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薛家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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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番試探,時生對當年薛家的案子越發好奇。至少現在看來,皇帝開始動搖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時生回到書房時,見阿寧正坐在他的椅子上,閑著無聊,翻看著桌上的一本雜記。

阿寧見到她也並不驚慌,大大方方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將椅子讓給他。笑問道,“公子怎麽回來這麽晚?”

時生揉了揉眉心,“進宮了一趟,事情有點多,便回來晚了。”順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阿寧慢悠悠的踱過去,大大方方的坐下。

時生問,“有什麽事嗎?”

阿寧笑著搖頭,“沒什麽大事,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倒是聽說皇帝陛下尋了戲班進宮。想來是師兄的手筆吧?”

時生冷淡瞥她一眼,沒有回答。阿寧便識趣地沒說下去。時生方說,“師傅讓你下山可不是讓你如此自作主張的。就是靈芝,見你這般也不見得會痛快。”

阿寧抿唇,突然意識到,這人雖然與靈芝師兄有著同樣的臉,卻不是靈芝師兄。靈芝師兄從來不會這樣看人,也從不會對她說一句重話。

靈芝師兄……

阿寧眼中的委屈一閃而過,終究還是輕聲問,“師兄,靈芝師兄還會出現嗎?”

時生頷首,“恩,我能感覺到,他馬上要出來了。不過他並不知道你在這裏。我想著,他或許是真跟金鳳那丫頭有緣。你且在她身邊待著,總會有相見的機會。”

阿寧聽他這話,心裏才稍微安心了些,“放心吧,鳳姑娘那邊有我呢。若是靈芝師兄來了,我自會照應他的。京城不比別處,就怕會遇見梁王那混小子!”

話到最後,阿寧幾乎是咬牙說的。

時生淡淡看她一眼,沒有發表意見。阿寧會下山追隨自己,自然是為了靈芝。這點時生非常清楚。阿寧想要努力去幫助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體內屬於靈芝的意識。

對於阿寧,時生心中只有敬佩。只是,如今的形勢不比在山上,他希望阿寧能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給他惹麻煩。

阿寧平覆了心緒,又換上往常的那副笑臉,跟時生說起白天的見聞,“我今日跟著鳳姑娘,那案子結了,宋捕頭心情很好,當眾表揚了姑娘與徐虎二人。他手下的其他人對姑娘也很友好。我看他們也混的熟了。”

時生微微有些訝異,“這麽快就混熟了?”

阿寧笑,“是呢,其實那幫人也是勢利,先前看不出姑娘的本事,就想著揉捏一下。柿子都挑軟活的捏不是。如今鳳姑娘爭氣,這才兩天功夫就破了一件案子,可不是一般的本事。他們見碰到硬茬子,哪個敢硬著來呢。”

時生笑,“有本事的人總是更令人折服。”

阿寧哼了一聲表示讚同,又道,“宋捕頭看樣子心情不錯,還說明日要請大家去她家中喝酒呢。”

“金鳳也同意了。”時生這話用的卻是陳述語氣。

阿寧頷首,“大家都去,鳳姑娘自然也得去。不過宋捕頭知道她是女人,到時候該會擔待一點。”

時生只微微頷首,“你多照應著就是。”

阿寧嘖嘖,“我在暗處,怎麽照顧啊?”

時生瞥她一眼,“我記得師傅研究了一種丹藥,吃了可以喝不醉的。你身上也帶了幾顆吧?”

安寧嘖嘖兩聲,“這是靈芝師兄告訴你的吧?哼,沒想到你們還挺好的。真是的,他怎麽是個禿嚕嘴啊,也沒個把門兒的,怎麽什麽都告訴你。”

看了看與靈芝幾乎是一個模子出來的臉,阿寧心裏都忍不住嘆氣。真是的,明明是一樣的臉,那人怎麽總不出來,怎麽她想見一見他那麽難啊……

時生難得地笑了笑,“怎麽,你還不願意?”

阿寧舉雙手投降,“我可不敢啊。攤上你倆,可真是前世不修,修來這麽個討債鬼。哎,我話可說在前頭,我那丹藥可貴著呢。”

時生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夠了吧?”

