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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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要了吧。”何亞寧猶豫了一下,把手從向傑濕熱的掌心抽了回來。向傑的提議很有誘惑力,語氣篤定而真誠,好像他真的可以這麽做。

但何亞寧還是決定回歸現實。

“開車最快也要四五十分鐘,有這個時間,你還不如拿去睡覺。”何亞寧說著,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鼻尖。

和高熱的體溫不同,向傑的鼻尖是有一點兒涼。甜品送了上來,白色的冰激淩上面綴著一顆小櫻桃,向傑摘下來,吃了。

“而且我最近也挺忙的。”何亞寧似乎怕他不同意,又說。

在相聚的時候談論離別的話題,向傑覺得,他們可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笨蛋。他笑了笑,重新抓住何亞寧的手,“那我們周末,去哪裏玩。”

他知道何亞寧不會允許他浪費寶貴的工作與成長時間。他也知道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

向傑的手機又響了一下,同事問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要回去了。”他說。

“去吧。”何亞寧在他靠近的時候一反往常地沒有避開。好像知道向傑要做什麽似的。他眼裏笑笑的,仿佛盛著很多星星。

向傑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你來看我。”

“——周末我就回家。”

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向傑意識到,自己必須舍棄一些東西,哪怕並不甘心。

也許這不是他一個人會遇到的問題。向傑想,何亞寧更年輕一些的時候,或許也有類似的境遇。那個時候何亞寧放棄了什麽,又會不會因此而後悔,向傑無從知曉。

走出冷飲店的時候,向傑又悄悄回了一下頭。何亞寧一手托著腮,正對著手機說些什麽。他突然很想折回去再抱對方一下,但是又忍住了,轉身按亮了電梯的按鈕。

到達何亞寧的家,是淩晨一點。向傑打了車過來,走進熟悉的小區。夏夜的晚風很涼,甚至帶了些微的露,有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還沒敲門門就開了。向傑有些詫異,何亞寧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機,“我估計著你快到了。”

向傑笑著沖他張開了雙臂。

何亞寧洗過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他很瘦,向傑的手臂穿過他的肋下,能輕松地把他整個人抱起來。

“想不想我。”向傑抱住他,仿佛抱著一個輕巧溫柔的夢。把臉埋在何亞寧的頸部,略一側臉,嘴唇便能碰到何亞寧的皮膚。

幹凈的,柔軟的,如同綢緞一般,又帶著甜美的,柑橘的香氣。

何亞寧不回答,只是緊緊抱著對方。

“不想?”向傑見他不答,低低地笑了一聲。擁著他進門,腳步錯亂。兩人在黯淡的月光下找到了對方的嘴唇,慌亂地貼到了一起。

一接觸,便難分難離。膠著了許久,向傑把手探進何亞寧單薄的睡衣裏,“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小孩子表白總是很容易的。何亞寧被他壓在沙發裏,仿佛身陷一場經久不息的幻夢。向傑一下一下地吻著他,好像在確認他的存在;接著又發了狠,如同認定對方屬於自己,於是仔細標記。

何亞寧被弄得呼吸錯亂,被動地回應著向傑。向傑比他高了不少,何亞寧仰著頭感到有些費力。他輕輕擡手推了何亞寧一下,喘著氣說:“回房間裏。”

向傑緊緊摟著他,有些舍不得分開。何亞寧又緊張地催促了一下,向傑一使勁,打橫將對方抱了起來。

雲收雨歇,一簇清冷的燈光亮起。向傑撩動了一下眼皮,看見何亞寧摸出了手機。

倦懶地翻了個身,向傑一只手臂搭在何亞寧的腰側。順著流暢的線條輕輕往下滑動,月光照著何亞寧瑩白的肌膚。“怎麽還不睡?”向傑嘟噥出聲。

接著他感覺到手機的屏幕暗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一只有些冰涼的手臂纏上他的肩膀。

“小傑。”何亞寧突然開口。

“嗯?”向傑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你說的是真的嗎?”

向傑從淡淡的柑橘香氣中擡起頭來,“什麽真的假的。”

他感覺何亞寧大約是笑了一下,因為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些微的顫動,“你說你每時每刻都在想我。”

綿密的吻,一開始像是雨點,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何亞寧的鼻尖。接著溫熱的呼吸又纏著他的耳廓。

“你說呢?”

