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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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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頭發散亂,額上有些淤青,木著臉在衙役的推搡下走進了公堂。

時生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何人?”

女人擡起頭,“民女邱丹。”

薛氏身子一震,已經閉上了眼睛。眼前的這一切已經清楚明白地告訴她,邱丹失手了。

而這一次失手的後果,很嚴重。以往被千方百計掩埋的事情已經出現了一絲裂縫,那道裂縫,就是可以摧毀千裏之堤的那個蟻穴。

一旁的姜刺史則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滿是責備。薛氏心裏苦澀,索性轉過頭不去看他。

時生喝問,“你昨晚為何要夜闖大牢?”

在薛氏擔憂的目光裏,邱丹低著頭,沒有回答。

“你不敢說,那就由本官來告訴你好了,”時生提高了音調,“你是要殺人滅口。”

邱丹抿唇。

“你要殺的那個人是李秋生,對不對?你想要將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身上,你還帶去了一張自白書,讓人模仿他的筆記擔下了所有的罪名。”

時生又將近來發生的案子梳理了一遍。

“四月初九的時候。悅來客棧發生一起命案,來投宿的泰和商號的王賬房被人發現死在一樓大堂。死因是被擊打了後腦與太陽穴造成顱骨損傷。身上有一張鬼面,上面寫著‘此人被鬼面詛咒,死於木’。

幾日後,渡口的船夫老李頭被人發現死在船上。死因是中了斷腸草的毒。身子有一半浸在水裏。他身邊也有一張鬼面,上面寫著‘此人被鬼面詛咒,死於水’。

然後是秋葉寺的後山上,書生柳壽也被發現死亡。死因是被濃煙嗆死,身上多處有灼傷,死後被移屍到後山。他身邊也有一張鬼面,上面寫著‘此人被鬼面詛咒,死於火’。

當天夜裏,城外的山上又有一位死者,死因是被人活埋,口鼻中皆是土,她的鬼面上寫的是‘此人被鬼面詛咒,死於土’。

在這幾位死者之前,也有人被人刺殺。不過她運氣好,只受了點傷。她也收到了一張鬼面,寫的是死於金。

若大家將這些事情,按照時間順序從前往後聯系起來,就會發現。要害他們的人,給他們設計的死法,分別是死於金、木、水、火、土,按照五行的順序,故弄玄虛,在平安縣裏引起軒然大波,然後借機生事,以掩蓋真實的目的。“

說到這裏,他朝眾人掃了一眼,門外的圍觀百姓嘖嘖稱奇。艾瑪,這一段可比先前那說書的講的還要離奇呢。大家好奇,那連環殺手到底是圖個啥呢?

這時衙役捧上證物,正是先前提到的五張鬼面。堂下眾人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東西,不由得伸長脖子,睜大了眼睛往裏頭看。

時生瞟了一眼下面跪著的邱丹,繼續道,“在王賬房死後,我們便著手調查與他有些恩怨的人。於是便找到了李秋生。不過他顯然很驚恐,在我們尋找他之前便溜了。後來我們便在城門外尋到了他,帶回了縣衙。

不過他雖然被找到,卻一直沒有承認是他犯案。後來,又出現了命案,我們斷定是連環殺手,基本就能排除李秋生的嫌疑。可是,昨晚,卻有人在牢房裏放煙,企圖混進去殺人滅口。”

時生死死盯著邱丹,厲聲喝問,“說!你為何要殺他?”

邱丹低著頭。青磚地面寒意逼人,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對她來說,這一局已經輸了。

“回大人的話,民女是要殺了他,讓他扛下殺人的罪過。”邱丹囁嚅著說。

姜刺史瞪大了眼睛,她這莫不是瘋了?就算是殺了李秋生,又有什麽用?其他人可不是他殺的啊。

“呵呵,本官就不明白了,你為何獨獨想洗清殺害王賬房的罪行?”

底下人也是議論紛紛,覺得那個女人的話有什麽問題。

時生繼續分析,“這五個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曾經在某一日共同乘船從周禮到平安縣。

不過是乘坐了一條船,為何就會招來殺身之禍?起初我並不了解,不過你昨晚的行動卻明白地告訴了我原因——其實你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泰和商號的王賬房。

你要殺害李秋生也是要他替你們背上這個殺人的罪行。其餘的人的死,官府很難聯系到你們身上。只要王賬房一死,他手上的東西就永遠不會被人發現了。“

姜刺史的神情微滯了滯,沈著臉沒有說話。

時生繼續道,“至於為什麽她非得要殺王賬房不可,大家想一想,一個賬房先生能幹什麽,或許就知道了。

他身上藏著一本賬簿,而這本賬簿又關系到某些人的生死。所以知道有人要調查他的時候,某人便坐不住了。“

一番話如驚雷一般在姜刺史耳邊回蕩,王賬房手裏有賬簿!

