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的預備鈴響起來,再不趕緊回教室就要遲到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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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神秘一笑,“因為我女朋友說過。”

“她說過那麽多話,你每句都記得?”

男生搖頭:“她說我的壞話,我就從來沒記過。”

顧曦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硬湊上去討這口狗糧噎。

後半段的旅途因為有男生作伴,顧曦衡臉上出現笑容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臨別前顧曦衡由衷地說道:“如果我生活裏有個像你這樣的朋友就好了。”

男生扣下顧曦衡的帽檐,鼓勵他:“沒有的話,你可以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啊。”

他擡手的姿勢,其實是想摸像弟弟一樣的顧曦衡頭頂。

但落手的那個瞬間,男生突然想起女朋友說過,這邊的男生腦袋不能隨便摸。

註意到男生動作的停頓,顧曦衡摘了帽子露出夾著斑駁銀色的頭發,點頭應允:“我可以努力下。”

短暫的相處,拉近了兩人關系。

就連顧曦衡這樣缺乏安全感的人都願意給予信任。

“加油啊,乖徒弟。”男生忍不住皮一下,手指輕輕點了下顧曦衡頭。

“知道啦師傅。”顧曦衡揮揮手,目送男生搭乘的大巴離開。

回去的路上下起雨,沒帶傘的顧曦衡還有點開心地在雨幕中踩水坑,他小時候就喜歡下雨天,但又怕濺一身臟兮兮的泥,一直都不敢放開玩。

顧曦衡自娛自樂了好一會,才想起衣服會臟這件事。

褲腿上已經有細密的小泥點,他看著那點小汙漬突然笑了。

其實也沒有很臟。

為什麽他小心翼翼了這麽多年?

見雨勢逐漸增大,顧曦衡才加快步伐回家,眼鏡的玻璃鏡片沾滿雨珠,從輔助視力的工具一躍變成幹擾視線的存在,顧曦衡只好摘了眼鏡趕路。

顧曦衡摘掉帽子甩甩水,一面打開了樓下的防盜門,順手撥走插在門縫中的廣告紙,匆匆一瞥,裏面居然還有一份手寫體印刷的產品表揚信,不由得感慨現在的營銷廣告形式的多樣化。

顧曦衡一邊上樓梯,一邊想著,下次寫作文說不定也可以借鑒這個形式。

踏進家門第一步,顧曦衡腳下就踩到一張紙,沾著濕泥的鞋底在紙上摩擦出深色的痕跡,他低頭一看,又是手寫體的信。

不過就幾天不在家,廣告真多。

顧曦衡彎腰拾起信紙一角,漫不經心地丟進垃圾桶裏,沒去想防盜門曾經擋過多少塞小廣告的推銷員。

洗澡後,顧曦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坐在客廳沙發上擦著頭發,拿著手機重新滑進黑名單,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解除對趙逐的限制。

眼睛掃到鼓鼓囊囊的背包,顧曦衡松口氣,隨便找了幾樣海邊的小玩意上樓。

趙逐不在家。

“他回來了一天,前天剛回去。”趙母往顧曦衡手裏塞吃的,跟餵倉鼠一樣,“怎麽瘦得臉都凹下去了,要註意身體呀。”

趙母並沒有因為趙逐出櫃的事責怪顧曦衡,依舊把他當親戚家的小孩一樣疼。

但顧曦衡心裏過意不去,就算他們已經分手,趙逐跟家人的關系也無法修覆到之前的狀態。

顧曦衡本來想找趙逐問清事情,但見到趙母那一刻,他退卻了。

他從小就聽過不少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他知道那是什麽感受。

他們這麽好,不應該跟著他一起遭受非議。

問不問,已經無所謂了。

顧曦衡再次將鑰匙丟到門上方,回頭看向樓梯上方空空如也,嘆了口氣。

假期過後的學校總是有些浮躁,學生還沒從假期氣氛中脫身而出,上午第一二節課無精打采,許多人都在打瞌睡。

天氣開始變得炎熱,加上讓人昏昏欲睡的課件,學生們完全提不起幹勁。

第四節課的化學課沒有實驗內容,大家本來也沒有興趣,結果上課鈴一打響,班上一陣躁動。

顧曦衡從五一落下的作業地獄裏喘口氣,甩甩寫得發酸的手,問同桌:“怎麽了?”

