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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長生樹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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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驚雷早知道金鳳就在時生的書房裏,肯定要咬斷自己的舌頭了。誰能想到,他說人是非的時候,那人就在房裏呢。也只有他家主子才會這麽坑手下了。

他最近一直在盯著薛二娘那邊,哪裏想到,如今時生與金鳳的關系早就今非昔比了。

就連一般人不能隨便進入的書房,對金鳳也是開放的。

時生曲指在桌上敲了敲,問道,“二娘最後見的人可是你啊,難道你沒什麽解釋的嗎?”

金鳳苦笑,“百口莫辯。”她擡了擡眼皮,眼中並沒有多少詫異,仿佛這只是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我以為你會難過呢。”

難過嗎?金鳳搖了搖頭,“我想她會希望這樣的。”

是的,她希望二娘的確是盼著這樣的結局。

她自小撫於二娘膝下,二娘待她有養育之恩,只是金家破敗之時,二娘棄她於不顧,此事如一根刺,永遠的紮在心中。當年,她是有一點點恨二娘的。

只是這一切如今都不重要了。

一死百事消,隨著二娘離世,這一切都不算什麽了。

“我只希望她一路走的安心。”

時生笑了笑,並未多言,金鳳看了看他的側臉,知道他已經有了主意,於是安靜地站在一邊。

時生道,“二娘的百匯穴上有一個小小針眼,仵作發現是薛家神針。她自殺用的金針是你給她的吧。”

金鳳沒有說話,時生卻是直接說了下去,“薛二娘入獄之時,我們曾仔細的搜過身,連頭發絲裏都不曾藏有東西。她入獄後,只有你一人去探過監,我想,那根針的來源已經很顯然——是你給她的。我說的對不對?”

雖然他用的是疑問,可金鳳知道在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時生深深地看她一眼,金鳳突然覺得自己已經被他看穿。

說什麽都是錯,越描越黑。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些心虛,垂下眼皮不敢去看他。

時生等來的是一聲嘆息。

“我不想她受太多的苦。”金鳳幽幽嘆道,“你說的很對,二娘死於我手,是我害了她。”只是其中心路歷程,無從對外人道。

二娘少時家庭顯赫,薛家敗落後嫁給金老爺,也是一生富足,金家敗落後,又改嫁姜意,後來做到了刺史夫人的位子。

她這一輩子,無論逆境還是順境,從來沒受到過折辱。若非要她受辱,金鳳相信她寧可去死。

在生命與尊嚴之間,她選擇的是尊嚴,金鳳又如何能 拒絕呢。

時生不置可否,“或許你是出於好心,不忍她受苦,可你有沒有想過,姜意的案子背後會有多少內情?薛二娘是唯一活著的人證,你讓她如此輕易就去死了,我們若想挖到幕後之人只能是難上加難了。”

“你說什麽?”金鳳瞪大眼睛,“姜意死了嗎?”

怎麽會這樣?

這才幾日,他怎麽就死了?金鳳忽然有些恍然,姜意當初可是刺史啊,一地大員,他該是會努力爭取活著的機會的,怎麽會如此輕易就死了呢?

“姜意不過是一顆棄子。自打他被我們從刺史的位子上拉下來開始,他就失去了價值。讓他活著本也沒多少用處,反而會攀咬一口,他們怎麽可能會讓他活著到京城呢?”

“他是怎麽死的?”

時生道,“早在路上便被人刺殺了,對方身手很好,是一劍封喉,並沒吃什麽苦頭。”

金鳳突然 覺得自己仿佛一個犯錯的孩子,從心底生出一股無力的感覺。這感覺,上輩子臨死的時候,她也遇到了 。

她不知對方的來歷,也不知他們的深淺,遇見後只能任人宰割。其實不論是她,還是姜意,或者是二娘,單憑個人的努力,完全不能與他們對抗。

時生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反是寬慰道,“那幫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做就做絕。你也不必太過自責。但這次的事情,當引以為戒,往後需得多思量。”

“是,我明白了。”

時生總結道,“雖然你覺得你處處留意,還是留下馬腳。你雖希望薛二娘少吃苦頭,可我仍舊覺得,只要有一線希望,活著還是最好的。只要能活著,撐著一口氣也要笑著活下去,輕易就不言死。”

