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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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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袁潤也笑了笑,道:“我知道,宋承德人緣不好,也就那麽幾個人稱得上是朋友。所以你很讓我懷疑。本案有幾個疑點,第一個就是——為何要運人頭呢?若是就地銷毀或避人耳目地運走,辦法都很多,為何要如此大張其鼓地運出城去,而且還故意讓人看見呢?所以我認為宋進之當時應該未死,這是欲讓人以為他已死了。那運出城的人頭應是個假的。不管看見這假人頭的人眼力如何,他都是不可能湊近去仔細看的,只能憑那血肉模糊的樣子推斷那是一個人頭。”

“因為如果僅僅是被挾持,那公門裏的人必會去尋找。為防夜長夢多,你必須證明宋進之已死了,這就能斷絕我們救人的念頭。真是可笑啊!你有信心不讓我們查出真正的兇手是你,卻沒信心藏好一個文弱書生。”

蘇昶笑了笑:“把一個人藏起來的最好方法,莫過於殺死他了。如果日後再殺,只恐那蠢女人杜氏終因愛子心切而弄出禍來。”

袁潤也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未必如此吧?你們殺宋進之,只怕已是迫不得已的事了吧?”

“那次在臨江行刺阮玉珠的,也不知是你還是宋承德。我想,多半還是你。你原本要常在衙門裏露臉,但因為你借口要去外地調查輕雲的事,所以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你有足夠的時間來掩飾自己的行跡,因為我們不可能在懷疑到你的時候就去一一核對你的行蹤,而你作為縣尉,就算是李捕頭的部下有異動,你也會察覺,到時候就會遠去,所以我根本就不去核查你的足跡。”袁潤的話越來越讓蘇昶臉色難看。

“而玉珠通過那兩次在臨江的調查,認為是臨江趙家大火之後,宋承德才與宋杜氏相好的。但我卻不這麽認為。因為那麽大的一家子著了火,怎麽也不可能只有兩個人逃出來。而且這兩個人還不是什麽身體健壯、腿腳利索的男子,而是一對沒什麽力氣的母子。所以我也和玉珠同樣認為,只怕宋承德和宋杜氏早有勾結,甚至原本便是一夥的。所以我又去翻了以往的案軼,結果在我翻到十五年前的海捕公文時,終於發現在十七年前曾有一連串的騙婚案自長安向東南一路發生,令人懷疑這是同一夥人做下的案子。然而這夥人在發出捉拿他們的海捕公文後就如同平空消失了一般沒了聲息。我看了這案軼後,不由得做出了一個假設。”

“哦?什麽假設?”蘇昶似乎很感興趣地問道。

袁潤微微一笑,如同綻開了的春花:“那騙婚的人,在收到追捕自己的海捕公文的消息後,便打算洗手不幹或是先躲起來避過風頭再說。因為他們這一連串做案所得的銀錢,一時也用不完,於是他們便選擇了一個落腳點暫且住了下來,為了掩人耳目,他們甚至裝作互相不認識,想避開風頭後再遠走他方,享受餘生。”

袁潤一邊說,一邊看向了古平:“古都頭在臨江查到了宋承德,也就是在那裏叫朱子海的人,與宋杜氏其實是同一個時期到的臨江——他們兩個,雖然想裝作互不相識,但是卻不會離得太遠,以防對方去卷款而逃。而他們究竟是把錢分開各帶一部分,還是都藏了起來,我卻猜不出了——不過看他們兩個的樣子,就算是各帶一部分,也是不肯離去的,他們舍不得對方手上的那一筆錢啊!”

蘇昶聽了,不禁仰天長嘆:“人為財死,不就是如此麽!”

袁潤點點頭:“你說的不錯,契機就在那時發生了——他們住的這地方,有個大財主看上了他們中的那個女子,一個勁兒地追求她。她原先或許是不肯的,可兩年過去了,她們弄來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所以這自己送上門來的肥肉,又豈能不吃?誰料那財主家的幾房妻妾兇悍潑辣,那女騙子一時不但過不了門,反而一不小心珠胎暗結。於是她索性將錯就錯,母憑子貴地過了門,進了那財主家。一過門,弄清了那財主家裏的錢確實出乎他們想像的多,但是家中人口奴仆的也不少。於是他們便索性弄了一場大火,也不知他們使了什麽手腳,讓那財主一家都喪生於那場大火中,只有那女騙子母子兩逃了出來。那財主的錢,自然也落入了那對騙子的腰包。”