同桌用眼神示意他看講臺。

顧曦衡把講臺上上下下看了幾個來回,還是沒找到亮點。

“你看什麽啊!看老師啊!”同桌不滿地用手肘撞他,讓他專心點。

老師?

顧曦衡盯著老師的手看了半天,不確定地問:“……因為今天老師沒拿試卷進來?”

“我去……你只關心這個????”同桌眼睛都瞪大了,壓低聲音,“你看老師的衣服。”

顧曦衡又看了一眼,“……好看?”

“裙子!露腿了啊!”同桌頭疼地給完所有提示。

“哦……”顧曦衡這才註意到老師今天穿的是條過膝裙,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

前桌轉過頭跟顧曦衡的同桌捂嘴笑著交流。

“我打賭她沒穿絲襪。”

“要不你去摸摸看?”

顧曦衡聞言露出嫌惡的表情,前桌註意到他的反應:“你裝什麽正經?”

顧曦衡聳肩,回道:“那你裝什麽不正經?”

前桌無話可說,顧曦衡的同桌笑得東倒西歪,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能懟人。”

“過獎。”顧曦衡攤開書本一目十行地掃過今天的課程內容,不再理會前桌。

前桌憋了一肚子氣,半節課過去了才趁老師背對他們的時候轉過來甩下一句:“你是不是死基佬?”

“那你是活基佬?”顧曦衡挑眉。

前桌說不過他,半個身子探過來要打人,顧曦衡閃到一旁躲開,前桌一不做二不休,要離開座位教訓他,校霸趙逐已經退學,前桌也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老師正好在黑板上畫完題目裏的實驗圖,“這道題我找個同學上來做,有沒有人想主動上臺的?”

顧曦衡大聲應道:“有!”

老師轉頭:“剛才是誰?”

顧曦衡指著已經站起來的前桌,面不改色地將前桌送上講臺做題。

同桌撐著下巴津津有味地欣賞完這出好戲,“原來你不是個書呆子啊。”

顧曦衡笑笑:“我也不是隨便誰都可以欺負的。”

32.你能幫我嗎

轉眼間就到了學期末。

顧曦衡到學校拿了成績單,他去的時間有點晚,張貼分班表的公告欄前沒有多少人,顧曦衡仔仔細細地從理科最後一個班級往前看起,才終於在提升班那一張表格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成績單上沒有排名,顧曦衡看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也很意外。

因為這個成績如果是放在他以前學校,只能剛好摸到次重點的門檻。

但這也足夠他開心一陣,總算能向家裏交差了。

晚上打電話的時候,顧曦衡就連說到高三需要提前一個月開學這種痛苦的事,語氣中都帶著歡快。

不過這種歡快很快被顧爸爸的一句話沖淡。

“那你過幾天把房子收拾好了回來,星儀過去住幾個星期。”

顧星儀是他異母的妹妹。

“她過來這邊幹什麽?”顧曦衡印象中自己妹妹對小城鎮沒有任何好奇心。

能聽到顧爸爸重重嘆了口氣,“她中考考砸了,不想出去旅游,怕在外面遇上同學。”

顧曦衡滿頭問號:“全世界那麽大,總有個地方能去吧?”

“所以我跟她媽媽商量了下,覺得去你那邊挺合適的,反正過幾天你就回來了,也不用擔心你們兩人處著尷尬。”

顧曦衡知道他妹妹自尊心極強,肯定接受不了中考失敗這種事。

詭異的是,讓自己的小孩單獨一個人生活。為什麽爸爸覺得這是一個自我療傷的好方法?

顧曦衡是不得不獨自生活,因為他戶籍在小姨家,沒辦法參加G市的高考。而他尚且有個小姨可以照應,妹妹卻連這邊方言都不會說。

“要不我多呆幾天吧,看看她情況怎樣我再訂回家的車票。”顧曦衡回覆爸爸,“說不定她剛來就要鬧著回家。”

“也行,你是哥哥,多讓著妹妹點。我多轉些錢給你,記得帶她出門好好玩。”