他怎麽會有賬簿?!

姜刺史努力保持著鎮定,自己貪墨的事情只有幾個人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的。且如今王賬房已經死了,人死如灰滅,就算是知道些什麽也沒用了。讓人慶幸的是,他的死與自個兒是沒有直接關系的,所以,這件事大約是要到此為止了。

時生扔了一根令箭,對堂下道,“將悅來客棧的掌櫃何夥計帶上來。”

掌櫃與夥計已經候在門口,聞言,沒等衙役催促,已經自個兒進了堂來。一進來就撲通跪下,對著堂上磕了個頭,口中道,“回大人的話,小的是悅來客棧的掌櫃(夥計)。”

時生微微頷首,“擡起頭來,說說看,那日客棧中的情形。”

掌櫃的便將早上如何發現的屍體又重新說了一遍。

時生等他說完便問,“你們都擡頭看看,這裏有沒有你們認識的人?”

掌櫃的與夥計掃視了一圈,目光齊齊落在邱丹的身上。

趙思賢忍不住催促,“到底是誰?”

掌櫃道,“回大人的話,小人身邊這個姑娘很面善,就是那日早上強行離開的女客。她還給了小二一巴掌。”

夥計點點頭,“是她,我記得她嘴角有一顆痣,一定錯不了的。”

掌櫃的偷偷瞄了一眼刺史夫人,趕緊又低下頭來。時生問,“怎麽,你又看見了誰?”

掌櫃的指了指薛氏,“這位夫人就是那日與這姑娘一起的貴人。”

時生目光深沈,看了一眼薛氏,繼續問掌櫃的,“公堂之上,你說的可是實話?”

掌櫃的趕緊磕頭道,“回大人的 話,小的說的句句是實話。”

“你們可知她們是何身份?”

掌櫃的連連搖頭,“自然不知,只知道身份貴重,後來見他們離開時是州府的府兵親自來接。”

姜刺史坐不住了,怒視著二人道,“你們別血口噴人!”

掌櫃的趕緊低下頭來,口中連連喊道,“小的沒有騙人,小的說的都是實話,小的明明看見那幫人身上穿著府兵的衣服,”

姜刺史有些坐不住了,臉上顯出一抹焦慮。時生不動聲色道,“那就去傳總兵大人過來。”

不多時,總兵也被帶上。他剛好也跟著刺史一起來的,衙役出了門就尋到了他。一聽說連他都要上公堂,總兵心裏打著鼓。

小二一見他進來,忙道,“就是他,就是他,掌櫃的我說的對不?”

掌櫃的也附和:“是他沒錯。”

時生問,“總兵,你為何要考去悅來客棧一趟?不知那件案子與你有甚關聯?”

總兵連連搖頭,“這件事與我無關!”

“那你為何要過去?”

“我也是去下面調查事情,順道就遇見了夫人,這才一起帶走的。”

時生沒有繼續問總兵大人,而是轉向了戴著紗帽的刺史夫人,“本官有話想問一問夫人。”

姜刺史剛想阻攔,身邊一道倩影已經站起來,對著上面欠了欠身,然後又繼續坐下來,輕道,“請便。”

“夫人那日去悅來客棧所為何事?”

薛氏輕嘆一聲,“我是去找人的。”

一旁的刺史身子一震,瞪著她問,“你去那裏找誰?”

若說這時候他還沒感覺出來不對勁,那他就白活了這麽些年了。他記得那幾日夫人確實是跟他說過,要去迦葉寺拜佛。回來也沒告訴他遇見了命案。

如今在這裏被揭開,一定是有些牽連的。至於牽連多深,那就看造化了。

薛氏冷哼一聲,“我是去找王賬房的。”

姜刺史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來。薛氏瞥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時生問,“所為何事?”

“告訴他管好自己的老婆,別到處勾搭別人的相公。”

話音剛落,堂上眾人均是臉色一變,姜刺史憋紅著臉,厲聲喝道,“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

夫人輕輕呵笑出聲。

時生又對下面道,“去拿證物上來。”

不多時有人便捧著一個托盤上來。趙思賢讓放到薛氏面前,問“你可認得這盤中的東西?”

薛氏掃了一眼,淡定的回答,“認得!這正是我薛家神針。”

“這世上有多少人會使用它當暗器?”

薛氏自信地笑了笑,“我薛家神針,只有薛家後人才會用。這世上如今不出五人會用。”

時生又吩咐道,“繼續傳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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