打從進門開始,金鳳對這位晉王世子就有些敬而遠之。或許是因為兩人天生氣場就不對付吧。

晉王世子請兩人在自己下手處落座,方開始談論案情。

便有丫鬟很有眼色的奉上兩杯茶來。王府的茶很有特色,都是藥茶,裏邊添加了些金鳳叫不出名字的藥材,聞著有一股子淡淡的藥香。時生與金鳳各端起一杯,慢呷了口。

這茶喝起來微苦,咽下後又覺得味蕾上留著微甜。讓金鳳不由得便想起了秋葉寺的茶來。

同樣是煮茶,王府的待遇就好多了。說到底,還是因為人家王府有錢啊。

時生放下茶杯,方道,“聽見管家來大理寺報案,實在是震驚得很。我本想問個清楚的,只是老人家當時受了不小的刺激,很多事情實在是說不明白,只得親自向世子殿下請教了。”

晉王世子很有風度的頷首道,“少卿大人請講。”

“我聽管家說,你們強行破門而入的時候,書房中有不少血跡。你們為何要破門而入,是否是因為門窗都是反鎖的?屋裏真的是個完全的密室嗎?還有破門而入後,可有人進去屋裏,現場可曾遭到破壞?世子殿下可否將當時的情況與我說一遍?”

晉王世子聞言皺了皺眉,他閉上眼,回憶似乎讓他陷入了某種痛苦的情緒之中。

“世子殿下,”時生喚了他一聲,“我知道這對於殿下有些痛苦……”

晉王世子睜開眼,截口打斷他的話,“不,我記得。”他仿佛已經從痛苦中恢覆過來,面上再度恢覆了平靜。

時生坐在他下手處,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發現出事了之後,我們並沒有破壞現場,其實待會兒你們自己也可以看見的,與當初幾乎是一模一樣。我去父王書房外的時候,已經接近早朝的時間。當時我在書房外邊喊了幾聲,父王都沒有答應,我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於是我做了兩手準備,讓一個身手靈活的去窗戶那邊看一看,不過當時窗戶已經關了,他沒能立刻就進去。所以,我能肯定,當時窗戶是從裏邊關上的。既然門窗都是關好的,大約能算得上是密室了吧?”

時生微微頷首,“目前來看,的確如此。”

“他見窗戶反鎖著,便將隨身攜帶的刀拿出來,直接開始撬窗戶。窗戶和門幾乎是同時開的,當時我們便看見房間裏到處都有血跡,父王坐在靠窗的桌上,背對著我們。透過鏤空的靠背,我們清楚的看見他的背上插著一把刀。。並且他所穿的道袍上染上了一片片的血跡,看起來很是駭人。屋裏的血腥味很重,書桌上一片亂七八糟,但是書架上的書卻整整齊齊的擺著,並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說完後,晉王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甚至覺得那股子血腥氣至今仍縈繞在鼻尖,久久揮之不去。

時生見他臉色不佳,又換了個話題道,“我聽說晉王殿下是在書房中被發現的,心中便有些疑惑。敢問世子殿下,王爺平時一般會歇在哪裏?”

偌大個王府,難不成沒個侍寢的人?

“父王一般會在常青苑歇息,”晉王世子臉色已經緩過來了,解釋道,“常青苑是王妃的住處,自從王妃進門,父王便極少尋其他側妃與庶妃了。”

時生發現,有那麽一瞬間,世子在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很是覆雜。不過世子情緒內斂,不經意間流露的情感也是稍縱即逝,在時生還沒弄清楚之前,他已經恢覆了常態。

時生決定先不去糾結這個問題,他想了想世子的回答,有些不解的問,“既然王爺一般都在長青苑歇息?那為何昨日突然決定歇在書房呢,是否是因為公務繁忙?”

……個屁。

誰不知道晉王每天沈迷於修仙問道,早就不理朝政。要不是這樣,王府的權柄也不會落在先世子的手上,更不會被皇帝一舉打壓了去。

這麽個被求仙問道耽誤的政客,能有什麽公務呢?

說道公務,晉王世子苦笑一聲,“那倒不是,父王早就不關註朝政了。主要是兩個月前王妃殿下被診出有身孕,父王為了讓她安心養胎,常青苑便去得少了。之所以會歇在書房,我想是因為他喜歡在書房中打坐吧。這也是多年來的老習慣了。”

時生還是第一次聽見晉王這個癖好。如此說來,他老人家還真是挺修身養性的。問道之心不是一般的虔誠啊。

“世子殿下的意思是王爺昨晚是在打坐的過程中突然遇到襲擊的嗎?”時生反問道。

晉王世子臉上神色僵了僵,訕訕道,“這我不敢說,我們進去的時候門窗都是關的好好的,少卿大人也說目前看來那裏是個密室,若真是在書房中打坐時遇到襲擊,那傷害父王的人又如何能從這樣的密室中消失呢?”