跟爸爸的通話總是三言兩語講完事情就掛掉。

顧曦衡放下手機便開始收拾主臥,從上到下打掃了一遍,卻橫看豎看都不滿意。

這天晚上,顧曦衡身為一個準高三的男生,他決定第二天去家居商城購買適合少女的粉嫩家具,順便把被單床單枕套窗簾一起換了。

要不是時間太趕,他甚至想把墻重新漆一遍,就用家裏顧星儀房間裏那個顏色。

忙碌了兩天,顧曦衡把家裏布置了一遍,屋裏屋外煥然一新,還買了兩盆小盆栽分別擺在窗臺和床頭櫃上。

嘴上說著妹妹可能受不了這邊的環境第二天就會離開,顧曦衡倒是卯足勁準備了一大堆東西,希望她能喜歡這裏。

出門前覺得天氣熱,顧曦衡還特地給妹妹煮了綠豆湯,放在冰箱裏冰著。

顧曦衡知道妹妹的班次,提前半個小時去了車站,每輛車輛在G市到達的位置經過時,他都要緊盯著車牌,發現車牌號不是G市開頭縮寫後又垂下頭。

等了一個半鐘後,顧曦衡還是沒有看到妹妹,打電話給她。

“星儀,你到哪了?路上塞車了嗎?”

“我早到了。”妹妹說完就掛了電話。

顧曦衡聽著忙音擦了把汗,看著天空中掛著的大太陽,無奈地嘆口氣。

希望媽媽有給她鑰匙。

顧曦衡灌了半瓶水,急匆匆地往家裏趕,大夏天的,下午兩點在外面跑,就算身體再好,他也覺得受不了。

但他更怕妹妹沒有鑰匙,這個天氣在樓下呆著,說不定會中暑。

防盜門前沒有妹妹的身影。

顧曦衡松口氣,這才慢悠悠地上樓,發現自家門口上有個黃褐色的印子,看不出是什麽圖案,他出門前比較著急,沒有去註意門上有沒有什麽特殊符號,但昨晚回來時是沒有的。

顧曦衡想起阿裏巴巴的故事,看了眼鄰居門上,他們家沒有任何標記,於是他謹慎地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撩起衣服下擺用力擦了擦,把嶄新的神秘印記抹去,這才放心地打開門。

玄關處沒有顧星儀的鞋子。

顧曦衡彎腰脫了鞋,往屋裏喊了一聲:“星儀?”

回答他的是一個低沈的男聲:“嗯?”

顧曦衡一驚,目光迅速聚焦在客廳沙發旁邊的地板上,沙發後面有個窗,陽光有些刺眼,顧曦衡瞇著眼看過去,陰影裏坐了一個穿著花色衣服的人,頭靠在沙發扶手上,雖然看不清臉,但這個身形輪廓一看便知是誰。

“你來這幹嘛?”顧曦衡不客氣地回道,撇下趙逐往房間裏走幾步,又叫了幾聲妹妹的名字,都沒有回應,也沒有看見行李,只好折回客廳問他,“有沒有一個女孩子來過?”

顧曦衡這才發現趙逐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麽花衣服,那是件普通的白T,只不過上面全是血。

就跟恐怖片裏索命的冤魂差不多。

嚇得他一哆嗦,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個活人。

顧曦衡強忍內心的害怕走近他。

趙逐手掛在沙發座位上,虛弱笑了笑:“我都這樣了,你居然只顧著你的妞。”

“這是你的血還是別人的?”顧曦衡打量趙逐衣服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他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上的傷口,左眼角下方有些發青,額頭上有幾處擦傷,不過血已經止住了,在臉上留下幾道恐怖的血痕,覆蓋了大半張臉,手臂上被劃破了幾個大口子,不知道這個出血量他怎麽還沒暈過去。

顧曦衡心想,估計又在玩什麽鬼把戲,恐懼感瞬間減弱。

“都有。”趙逐擡起手臂攤開雙手給顧曦衡看,指腹和掌心裏嵌著大小不一的玻璃渣。

這個傷勢不好處理。

“去醫院吧。”顧曦衡握住趙逐手臂拉他起來。

感受到手臂的溫熱觸感後,顧曦衡終於確認了:這個趙逐是活的。

不是鬼就好。

“不行,不能去醫院。”趙逐掙了一下,背部撞上沙發一角,“嘶……”

“你是想死在我家裏?”顧曦衡甩掉他的手,不想扶他了,“趕緊給我起來。”

