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厭惡寒江澈，他們就像鏡子裏的兩面。在他看寒江澈第一眼開始，他就覺得這個異類很刺眼。

在他以玄冥的身份，再次見到寒江澈時，面前的人還是穿著一身紅衣襯著白發。

玄冥頂著一張模糊了性別，近乎完美的臉龐，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暗紅色的眸子裏盛著諷刺，"世界上沒有永遠的忠誠，只有永遠的利益。君主需要的是絕對的權威，而不是仁慈的體恤。寒江澈是個傻子，是他自己選擇淪落於此。"

玄冥記得他給過寒江澈選擇的權力，或降或永墜黑暗。一身紅衣的異類看著他，他的雙眸明明是湛藍，是自己最愛的顏色。寒江澈的雙眸是玄冥想要挖下珍藏的，不過在思考後，他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這雙眸總是閃爍著跳躍的火焰，那麽熱烈，帶著溫度。若是取走這雙眸子，恐怕美麗也會隨之消失。寒江澈不知道面前的人想著什麽，勝者為王，即使面前人所用的手段並不光彩，但不可否認，他輸了。

不過輸了又怎麽樣呢，寒江澈狂妄至極，他撫摸著玄冥的臉，絲毫不在意黑色火焰的灼燒，"我是妖族的王，不會為任何人臣服。美人，成王敗寇，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只有這雙眼睛是好看的，剩下的醜陋至極。玄冥不是第一次被寒江澈調笑了，在他以秦玄瑯的身份降臨的時候，這人便這樣。他一身紅衣肆意，""用黑火鎖住了寒江澈的動作，掐著他的脖子，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掙紮，寒江澈在克制著求生的本能，他惡劣地挑起玄冥的怒火，"……美人，終於決定……要對我下手了……咳……"

玄冥放下了扼著寒江澈脖頸，"異類，你的眼睛能看到真實。它很美，最好不要給孤機會，否則孤會取走它。"

寒江澈摸著玄冥的臉，"美人，我的眼睛確實很奇特，從第一眼看到你，就看到了真實的樣子，你的這張臉美的驚心動魄，"寒江澈笑著平穩呼吸，待呼吸平穩後，猛地發起了攻擊，尖銳的指甲刺破了玄冥的衣裝，卻沒有傷到他分毫，"真是可惜，只差一點就可以掏出你的心臟。"

玄冥按著他的手，緩緩地前進著，寒江澈看著自己的手穿過了皮肉，玄冥心臟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美人……你果然是個怪物。"

玄冥陰冷地看著面前茍延殘喘的妖王，甩開了寒江澈沾著鮮血的手，受傷的皮肉慢慢恢覆，而衣服卻破了一個窟窿，很刺眼。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這個討厭的異類，寒江澈眼中帶著蔑視，"你想殺孤，是因為孤屠了背叛你的手下，還是因為孤把他們投入了黑獄？"

寒江澈被黑火拘束，跪在地下低著頭，沒有答話，玄冥看著面前狼狽的妖覺得很有趣，"或者二者都有？你不肯說，沒有關系，因為這些不重要了，孤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方式。孤要把你投入歸淵，讓黑暗成為你的歸宿。"

忘川之主留下了寒江澈的記憶，將他流放，成了歸淵裏不斷徘徊的邪靈。

玄冥看著面前的楚鏡辭，觸碰了紅色的火種。火焰迅速蔓延，又在黑炎的包裹下，迅速熄滅，在火焰熄滅後，冷卻留下的是赤紅色的木牌，"這是火澤之令，歸淵的水澤之令在鮫人的頭領那裏。生與死也逃到了歸淵，看樣子，它們與寒江澈締結了盟約，真是有趣。"

"孤與你們一同離開這裏。"

楚鏡辭有些遲疑，最後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道了句，"好。"

"生"與"死"到達了歸淵，他們還是一樣的著裝，他們等待了許久，直到月色降臨。寒江澈從水面浮出，像看見老友般揮了揮手，"雲臨，雲陵，準備的怎麽樣了？"