這是生平第一次,她聽見有人對她說,要活著。不知為何,金鳳心裏突然暖暖的,雖然時生的本意或許只是責備她,可她依然甘之如飴。接著,她便聽見時生道,

“金鳳,有機會活著,就好好活著。你若死了,便任何機會都無,還會讓愛你的人傷心難過。”

金鳳心裏一跳,仿佛有什麽直擊內心深處,讓她一時忘記了反應。自然,也沒覺得作為主人的時生對她說這番話是不是有什麽不妥。

半晌,她才回過神,鄭重地回答,“我答應你,會好好活著。”

突然有人對她說你要好好活著,竟然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她當然知道活著好,上輩子當她最後倒在幽深的小巷,眼看著阿郎被人敲暈扛走,她是想要撐著一口氣活下去的。只是那時的她已到了窮途末路,縱然有心,終究無力。

那個時候,沒有人對她說,你要好好活著。

時生道,“看來我再不能繼續將你放在別人的手下了。按照你的個性,不出一年,怕是連天都要捅出個窟窿來。”

金鳳:……真是感動不過三秒。

她一雙鳳眼瞪著時生,想著若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她就要跟他撕破臉。

哼,難道這家夥要將她圈禁起來嗎?

金鳳想,“若他敢這麽說,我可要立刻翻臉不認人才好。”

時生道,“你還是繼續跟在我身邊吧。我已與杜少卿說過了,鑒於你之前表現不錯,直接將你提為捕頭,與疾風平起平坐。只是你手下沒有人,要直接聽命於我。可明白?”

金鳳:……

所以說,她一夜之間成了光桿司令了嗎?

原來在內心醞釀的情緒突然沒法發作了。而且她根本就沒有反對的理由。

一肚子預備好的要發作的話楞是沒說出來,只能這樣不上不下地噎著,噎得她劇烈的咳嗽起來。

時生皺了皺眉,“怎麽,風寒還沒好嗎?”

金鳳咳得驚天動地,連眼淚都下來了,她抽空擺了擺手,“不……咳咳……好了……”只能默默地想著,我還是老實點好。

然後,第二天,金鳳走馬上任,成了第一個女捕頭。不過,在當時,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知道她的身份。

升級為捕頭後,金鳳接手的第一個案子,便是晉王府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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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這輩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且活得夠長,與他同輩的,死的只剩他一個了,他這輩子,熬死了他哥哥世祖皇帝,他侄子仁宗皇帝,現在大殿上的那個是他侄孫。算是鐵打的王爺,流水的皇帝。

作為皇家備份最高的人,大家都以為他要當活王八,千秋萬代下去,不熬死皇帝陛下不罷休。

那些個皇帝防他跟防賊似的,可他穩穩當當的活著,連當今都曾悄悄說過,“真是禍害留千年。”

若不是後面十幾年,晉王突然改了心性,突然熱衷於修仙問道,被先世子暗中巧奪了權柄,說不得現在早已經大權在握,離皇位也就是一步之遙了。

如今,這老禍害突然一蹬腿走了,大家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誰能想到這輩子呼風喚雨的晉王,竟然會悄無聲息的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裏。

報案的是晉王府的管家。

因為早上晉王一直都沒有起身,偏偏上朝的時間又快到了,這位忠心的老管家不得不親自去書房請人。

誰知道書房的門一直反鎖著,任他在外邊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一絲反應。老管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一面讓人去長青苑問了問晉王妃的主意,一方面又遣了心腹去新冊立的晉王世子那邊問的問。自己則是讓人喚來王府的家將堵在了書房外。想著若是有問題,就直接沖進去。

先來的是晉王世子,他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聽老管家說完情況之後,他臉上的神色便有些古怪。

晉王世子神色凝重的上前在門上拍了幾下,見裏面沒反應,便叫了幾聲。裏邊兒仍是沒有一絲聲響。

於是他當機立斷,說,“怕是有什麽意外,請大家在門口排好隊,待會兒聽口令一起將門撞開。”

