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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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大理寺便開堂審理許老爺的案子,碧蓮與許少爺很痛快的就認了罪。二人將動機與作案方式都詳細地說了,當堂畫押。

此案事實清楚,證據也齊全,連著碧蓮表兄自殺的案件一道都解決了。

因二人所犯的是殺主與拭父的罪行,當即就判下二人斬監侯,於當年冬天行刑。

因此案有頗多的詭異之處,且牽涉到十多年前的恩怨。流傳頗為廣泛。京城中的大小茶樓和各處的說書館子裏面都在傳說這件案子。

說來兩兇犯雖然罪大惡極,可他們的身世卻又委實可憐。故此民間對二人的看法不一。同情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厭惡者有之。

甚至有書生因為可憐碧蓮的身世,還寫了話本子《恩仇記》。講的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女子報仇雪恨的故事,故事的結局略有些改動,讓碧蓮與表兄遠走,比現實稍微圓滿了些。雖然如此,其中曲折卻是一點兒也不少的,基本還原了故事原貌。

因著其中摻雜著兩段感情糾葛,一時竟成了時下熱銷。不少京城的女娘們看了都紛紛掉淚。

戲班子看這本子很火熱,便紛紛改編成新戲,也是很火爆。

人們茶餘飯後便多了這許多談資。

與碧蓮相比,許少爺的身世更令人惋惜。有相熟的人稱,他少時頗為聰慧。只是幼年失怙加上落下殘疾,才導致最終心性大變。

人們對於弱勢的那一方總是有著天然的同情心。關於二人的事跡流傳得很廣,連宮中公主妃嬪們都略有耳聞。

太後娘娘素來喜歡聽戲。說來也巧,這次請來的戲班子正好就給她表演了一出《恩仇記》,太後聽了很是感動,連連落淚,最後還重賞了他們。

演出完畢後,太後還宣戲班班主到近前說話。喜得班主一時激動之下,走路竟有些順拐了。一旁的宮人忍笑。

太後看著也是好笑,只得放緩了語氣問,“你莫緊張,哀家只是問一問這戲本子是誰寫的?哀家很喜歡。”

戲班班主見有機會能與太後搭上話,自然是要多說幾句的。借機給太後說了這出戲背後的故事,“回娘娘的話,這戲本子是根據西山居士的《恩仇記》改編的。不瞞娘娘,這戲如今京城裏可是大熱呢。說起來,現實比戲還要精彩。我們也就是跟個風罷了。”

太後當下就很驚奇,“還 有這事兒?”

戲班班主當即就拍著胸脯道,“我哪敢騙您哪,這事兒是真真的。”

太後好奇地問,“那現實中,碧蓮是怎麽個結局?”

戲班班主頗是可惜,“哎,比這戲裏還要悲涼。咱們的戲裏,至少有她表兄與她守望相助,救她出苦海。現實中,那表兄可是自殺了的,碧蓮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的。。最近聽說,被判了個斬監侯,也是苦命啊。”

太後與他說了會話,便打發了人下去,又重賞了幾個主演。賜下不少綾羅綢緞。

戲班班主高高興興地帶著人回去,很是自豪地跟人炫耀了一回,咱可是能與太後說得上話的人啊。其他人見著那些個賞賜,也只有眼紅的。

驚雷跟時生匯報了戲班班主的事情,時生眼睛微咪,笑道,“做得好,跟他們說,好好辦事,以後自然有他們的好處。”

驚雷正色應了,雖然不知主子在幹嗎,卻沒有要問的意思。主人家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並不是好事,他們只管服從。

自打聽了戲,太後便留了個心,想著抽空問一問皇帝兒子這事兒。第二日皇帝來請安,太後還略提了提這事。

皇帝也是有心人,見母後那一臉可惜的樣子,也就笑著寬慰道,“既然母後掛心,我便著人去查一查。”

太後笑,“那好,我聽聞那兩人都是可憐的人呢。若不是當真活不下去,誰會痛下這樣的殺手?不是我說,就許大人這以往的罪過,若查明了,也是要殺頭的。”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母後覺得該如何?”