“你能幫我嗎?”趙逐喘口氣繼續說,“把這些挑出來。”

“不能。”顧曦衡一口回絕,“去醫院找醫生,我去叫車。”

“我犯事了,去醫院會被抓。”

顧曦衡慌了幾秒後又迅速鎮定,趙逐對他撒過的謊太多了,“……你就編吧。”

“你為什麽不信我?”趙逐斜著身子靠在沙發腿上,身心都受了傷。

顧曦衡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盯著趙逐的手看了一會,知道不能這樣僵持下去,他只好做出讓步,拉開櫃子找到醫藥箱,翻出鑷子和酒精,又從主臥室的抽屜裏拿了媽媽的針線包,找了幾根粗細不一的針,將工具一一放在桌面上。

顧曦衡把器具用茶幾上的高溫消毒碗煮過後,又用酒精擦了一遍,這才做好了準備工作。

顧曦衡怕趙逐太疼:“要拿棉花給你咬嗎?”

“不能咬別的嗎?”

“你想咬什麽?”

“你……嗷!”

顧曦衡面不改色地拔出針:“不好意思紮錯地方了。”

33.不說真話就滾

挑掉玻璃碎,顧曦衡看著這一雙血肉模糊的手,忍著胃部的惡心感,問趙逐還有沒有異物感。

“沒了。”

顧曦衡給他包紮好雙手,又幫著處理其他傷口,趙逐一動不動地任他擺布,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

視線過於灼熱,顧曦衡感到很不自在。“你看我幹什麽?”

“看你有沒有心疼我。”趙逐用手背蹭了蹭顧曦衡的臉頰。

顧曦衡動作一滯,偏過臉避開趙逐的撩撥,垂下眼瞼:“傷口都弄好了,你走吧。”

“別氣啦,我不是回來了嗎?”趙逐勾住顧曦衡脖子,在他臉上輕啄。

顧曦衡推開他,拒絕這若無其事的再續前緣,趙逐直接跳過解釋這一步,表現得好像之前無事發生,這對顧曦衡來說是很難接受的。

顧曦衡不得不提醒他:“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我還沒答應。”趙逐理直氣壯。

“這又不是離婚,不需要雙方同意。”顧曦衡起身收拾好醫藥箱,再次下逐客令,“出去。”

趙逐立刻裝作要昏倒的樣子,死賴著不肯走,他想了想:“你是不是沒看到我那封信?”

顧曦衡不曾見過什麽信,嘲諷他:“什麽年代了,還寫信?”

“那你接我電話了?”趙逐反問道。

顧曦衡想起還沒有解除趙逐的黑名單限制。

“呃……”顧曦衡理虧了,在爭吵中突然敗下陣。

“你到底看了信沒?”趙逐又回到最開始的話題,“五一時從你家門口塞進去的。”

顧曦衡回想不起自己見過他的信,“你就瞎說吧。你要真寫了,那你背一下?”

都過去兩個月了,肯定背不出來。

趙逐無計可施,只好繼續往下解釋信的來源:“那時我打你電話打不通,你又不在家,知道你還在生氣,我只好寫了封信給你。”

“信裏說什麽了?”思來想去,顧曦衡決定給趙逐一次解釋的機會。

趙逐把臉靠上顧曦衡的手臂,緩緩開口:“過年那會,我沒跟你說實話。”

這次顧曦衡沒甩開他,靜靜聽他說話。

“我在僑中有個哥們,以前玩得挺好的,上高中後我們就沒什麽聯系,你記得去年國慶我跟人打架了吧,就是他那一幫新兄弟。”

聽到這裏,顧曦衡不得不打斷趙逐的話,提出質疑:“你想說‘媛媛’是你那哥們?這名字未免也太爺們了吧?”

“那是他馬子的名字。”趙逐說完立刻看了眼顧曦衡的臉色,見他神情沒有異樣才接著說,“我初中時挺傻()逼的。”

顧曦衡糾正他:“現在也很傻()逼。”

他可還記得媛媛是趙逐的女朋友,怎麽在趙逐嘴裏就變成別人的了?

“……”趙逐面色扭曲,“我明明這麽智慧滿滿!”