蘇昶瞇起了眼睛,唇略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而是等著袁潤說話。

袁潤也沒讓他等多久,只是頓了頓,便再道:“但再在那座城裏住下去,難保不會出事,於是便在那場大火幾年後,那對騙婚的便攜款去了他鄉。原本,他們是準備遠走高飛的,不料在經過不過的南方的一個小縣城時,被一個當差的識破了他們的身份。其實那當差的也不想抓他們,因為這樣一來,那些個贓款便要交公,他什麽好處也撈不著。於是他便要脅他們,讓他們把錢給他,以堵他的嘴。也不知他們之間到底形成了什麽協議,總之那騙婚的在那小城中住了下來,錢,也成了他們所共有的。”

“本來這是一樁無人知道的事。可是,他們沒料到的是,天算不如人算。那孩子有一天不知是從‘父親’和‘母親’的私房話裏還是從別的什麽途徑,竟然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母親也許是可以放過的,但另一個騙婚者卻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當差的更是要繩之於法。於是,那騙婚的男子為了活命,那當差的也為了自保,為此就上演一場殺人的好戲,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聽到這裏,蘇昶的臉上,也不由得出現了佩服的神色,而其餘的人,更是有恍然的神情,只有阮玉珠在心裏大嘆著袁潤的腦洞開得太大啊!

袁潤看了一眼阮玉珠,臉上笑容更顯媚色:“我曾為你們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這一點而百思不得其解。可後來發現的宋進之的首級讓我想通了。宋進之確實是宋杜氏的親生兒子沒錯,對此我一直很懷疑宋杜氏為何會狠心殺兒,現在我就全明白了。宋杜氏一定是沒有同意殺死宋進之的意見,所以你們在事發的前一天,按你們三人所謀劃好的,應該是假稱宋進之生病而把他藏起來軟禁,再對外讓人以為他已死了——而事實上,你與宋承德瞞過了宋杜氏,一勞永逸地殺死了宋進之。

屍體,應該就在那尊神像裏吧?那裏面裝的根本就不是什麽財富,而是死屍!

殺人之後,最難處理的,不是別的,就是屍體。那天天上的香,正好掩去了屍臭味。而那運屍的馬,應是縣裏新買的那一批吧?我看過那馬蹄印,是還沒上馬掌的。那天那個蒙面強人,一定是你。因為宋承德那天確實還在鄰縣進貨。你在宋承德走後的第一天,也就是宋進之‘生病’的那天,將他綁走,暗地裏殺了他。

第二天,你又按照你們三人的約定,趁夜作出強人殺死宋進之的假像,把假人頭——實際上是真人頭帶去了城東。那裏距縣裏的圈馬場也很近,正好也可以讓你迅速地把馬停回馬場。”

圈馬場,在魏國的北方邊疆在好幾個縣都有,是專給邊疆的部隊養坐騎的——畢竟不能把所有騎兵的馬都一直放在兵營裏。馬不比人,人可以天天操練,馬是不能永遠窩在一個地方的,需要定時放遠一點放放風。

雲來就是一個放馬點——這附近沒有大江大河,也沒有高山,都是一片平坦的平原,有些林子,也沒有猛獸,正好放馬。而這段時間,正是茂陵這邊的騎兵隊開始輪流“放馬南山”的時候。作為雲來的縣尉,蘇昶想盜用一匹馬私用,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看守馬場的人的弱點,以及他們當值的時間和輪班的班次,要怎樣才能躲過對方的巡查和點卯,蘇昶必然早就準備。

“那麽,我是怎樣在衙門裏一邊當值一邊去殺人的呢?”蘇昶笑瞇瞇地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袁潤——很顯然,他是在拖延時間,但是袁潤也分明並不介意這一點,反而配合起來。

“別急嘛!”袁潤擺著手道,“你們知道這是瞞不久的,宋杜氏知道宋進之死了後,必會嚷出來。之所以沒將她們兩人一起殺死滅口,是因為需要宋杜氏的證詞,而且同時處理兩具屍首也實在太難。這也是你不得不在殺死宋進之後又立即殺死宋杜氏的原因。那麽,你們是怎麽殺死宋杜氏的呢?我對此也曾感到一籌莫展。不過後來也終於明白了,這還是要多謝玉珠啊!”

說著,袁潤看高阮玉珠,對她露齒而笑,那白亮的牙齒,嫣紅的雙唇,俱在陽光下耀人眼目,把阮玉珠弄得一陣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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