"死"捂住了自家弟弟的嘴，道了句，"玄冥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寒江澈笑近乎顫抖，"終於……等到他了，這一天我等了千年！"他捂著自己的腦袋，抓起被潮水打濕的頭發，湛藍的雙眸溢出瘋狂，他直勾勾地盯著冥海與歸淵的交界，等待著忘川主人的降臨。

雲臨趁著自家哥哥沒對自己下手，好奇地問到，"你應該知道玄冥是殺不死的，為什麽還要與我們合作呢？你應該知道我們降臨人世，對妖族並不是一件好事。"

雲陵瞪了弟弟一眼，看著面前瘋狂的鮫人，不知該說什麽好。黑色火焰打破了這一瞬的沈默，雲陵反應很快，迅速把自家弟弟扔到一旁，"躲到一邊去。"說完這句後，雲陵直面這火焰，從身旁抽出了骨劍，將黑炎撕開了個口子。

"雲陵，你知道的，孤的火焰是不滅的。"玄冥的步調帶著優雅，仿佛他只是個過客，並不是交戰的雙方之一。楚鏡辭在他身後，沒有言語。

雲陵躲得狼狽，雲臨想上前幫忙，卻被寒江澈阻止。黑色火焰移動速度很快，雲陵看到這一幕直接沖到了玄冥身側，卻被黑火吞噬的徹底。玄冥沒有給雲陵一個眼神，只是勾出了一抹諷刺的笑，低沈的聲音在歸淵回蕩，"真是愚蠢！"

"哥！"雲臨不顧寒江澈的阻攔，想也不想就沖進了火裏。終究是慢了一步，雲臨被禁令拘住，玄冥扼住了他的脖子，仿佛是想慢慢折磨他，骨節分明的手一點一點的握緊。"雲臨"笑了，肆意的樣子像極了某個討厭的妖。玄冥放開了手，向後退了一步，卻來不及了。寒江澈想把他拖入了歸淵，卻被火龍阻止，楚鏡辭臨於火龍之上，又有喚出了應龍，直接攻向寒江澈。

寒江澈笑著，正想接招，卻不想另一只龍阻下了召喚的應龍，雙方搏鬥，不分伯仲。玄冥看著面前的龍，覺得有些眼熟，後來回想起來，陰冷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歸淵，"他是給了你一刀，卻被你救了的那只龍，唯一漏網之魚。"

玄冥的火焰帶著陰狠，直接沖向了君夕渝。卻被一股力量阻止，冰封。玄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火焰變成了冰封的碎片，他輕蔑又饒有趣味地看向寒江澈，"異類，看來你是打算把眼睛送與孤作藏品了。"

"是啊，你來取吧，不過你未必有那個本事。"寒冰與黑焰在歸淵裏來回沖擊，玄冥始終與寒江澈保持著距離。

雲陵帶著寒江澈的咒術，隔絕了黑焰，從中走了出來。雲陵像個孩子一樣跑出去迎接他，"下次這種事情換我來，裝死我很有經驗。"

看著自己沒出息的弟弟，雲陵捂著腦袋，"若是你來，恐怕計劃沒開始，便把一切說的一幹二凈了。"

"那你也不該讓寒江澈用冰封住我！"

兄弟二人爭論不休，古千霜卻與楚鏡辭與其交手。

表面上看周圍都是戰場，實則一人游離在戰場之外。寒江澈把水澤之令給了罹，並把他放了出來。在看到楚鏡辭的時候，他撲了上去。火龍正在與雲陵召喚的亡靈交手，他們二人也以劍相對，有來有回。罹這麽一出來，打亂了一切，楚鏡辭在挑落雲陵骨劍後，接住了自己的狼妖，"寒江澈他把水澤之令交給我。"罹懷裏的羅盤隱隱發著紅藍交界的光，楚鏡辭把兩令封了起來，投入結界。

雲陵目睹了這一幕，表情帶著氣憤，"寒江澈，你竟然騙我！"