“噢,那你‘智慧滿滿’地幹了什麽呢?”顧曦衡挑眉。

“我……”趙逐找不到合適的事件證明他的睿智。

顧曦衡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趙逐還沒說完話,顧曦衡手機響了,來電顯示著“星儀”。

趙逐按住顧曦衡的手,一臉不可思議,“這個時候你要接電話?”

“這個電話,比聽你的謊話連篇重要多了。”

他沒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趙逐還是不肯跟他說真話。

顧曦衡接通了電話,語氣立刻變得溫柔,“星儀,你去哪了?”

顧星儀沒好氣地回他:“下樓給我開門。”

顧曦衡就下樓去了,留下滿臉錯愕的趙逐在客廳。顧星儀的行李是一個大箱子,顧曦衡要接過時被顧星儀躲開了。

“不用你幫忙。”顧星儀費勁地把箱子一步一擡,努力上了幾級臺階。

顧曦衡跟在她身後,時刻準備著接住掉下來的箱子。

“你怎麽走了這麽久,是不是走錯路了?”

顧星儀臉上紅一道白一道,但嘴上還是不肯承認自己的路癡屬性:“我就是在這附近逛了一會。”

顧曦衡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個笨重無比的箱子,知道沒人會帶著這麽個累贅去逛陌生地方,但他也沒有揭穿。

“嗯,前邊的公園風景是挺好看的。”

顧星儀好不容易才將行李擡上二樓,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打量著這扇有點年代陳舊感的門:“就是這裏?”

“嗯。”顧曦衡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門從裏面打開了。

趙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仿佛捉奸在床的表情,顧曦衡拿著鑰匙的手有些無所適從,兩人對視中生出一絲尷尬,顧曦衡甚至有點心虛。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剛才著急下樓接顧星儀,路上忘了先想好借口,現在直直對上,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家裏有個染了半身血的人。

顧星儀瞄了一眼趙逐手上的繃帶,不由得皺起眉:“你在家裏搞什麽鬼?”

“男生之間的游戲,你別問了。”顧曦衡隨便搪塞過去,催著她趕緊進屋。

顧星儀用鼻子“哼”一聲,拖著行李進門了。

關上門後,顧曦衡拉住要跟著進去的趙逐:“你快回家去。”

趙逐露出痛苦的表情:“你抓到我傷口了。”

顧曦衡迅速放手,趙逐趁機溜回客廳,行動自如,毫無傷患應有的遲緩。

對上這兩個祖宗,顧曦衡一陣頭疼,急匆匆地追上趙逐,壓低聲音對趙逐說:“那是我妹,你別嚇到她。”

“妹妹?”趙逐回頭詫異地看著他,“你還玩這套?”

34.重新開始

顧曦衡沒理會趙逐的無聊玩笑,擋在趙逐跟顧星儀中間,看著趙逐說:“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又不是小學生,著急回家做什麽?”趙逐撥開顧曦衡,下巴往顧星儀的方向努了努,“你居然學會金屋藏嬌了?”

“都說了她是我妹。”顧曦衡一邊說一邊觀察顧星儀的表情,生怕趙逐的話惹她不高興,好在她光顧著看房間擺設,沒註意到他們的對話。

“親妹?”趙逐擺明了不信。

“……不是。”

趙逐:“呵。”

顧曦衡無端被安上奇怪的帽子,有些惱火地看著趙逐,明明他才是那個和女生不清不楚的,非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跟他一樣。

“你今天到底來幹什麽,話說完就請走吧。”

“我話還沒說完。”

顧曦衡頓了頓,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趙逐深吸口氣做足準備才繼續說:“我沒地方去了。”

“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之前那兄弟出了點事,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是我造成的,找了一堆人跟我打架。”

顧曦衡眉頭緊鎖,這個說法過於簡化,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可他們已經打到你了,報覆也完成了吧?”

“哪有這麽簡單。”趙逐扯起一邊嘴角,“我今天差點殺了個人。”

顧曦衡死死盯著他的臉:“告訴我這是開玩笑。”

“我都說了是差點。”趙逐聳肩,“要是他們再找上門,我怕我真的會背上人命。”

趙逐本意並不想跟他們打架,但不打的話,出人命的很可能是他。

趙逐又說了不能回家的理由:“一回去我爸媽就逼著我去見各種女孩子。”

也已經從打工的地方辭職,沒法再回去。

顧曦衡對他留在家裏這事沒有異議了,但心裏還有個疙瘩沒解開:“那你跟媛媛的消息是怎麽回事?”