一雙手又抵著向傑的胸口,何亞寧的聲音模糊得幾乎聽不清楚,“我覺得是真的。”

“嗯。”向傑含著他的耳朵,熾熱的體溫又貼了過來,“恭喜你,答對了。”

何亞寧靜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些什麽。但他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空調吹得他有些冷,於是整個人縮進被窩裏。

向傑躺了一會兒,幾乎等到何亞寧睡著了,才躡手躡腳下床,沖了個涼。

回來的時候,向傑以為何亞寧睡了。剛坐下來,就聽到何亞寧翻了個身。

“哥?”

向傑有些詫異,他轉過身,想去看何亞寧的臉。何亞寧輕輕地抽了口氣,向傑嚇了一跳,以為他哪裏不舒服。

“你怎麽了?是不是我剛才弄疼你了?”

“沒有。”何亞寧蜷縮著,仍是把自己整個人團成一個團子。

向傑仍不放心,從身後抱著他,好像抱著一個碩大的繭,裏面裝著的是他的小蝴蝶。他的小蝴蝶很美,又很驕傲,他有自己的花園。每天,他都有忙不完的工作,看不完的世界。

可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乖乖依偎在他的身邊。

向傑學著何亞寧哄小竹的語氣,“怎麽啦?誰欺負我們家小朋友啦?”

短暫的靜默之後,向傑聽見何亞寧輕輕地抽泣了一聲。

向傑的心在一瞬間揪了起來。

“小竹分化了。”何亞寧帶著哭腔,“她得了和我一樣的病。”

“是我害了她。”何亞寧說,“她會恨我的。”

向傑鼻子一酸,但很幸運地,他沒有落淚。

向傑見過很多種何亞寧。高傲的,嚴肅的,堅強的。何亞寧該是永遠閃閃發亮的正面角色,因為他不曾表現出過多的陰暗。

“她不會怪你。”向傑說。

“她不能做人工幹預,醫生說她會再度分化成為omega,大概率。”何亞寧哽咽著說,“她本來可以成為alpha的。”

她本來可以更優秀,無所顧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挑戰各種未知。而不是每走一步都飽受束縛,被種種枷鎖困住人生。

向傑無言,只是用手輕輕撫著何亞寧的背。

何亞寧的話突然多了起來,他開始斷斷續續地,但不停地說。

他說他是如何與徐英閱分手的,向傑不想聽,想閉起耳朵,克制地保持沈默。

他說小竹住院後他想了很多。

他說起他的十四歲,經歷了痛苦的二次異化。惶惶不安,央求著母親帶他轉學,方才重新開始。

他說徐英閱來過,和他吃了頓並不愉快的午餐。他說起對方惡狠狠地警告,好幾天都會因此從噩夢中驚醒。

他說他憎恨著自己的omega身份。他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卻還是被人貼上“omega律師”的標簽。

而他想做的,僅僅是律師而已。

何亞寧開啟了漫長的傾訴模式,沒有暫停。說到最後,口幹舌燥,淚卻不止。

向傑給何亞寧倒了杯水,看見他倉促地飲,不小心嗆到。水流順著唇角往下滑落。何亞寧短促而小聲地咳,向傑溫柔地順他的背。過了一會兒,伸出手臂,把何亞寧緊緊地摟在懷裏。

他摟得很緊,用力地、用力地擠壓掉他們之間多餘的空氣。好像這樣,何亞寧的難過就能被帶走一點。

何亞寧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他不斷精進,嚴於律己,他的人生或許就是一張不斷被解答的數學試卷,他用盡全力,孜孜不倦地追求完美的唯一解。

可是他的步調卻被打亂了。

小竹是一道分值很高的解答題,而他全然篤定的,也就是一個“解”字。

“小竹不會怪你的。”向傑用下巴輕輕抵著何亞寧的肩窩,“她或許不能成為一個alpha,但她可以成為她自己。”

向傑的眼睛亮亮的,何亞寧擡起淚痕已幹的面龐,定定地望著他。

向傑又吻了吻那雙淚眼,無比珍惜,如同親吻易碎的瓷器。他的蝴蝶飛累了,暫時棲息於凡間,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提供一片安靜的草地。

“我會陪你,陪著你們。我不會離開,只要你願意。”

“何亞寧,”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叫出這個名字,“你可能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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