待家將在門口排好隊後,他又讓一個身手靈活的去窗邊看一看,試圖將窗戶打開。

兩邊的人同時動手。

不多時,窗戶那邊便有了進展。那人用刀子將窗戶撬開,頓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退了幾步。再一看屋裏的情況,登時三魂去了七魄,一聲尖叫便卡在了嗓子眼。

幾乎是同時,大門也被人破開,兩扇門板應聲倒地,壽終正寢。眾人還沒來得及喘氣便被屋裏的情況嚇得個目瞪口呆。

但見老王爺背靠在椅子上,背後卻插著一把刀,他身上的道袍上染上了一片片的血汙,似乎受了不少的傷。屋裏墻壁與地上都有血跡噴濺。

老管家嚇得一聲慘叫,乍一看去,還以為自己到了阿鼻地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著世子的臉色。

突然從後邊傳來一聲驚叫,接著便聽見有喧嘩聲,有女聲道,“殿下!”

眾人回頭,這才發現王妃不知何時也到了,只是她的情況不太好,已經暈倒在一個侍女的懷裏。

或許就在大家沒有發覺的時候,她猝不及防地看見了屋裏的血腥場景,許是因此受到了驚嚇,這才暈了過去。

晉王世子一見她蒼白的臉,立刻神智回籠,馬上指揮著婢女們將王妃擡到常青苑休養。

他說,“王妃已經有了身孕,且讓她安心休養,王府的事情有我呢。你們也記得多寬慰著些,別讓她勞神。”

然後又掃了一眼書房裏的慘狀,不慌不忙的吩咐人去大理寺報案。

為了穩妥起見,老管家自告奮勇地走了一趟大理寺,親自與杜卿說的案情。

老人家一輩子在王府兢兢業業,本想著這幾年就回家養老了,誰料竟遇到這種事情,也是深覺晦氣。

因著往日裏曾與杜卿有些交情,老管家不怎麽費力的就直接見到了杜卿。

杜卿聽他說完案子,心裏也是連連叫苦,他這人慣會和稀泥,天生長得一張好人臉,就是辦起案子來毫無頭緒。至今連他自己也沒弄明白,皇帝陛下怎麽就給他安在大理寺卿這個位置上?

不過杜卿雖然不會斷案,卻頗會知人善用。幾乎不用想,他就知道該怎麽辦。

老管家的話才說完,他當即就說,“這案子我得進宮去跟皇上說一下,就讓時少卿立刻隨你去王府處理吧,放心,他辦案的本事只比我好的。”

老管家自然知道時生的厲害,聞言立刻跪在地上,對著杜卿,就磕了一個頭。

杜卿趕緊將人扶起,那老管家擡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請杜大人替我家老爺做主。”

想著晉王這十幾年來日覆一日溫和的樣子,杜卿一時心情有些覆雜,不管這人是不是裝的,能一直裝到死也是本事。就為了這份善始善終,也得給人一個公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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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手下沒有半個兵的捕頭,金鳳有幸與時生一道去晉王府調查。

出乎意料的是,在王府裏遇見了徐虎一行人。時生解釋道,“徐虎如今也是捕頭了,宋捕頭那隊人如今交給了他。”

金鳳“哦”了一聲,也很替徐虎高興。總的說來,與徐虎搭配的幾次,都還是很如意的。

二人相見,頗有些尷尬。

當然,這份子尷尬是徐虎單方面的感覺。徐虎已經知道金鳳是女兒身,而金鳳還不知自己已經掉了馬甲,自認為她這女扮男裝還挺成功的。很是高興的上去與他打招呼。

徐虎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時生,硬著頭皮與她說了幾句,便實在有些說不下去了。

金鳳見他們沒什麽要與自己說話的意思,只好訕訕的收了尾,又乖巧的站在時生的身邊。

時生交代了徐虎幾句,將管家帶到他面前,便讓他領著人先去現場勘查一遍,然後將王府的下人們排查一遍。又吩咐仵作先研究一下死者死亡的時間和致命傷。

一番吩咐很是條理分明,金鳳在一旁看著,心想,“難怪他是主子,可不是誰都能這樣條分縷析的將事情安排好。”

時生打發了他們,自己則是領著金鳳,直接去書房裏會一會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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