“她跟我那兄弟有個誤會,讓我陪她去解釋清楚。”

“什麽誤會?”

趙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開口:“我說了你不許生氣啊……”

“你不說我更生氣。”

“我初中時幹過很多壞事,也愛到處瞎吹噓自己,這一片都知道我很會打架。”趙逐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那個媛媛是我們級的級花,有次在學校外面被流氓欺負了,就跟對方說是我女朋友,那人不信,非要跟我對質,那時我有英雄情結,覺得能幫上忙,我就說是了……我用命向你保證,我跟她之間真的沒什麽!後來上了高中也沒聯系,我都快忘了這事,誰知道她跟我那哥們好上了,然後那傻X因為她不是第一次就來找我算賬。我特麽那時哪裏有空管他們。結果那傻X還說要告我QJ未成年什麽的……”

顧曦衡很快找到關鍵字眼:“你跟她睡過?”

“沒有!我就是怕你多想!我以為回頭跟你解釋你一定會聽的!”趙逐對天發誓,“誰知道你生氣到拉黑我了!我當時就想著把話給她解釋完了大家過個好年,然後再拉著他們回來給你解釋清楚,誰知道你就跑了。”

沒有顧曦衡的打岔,趙逐很快把事情經過說完。

“那今天這個打架……?”

“那傻子以前愛學電影裏的大佬到處收保護費,有些小孩真沒錢他就動手打人,有一次打出事情來了就跑了。”趙逐一臉不屑,“後來他沒被抓,就成天跟我們說這件事,年後剛好被人舉報了,他們就覺得是我幹的。”

“你沒參與?”顧曦衡覺得這事真的很像趙逐會用的報覆手段。

“我都不知道上哪舉報,我要是知道,當時就這麽幹好嗎?”趙逐很冤。

高估這貨的智商了。

這邊解釋清楚,輪到趙逐醋意大發了:“那個女生是怎麽回事!快趕她走!”

“那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暑假過來散心的!”顧曦衡抓住他的後衣領阻止他去搞破壞,“我對女生又沒興趣!”

顧曦衡把趙逐推進自己房間,讓他從衣櫃裏隨便找幾件衣服換上,只要身上不再是血跡斑斑的就好。

顧星儀跟顧曦衡關系不好,關起房門整理行李,不讓顧曦衡踏進主臥一步。

顧曦衡只好去準備晚飯,換了一身衣服的趙逐倚在冰箱邊上看他忙東忙西,一會說肉切得不對,一會說水放多了,對著顧曦衡的廚藝指指點點,要不是他手受傷,恨不得自己來做。

“你再不閉嘴,這頓飯就沒有你的份。”顧曦衡舉著鍋鏟瞪著他。

這個威脅沒有說服力,趙逐看著已經進入保溫狀態的電飯煲,“我剛剛看你放了三人份的米的。”

有恃無恐。

顧曦衡隨口道:“剩飯是要餵狗的。”

趙逐向來沒臉沒皮,湊近他耳畔吐字:“汪。”

35.約法三章

廚房裏狹小的空間擠了兩個大男生,顧曦衡總覺得趙逐礙手礙腳的。

趙逐的存在極具壓迫感。

雖然答應了給他暫住,但還是有必要把事情講明白:“就給你住三天,這幾天你趕緊找別的地方躲去,實在找不到你就回家老實相親吧。”

本以為可以無限期膩歪的趙逐喪著張臉,“為什麽啊?”

“我過幾天就回G市了,這裏只有我妹。”顧曦衡怎麽都不可能讓自己妹妹跟一個男生單獨相處,哪怕這個男生自稱是gay也不行。

更何況他倆只是冰釋前嫌做回朋友,並不是重新交往。

“你還要回去?”趙逐忘記了寒暑假的事情,經這麽一提,才想起顧曦衡還是個學生。

顧曦衡跟趙逐說了一下顧星儀過來散心的事,於是趙逐將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實話實說。

“可我看你們兄妹關系並不怎麽樣嘛,你確定你留在家裏她能變開心?”

換來顧曦衡一記兇狠眼刀。

趙逐秒慫,立刻對剛才諸多挑剔的食物發出不走心的誇獎:“這個湯聞著真香啊!”