居然拿他自己的話來對付他,時生暗想,“這世子反應倒很快阿。”

時生笑了笑,“的確,這點很有些可疑,我也沒想通。”

晉王世子苦笑一聲,“要真有那樣的人,也只能是神靈了。父王十幾年來潛心問道,沒想到到頭來卻沒得到神靈的庇佑,還真是諷刺呢。”

時生覺得他說的有理,或許從側面說明,晉王生前作孽太多,連神明也不好意思保佑他了。

時生微微頷首,又問道,“王爺與王妃的感情怎麽樣?”

“父王很是疼愛王妃,”晉王世子愁苦的臉上,神色柔和了不少,“他們一向關系很是和睦,我原以為他們能白頭偕老的。”

時生聽說過這位晉王妃,她是晉王的繼室。當年突然家道中落。她很有些急智,在她家敗落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然嫁給了年邁的晉王,從此安居王府,深居簡出。

可以說,她用親身經歷詮釋了什麽叫飛上枝頭變鳳凰。

時生突然有些好奇起這個人在這次的案件裏的角色來,他試探著問道,“我們能否去見一見王妃殿下?”

晉王世子有些躊躇道,“王妃早上受了些驚嚇,晌午大夫來看過,說是要靜養。現在已經喝了藥,歇息了。若二位一定要見她,不若我先讓人去問問看,若王妃願意見你們。我便帶你們去見她。”

時生想了想,便答應了,人家畢竟是王妃,地位上不可同日而語呢。再怎麽想去找她問話也只能先壓下。

晉王世子立刻便讓心腹的小廝去常青苑問話,自己則陪著時生和金鳳聊了會。

時生笑,“世子殿下現在怕是手頭事務不少,我等在這裏等著就好。”

“這怎麽好意思。”晉王世子如是說,心裏卻有些同意。

時生笑,“要說,枯坐也是無聊,不若我們先去書房看一看現場好了,殿下也請自便。若殿下的小廝有了回覆,就遣人去書房與我說一下,在下感激不盡。”

晉王世子覺得也有道理,很爽快的便答應了。

時生於是帶著金鳳一路往書房而去,

離開小廳後,金鳳深深呼出一口氣,撫著胸口道,“可真是憋氣啊,也就公子你能與他們聊到一塊兒。”

“無非是費些口舌罷了。再說我們也得到了些線索不是。”

金鳳撇了撇嘴,“這可難說,我總覺得他的話能有一半實話就不錯了。”

時生笑著彈了她的腦門一下,“就你聰明,是不是聽見什麽了?”

金鳳想了想,方道,“你們的談話有幾次提到了晉王妃,我發現,每次提到王妃的時候,他的心跳似乎都比平時要劇烈一些。”

金鳳想說的是,以她的直覺,這位新冊立的晉王世子對王妃似乎有著某種情愫。

時生聽罷,腳步一頓,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金鳳問,“怎麽了?”

時生搖了搖頭,嘆道,“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話說了一半卻又不說了,這讓聽者很是不爽,強烈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結果就是心理抓心撓肝的難受。

金鳳忙問他是什麽意思,時生卻三緘其口,不再說這個。時生道,“皇家秘事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

此話一出,金鳳瞬間就安靜了。她出自本能的覺得,皇家的事情,知道太多是危險的。

比如,上輩子至此都不知道的死因,現在想來似乎與皇家就有著某種關聯。

時生問,“還有什麽發現嗎?”

“當然。”金鳳道,“你問到案發的情況時,他呼吸急促,好像受到了刺激。”

說話間便已到了書房。

卻見此時書房中有幾個衙役在忙活。仵作正在檢查晉王的屍體,另有幾個衙役則是在研究噴濺出來的血跡。

晉王的屍體已經被搬到了地上,他背後的刀也被取了下來,仵作比劃著刀口,對著一旁的書吏說著傷口的深淺與形狀。

“貫穿傷,後背肩胛骨至胸口,傷及心肺。刀口整齊,兇器留在體內,沒有引起大量出血。是致命傷。”

書吏奮筆疾書,恨不得能多長出一雙手來。

仵作又研究了一下死者身上亂七八糟,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疑惑的搖了搖頭,“死者身上分布著十五處小傷口,分別在手臂和大腿上。傷口雖多,卻都不深,只傷及皮膚,都是些皮肉傷。傷口形狀為圓形,似乎是被圓形的利器刺傷。除此之外,他身上並沒有其他傷痕。指甲也是幹凈的。”

“那依你看,這些小傷口是兇手留下的嗎?”時生聽了一耳朵的驗屍報告,終於決定擡腳進門。

仵作本在思考,聞言擡起頭,見是時生,忙站起來躬身行禮,“少卿大人。”

時生擺擺手,“不必多禮,依先生的意思,這些傷口是如何落下的?”

仵作想了想道,“我覺得,似乎是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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