“夠了,夠了,”阿寧笑嘻嘻的笑納了,“放心吧,回頭走之前我給鳳姑娘吃一粒就好,保準千杯不醉。。”

阿寧撂下話,時生便將她打發走了。阿寧也沒個地方去,便回了衙門,在暗處繼續盯著金鳳。

大理寺依舊是忙碌,金鳳在整理著手裏的卷宗,忙得腳不沾地。阿寧悠閑地坐在屋脊上,漫不經心地看著天上的白雲,莫名就想起了往日的歲月。

時生說靈芝師兄快要出來了,這話是真的吧。

阿寧滿心歡喜地想著,上次他來的太匆忙,她都沒來得及與他多說幾句。哎,真是可惜。

算來,靈芝師兄去了也有五個年頭了。她該感謝時生,若不是他的存在,靈芝師兄怕是永遠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這麽多人,只有他的身體能讓靈芝師兄短暫地停留。若不是血緣的羈絆,還能有什麽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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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了阿寧,時生繼續坐在桌前,思考當年薛家的案子。說起來薛家失敗,還與一些個小人賣主求榮有關。

當然,許敬宗便是那小人中的一個。只是如今看來,他不止背棄了薛家,還似咬住徐院正不放。這又是為什麽呢?

君臣多年,時生想了想皇帝的臉色變化。上次的試探顯然透出一個訊息,皇帝對徐家很是牽掛。而皇帝之所以會那麽牽掛徐家,無非是因為徐院一直在替薛太妃診脈。

時生不由得心下一動。

皇帝在懷疑薛太妃與梁王?

時生瞇眼,這事啊,看來根子還是在當年。若說皇帝心裏那點疙瘩,時生也是略有耳聞的。

據說當年薛太師還曾是當今的老師。二人的情分是不必提的,薛太師是一路從皇子師,到太子師,直至帝王師過來的。陛下能有今日,多賴薛太師的指點。二人既是師徒,又是君臣。多年共同進退,本是最堅固的關系。

後來不知何故,君臣反目。其間種種,知情人大多都成了一抔黃土。

君臣決裂的導火索是薛家宮變。

薛家突然逼宮,與部分禦林軍聯合,關閉宮門。當今被困宮闈,幸虧有不少忠心的宦官相助,這才逃出宮外。

與此同時,京郊的幾萬守軍及時接到虎符,在城外接到皇帝,帶著大軍迅速包圍皇城。薛家人與叛亂的禦林軍一起,很快就被肅清。

這事兒始終是皇帝心裏的一根刺。多少年都閉口不言。直到近些年皇帝年歲漸長,不知為何又起了點心思,便一直讓時生暗中調查當年的事情的真相。可見,他心裏還是耿耿於懷的。

時生這邊還沒出結果,皇帝就被太後勸服,親自給薛太師定下了文忠的謚號。算是蓋棺定論,默認是功大於過了。

不過朝堂之上,大家始終不敢再提一個“薛”字。就連薛太妃也是在梁王很小的時候,便帶著梁王躲到番地去。要不是太後暗中庇護,早就死幾百遍了。

時生心下一嘆,當初的事情諸多內情,恐怕比他想的要更覆雜。還好皇帝陛下還算仁厚,雖顧忌薛家,終究還是留了薛太妃母子的性命。

想著舊案,時生微微蹙眉。他如今面臨著一個兩難的境地,這事兒是查還是不查?若不查,總覺得心中有愧,若查下去,那就不知最後要如何收拾。

他正苦惱不已的時候,便聽外邊道皇帝宣他入宮。於是又匆匆的換上官服,隨那內侍一道去了宮裏。

皇帝陛下看過卷宗,此時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對時生道,“這案子你判得很好。殺人償命,於禮法上該是如此。”

時生肅容聽著,知道陛下必然是另有吩咐。果然,皇帝頓了頓,又道,“只是那兩人雖然犯下大錯,卻也是情有可原。我看許敬宗也不太地道,謀奪兄長家產,又與盜匪裏應外合滅人滿門,罪大惡極,想來他也是死有餘辜。不過就算他該死,該有國法來處置。還是不該隨便謀害人家性命,不然置國家法度於何地?”

皇帝總結道,“所以我說你判的很對,不過法外還有情呢。我看百姓的輿論多是同情兇犯二人。不若這樣,我下旨赦免他們死罪,改為流放,你看如何?”

時生早料到了會這樣,聞言臉上閃過恰到好處的欣喜,忙跪下叩頭道,“多謝陛下恩典。”

皇帝笑,“既然你沒什麽疑慮,那我便也放心了,這樣吧,明日我便下旨,以安民心。”

時生正色應了。又聽皇帝道,“關於我讓你查的許敬宗當年的事情,可有眉目?”

時生面露愧色,“下官無能。過往的檔案書籍多已損毀,臣在許敬宗家中搜查半日,並沒有任何與當年的事情相關的線索。”

皇帝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看來真相是要永遠被湮滅了。轉念想到或許真相比自己想象的要殘酷,心下又暗暗松了一口氣。

皇帝面上依然淡淡的,“事情已經發生那麽久,怎麽能怪你呢?算了,這事想必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人都死了,就這樣吧。”

時生心下一松,趕緊領命。待得出了宮門,才發現身上衣服已經汗濕了大半。真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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