湯是真的香,不過顧星儀胃口一般,對著她面前的兩盤肉象征性地夾了兩塊,吃了幾粒米後就放下筷子,厭惡又不失禮貌地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而趙逐吃了一碗大白飯還想再來一碗。

這個明顯的飯量差距,讓顧曦衡對自己的廚藝感到迷茫,不知道這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怎麽看都知道顧星儀沒吃飽。

考慮到坐了長途汽車跟天氣炎熱的原因,顧曦衡沒說什麽,只是暗自想著給顧星儀準備什麽夜宵。

洗過碗,顧曦衡想起被他遺忘在冰箱裏的綠豆湯,端出飯後甜點放到顧星儀面前,將勺子遞給她,“這是冰了一下午的,吃起來口感應該會好一點。”

趙逐眼巴巴地看著,語氣裏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為什麽給我的就是常溫的?”

甚至還回鍋加熱了!

這個待遇完全不一樣啊!

“你不是愛養生嗎?”顧曦衡用趙逐的養生理論回他,提醒他受傷忌生冷。

“那她為什麽不用養生!”趙逐指著有享受冰鎮甜品特權的顧星儀,忿忿不平。

顧曦衡冷漠道:“因為她可愛,你可愛嗎?”

真是直擊靈魂深處的提問。

無視顧曦衡的妹控發言,顧星儀放下勺子拒絕甜食:“八點後我不吃東西。”

顧曦衡下意識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剛好是八點零五分。

“為什麽?”趙逐對這個時間節點很好奇。

顧星儀擡起尖下巴,“會胖的。”

“可你已經這麽瘦了。”顧曦衡皺眉,“我記得你才九十斤吧?”

“是八十九!”顧星儀炸毛,做到了斤斤計較,在體重問題上絕對不能四舍五入。

“你輸了,我一百二!”趙逐緊跟著報上體重。

原本要大發雷霆的顧星儀被這麽一攪和,繃不住臉上的笑:“噗。”

“你還吃不吃啊,不要的話我可全笑納了。”趙逐垂涎那碗冰綠豆湯已久。

“不吃,我今天攝取的熱量已經夠了,再吃就超標了。”

“哎,你瞎說什麽呢。”趙逐看到顧曦衡臉上的失落表情後改變主意,勸說顧星儀,“這東西是冰的,哪有什麽熱量。”

“我說的熱量是卡路裏啦。”顧星儀笑趙逐胡說八道,認真解釋了一番。

趙逐似懂非懂,“那個卡路裏真那麽厲害的話,你閉上眼吃不就行了,看不見卡路裏就當做沒吃到。”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顧曦衡的朋友嗎,為什麽你這麽好玩?”顧星儀捧腹,對趙逐有了好感。

兩人趣味相投,端起綠豆湯碰了碗沿,“Cheers!”

顧曦衡憂喜參半,過一會把趙逐拉進房間。

“不要隨便撩我妹。”

趙逐一臉無奈:“可她高高興興地喝了你的綠豆湯啊,難道不應該誇我嗎?”

“誇你什麽?”顧曦衡氣不打一處來,“誇你撩妹手段了得嗎?”

趙逐察覺到顧曦衡的反常:“你是嫉妒我跟你妹妹關系好,還是吃你妹妹的醋?”

顧曦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單方面提出要求:“聽著,不許在我妹面前抽煙,也不許不穿衣服在屋裏亂跑。”

“那我洗澡也要穿著衣服?”趙逐故意找茬。

顧曦衡剛想回他句什麽,跟趙逐視線撞在一塊,兩人都想到了一個問題。

趙逐手不能沾水。

今晚怎麽洗澡?

36.照顧(上)

趙逐壞笑著用手肘碰碰顧曦衡,說著不知從哪本盜版小說裏學來的詞,“那就有勞小顧子伺候本王沐浴了。”

腦袋上立刻挨了顧曦衡一下。

“你再亂說話,我立馬上樓跟叔叔阿姨說你在我家賴著不走。”

趙逐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扯著顧曦衡的衣袖假惺惺地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夫君!不要休了奴家!”

角色變換自如。

顧曦衡不懂戲精的自我修養,他只覺得很吵。

“別鬧了,再玩下去,我妹會覺得我們倆都是神經病。”

趙逐收回手,對顧星儀的身份感到好奇:“之前怎麽都沒聽你提過這個妹妹?”