"我從未說過要把它交給你，我只說了會殺死玄冥，為你們創造一瞬的時間。"寒江澈一邊回話，一邊同玄冥交手，不落下風。

玄冥似乎也發現戰場多出來了一個人，他回過頭，看到罹的一瞬間，他放下了與寒江澈的交手，直接沖了過去，黑色的火焰覆蓋了整個歸淵。楚鏡辭帶著罹躲避著黑色的火焰，卻也不免被燒到。這火焰若非玄冥的指示，是永不熄滅的，玄冥究竟想做些什麽。就在楚鏡辭要被這火焰吞噬的時候，整個歸淵包括上方黑色的火焰都被寒冰封住，就在玄冥距罹只有一指的時候，寒江澈出現在了玄冥背後。他環著玄冥的脖頸，哼唱鮫人的歌曲。玄冥聽到這歌聲失了神，任由寒江澈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不做反抗。此時的寒江澈猶如真正的邪靈，將玄冥拖下了歸淵。

君夕渝剛解決了蒼龍，又遇到了黑焰，正當他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熟悉的妖術護住了他，一如既往，仿佛回到了當年的戰場。他在尋找著寒江澈的下落，卻不想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紅尾的"青年"人魚扼住冥界的主人的脖頸，笑得肆意瀟灑，仿佛回到了當初，他還是妖族的王，如同烈火般，讓人為他臣服。寒江澈的視線落到了君夕渝身上，不過很快又移開了，他滿意地看著自己懷中毫無反抗能力的獵物，扼著獵物，沈到歸淵深處。

"王！"

罹看著這一幕，驚魂未定。他回想起寒江澈的話，肆意的妖王似乎說過，如果玄冥看到自己一定會選擇殺死自己，原本以為這是玩笑。罹擡頭看向楚鏡辭，發現楚鏡辭也在看著他，面前的道士臉上浮現著覆雜的情緒。楚鏡辭隱約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可以追溯到一切的伊始，楚鏡辭第一次希望自己猜錯一次。

玄冥沈入歸淵，他眼睜睜地看著可惡的異類將鮫珠渡入自己口中，卻無力阻止，"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寒江澈抹下唇邊的血，帶著玄冥參觀著自己的住所，一般興奮地到處奔跑，一邊歇斯底裏，"拜你所賜，我已經有千年沒有見過太陽了。所以我不斷地殺死鮫人，拿他們的珠子來代替光。"

玄冥的臉色有些發黑，他知道自己的記憶正在流逝，"鮫人是不死的，除非……"

"除非鮫人找到伴侶，分化性別。伴侶死亡，鮫人也會一同逝去。鮫人死亡，伴侶也是一樣的。至於這些珠子，當初為了它，我可是下了狠功夫，鮫人死去鮫珠也會不見的。所以我不斷殺死那些鮫人，你看這些鮫珠都是鮮活的鮫人。"

用冰凍住鮫人，不斷消磨著他們的血肉，讓他們不斷消失，然後留下他們的鮫珠帶來光。玄冥覺得有些惡心，他看著面前任性的妖，怒火焚盡了他的游刃有餘。玄冥的話語帶著諷刺，"異類，你是打算分化成女人，與我共度一生，還是打算一同回到冥界，讓我把你投到黑獄將你反覆淩遲？"

寒江澈歡快的擺弄著尾巴，他的話沒有一點邏輯，只是隨心所欲，"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想與我共度一生，可惜了，我中意的不過是你一張臉。你這樣的蛇蠍美人，我可消受不起。你害我數千年與黑暗為伍，我報覆回來不是應該嗎？能弄死你，就足夠了！"

玄冥覺得自己的記憶就要完全消失了，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憑一己私欲審判他人，最終被此人永遠留在深淵，這真是……讓人厭惡至極！寒江澈欣賞著高高在上的冥界之主無力的樣子，哈哈大笑，然後他握著玄冥的手，穿過了自己的胸膛，然後看著他，肆意的臉上帶著愉悅，"與我共度一生，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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