太後眼中清明,“按理,我不該對朝堂上的事情多說的,可我就是有些放不下心。皇帝啊,咱們以孝治天下,百姓心裏都有數的,咱們將心比心,想一想他們身上的傷痛。哪個不是替父母家人報仇才走到這一步的。哀家是可惜了那兩個孩子。若可以,不妨寬赦一二。”

皇帝知道太後素來心軟。想著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正色應了,“母後說的是。”

太後見兒子聽話,便不再多說。有些話,點到即止。若不是有些憂慮,她也不想多說的。

皇帝從慈恩宮出來後,果真讓時生將所有相關的案情整理一下。

時生將卷宗稍加整理,呈給了聖上。裏面的記錄很是詳實,連著許敬宗當年所犯的罪行都整理再按。這些事情雖然已經經過很多年,但是證據都直接指向了許敬宗。可見是真的。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舊事,時生也就是在給皇帝的密折裏提到了,並沒有聲張。

皇帝皺眉看了看卷宗與密折,碧蓮的父親是當年的太醫院院正之子。徐院正膝下兩子一女。兄弟兩個都是醫術高明。碧蓮的父親是徐院正的次子。不過徐家自打徐院正後,沒有人入太醫院的子弟。。

徐院正致仕後便舉家回鄉,之後鮮有徐家的消息。

皇帝日理萬機,初時還想過他們家,後來便也未曾掛於心上。只沒想到他們一家居然落得這麽個下場。心下也是感嘆了一回。

念及舊事,皇帝臉上微微動容。

時生在旁看著皇帝的臉色,心中已經微微了然,皇帝一定也想到了那件事。

如今的案子,根結在過去,也算是因果循環罷了。

皇帝打發了時生後便去了宮內的藏書館。他直接去尋了太醫院的相關資料。幸而如今開國不過二代,太醫院的診斷記錄並不多。皇帝沒費多少工夫便從故紙堆裏翻出了二十二年前薛太妃的資料。

二十二年前。薛家滿門被斬。薛太妃於深宮中聞此噩耗,驚懼之下,產下一子,便是先帝的遺腹子,如今的梁王,當今的親弟弟。。

當年薛太妃有孕時。替他調理身子的便是太醫院院正。梁王生下來就體弱,也是由徐院正看顧。梁王三歲時身子好轉,當今便賜下府邸,讓薛太妃帶著梁王開府。

徐院正就是在這一年致仕的。此後一直隱於民間。

如今看來。徐院正當初一定是牽涉到了某見事情當中才不得不離開宮廷,而他的離開也未嘗沒有想要躲禍的心思在其中。

只是他雖走了,卻有人盯住他不放。要不怎麽會有後來許敬宗勾結蒙面人要滅他家的事情?

想來許敬宗也是故意尋到了徐家。如今就不知這許敬宗背後是何人?能調動那樣一批蒙面人,隨隨便便就做下滅門慘案的,定不是平凡的人。

想到此處,皇帝眸色暗沈。他向來不喜人豢養死士。尤其厭惡見到此等陰謀詭計。這兩者都是他的大忌,而當年眼皮子底下竟有人同時觸犯了他的兩大禁忌,真讓人氣惱。

是誰呢?

誰那樣急不可耐的要對徐家出手?

是薛家嗎?

皇帝搖了搖頭,不可能,薛家當初滿門被滅,只餘下幾個孤弱的小孩。也是遠遠的被打發去了南方。一直有人在暗中監視他們,並沒有傳回任何的異常。

這事兒不是薛家幹的,薛家被他連根拔起,早就沒了還手之力。

會是薛太妃嗎?

會不會是徐院正掌握了薛太妃的什麽把柄,才會被全家滅口呢?

皇帝繼續搖頭。

薛太妃一直深居簡出,不理世事,且她身邊的都是皇帝安排的人。一旦有什麽動作,他們一定會上報的。

薛家被滅,受益頗多的便是承恩公府和京城的一些豪門貴族。當年薛家案子牽連的人太多,在六部空出了許多的職位,很多二流的公府豪門一躍擠進了一等豪門的圈子。

許敬宗當年不過是一個微末之人,甚至與薛家還有些關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些年他的升遷頗是艱難。這樣的一個人到底是為什麽要對徐佳出手?

皇帝一時沒了頭緒。眼下看來,徐院正兒子們的死與當年的舊事很有些關聯。若是有心人落井下石,也是不無可能的。只是如今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一旦繼續追查,有沒有證據的另說,就怕又要掀起腥風血雨啊。

皇帝深深嘆了一口氣,這種不能將事情握在掌中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好了,這時候能為他分憂的,也只有時生了。若說起來,時生就是他的秘密武器,是握在他手中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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