其實不止是妹妹,顧曦衡幾乎沒有跟趙逐說過任何家裏的事情。

“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顧曦衡幫趙逐拿了一身寬松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劃,感覺比他高半個頭的趙逐應該是穿得下,像是在完成任務一樣拽著趙逐胳膊進了浴室。

“星儀要是問起,你就說你家裏在裝修,你過來借住幾天。”顧曦衡擰幹毛巾,頭也不擡地說著,並不想看趙逐現在是什麽表情。

趙逐半靠著浴室的瓷磚墻,心不在焉地從鼻腔發出一聲“嗯”,伸出沒被繃帶包裹的左手食指,將顧曦衡一縷頭發纏繞在指腹上,突然驚奇道:“你有白頭發!”

“你還有黃頭發呢。”顧曦衡語氣裏充滿鄙夷,“大驚小怪什麽。”

趙逐攥著那簇頭發,心裏很不是滋味,“是不是太想我然後一夜白頭啊?”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顧曦衡把毛巾一丟,悶悶地說道。

見顧曦衡準備起身,趙逐松開他的發絲,“我可以重新追你嗎?”

顧曦衡提醒他此情此景並不適合說這種話,“你這個發言特別變態。”

氣氛被破壞,趙逐暴怒:“又不是我想裸著告白的,要論變態,我這衣服還是你脫的!”

從浴室出來後,顧曦衡還想找顧星儀說話,但主臥房門緊閉,沒有燈光透出,料想舟車勞頓應該是累了,等明早睡醒再說也不遲。

顧曦衡回了房間開空調,為了快速降溫,他把制冷溫度調到22度,開了床頭燈坐在床上翻著雜志,趙逐躺在另一邊看視頻,時不時抖著肩膀笑。

等顧曦衡看完幾篇文章,發現趙逐身子緊挨著他,另一邊的枕頭完全形同虛設。

“幹嘛靠這麽近?”

趙逐伸手摟住顧曦衡的腰,滿足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臉,熟悉的味道讓他感覺很舒服。“因為冷嘛。”

顧曦衡也覺著有點冷,想起空調溫度偏低,拿起遙控器往上調了幾度,扒開趙逐不安分的爪子:“好了,回你位置上睡去。”

“我不!明明還是這麽冷!”趙逐收緊手臂,死死圈住顧曦衡,“你身上暖和!我要取暖!”

今日室溫30度。

但顧曦衡果斷關了空調。

趙逐聽見空調發出下班打卡的愉悅聲音,把顧曦衡抱得更緊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在顧曦衡頸窩裏亂蹭,不忘控訴他的冷酷無情,“這個天氣你居然把冷氣給關了!我們同床共枕四舍五入就是夫妻了!你這是謀殺親夫啊!”

這層層遞進的辯證關系讓顧曦衡驚嘆不已。

“你一會冷,一會熱的,不是發燒吧?”顧曦衡吐槽道,“是不是燒壞腦子了?”

極其受不了熱的趙逐哀嚎一聲,“我要是跟你一樣在室內中暑了怎麽辦?”

“第一步,先放開我。”

“休想!你得照顧我!”

“我這不已經在照顧了麽?”

“胡說!真照顧我的話就不會把空調關了!”

“心靜自然涼。”

“你睡我旁邊我心怎麽靜!”

……

兩人吵吵囔囔到了半夜才睡著。

空調又開了。

屋子裏有點冷,所以是抱著睡的。

37.照顧(下)

顧曦衡早上五點多的時候被凍醒了,窗外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了大半,就算日出得早,顧曦衡也抵擋不住濃濃睡意,他把空調關了之後又陷入柔軟的枕頭中,連趙逐扒在他腰上的手都懶得拉開。

他很久沒有一夜無夢到天明了。

睡眠質量一向很差的他難得能安心入眠。難以想象,趙逐居然也能給他安全感。

再次醒來時,趙逐趴在顧曦衡身上,顧曦衡腹部被壓迫得有些難受,緩緩睜開眼睛,困倦地抱怨道:“你睡相也太……差了。”

眼前的景象讓顧曦衡話差點說不完整,徹底清醒了。

趙逐舔舔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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