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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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來時的路,退出暗市,周圍盡是劍弒殺後留下的痕跡,剛才的教眾已然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還有溫度的血液競相流出,縱橫蜿蜒。

楚鏡辭握緊了手中的劍,在那裏站了好久。罹在旁邊看著他,看了一會,覺得無趣,便看向自己的傷口,摸著自己的脖頸。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臉上帶著幾分狠戾,自顧自地舔起自己的傷口。那個白衣人確實很強,招式與楚鏡辭相似,卻又不同,罹甚至無法捕捉到他動作,若不是本能的躲閃,恐怕傷到的就是脖頸了。罹的肩被劍硬生生劈開,傷口很深,血雖然止住了,但是傷口遲遲沒有恢覆,按照妖的自愈能力,不應該啊。

楚鏡辭似乎是知道罹在想什麽,"他的劍上附有巽風咒,無法抵禦也是正常,不必太過自責。"語畢,便伸出手抵在罹的傷口處,低頭喃喃著咒術,不一會那傷口處竟然出現了白色的古文,楚鏡辭伸手在咒文上一劃,那古文瞬時碎裂,罹的傷口慢慢愈合。

在罹的傷口痊愈後,楚鏡辭用劍在地上劃上覆雜的紋路,然後地上出現了整齊的空洞,楚鏡辭一個一個地把屍體抱起,放進去。放完之後,又用劍將咒符反劃,那些屍體被埋在土裏。

"你在做什麽?"罹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滑稽,但是楚鏡辭卻表現得無比鄭重,他覺得有些好笑,便諷刺地問道。

楚鏡辭並沒有聽出罹語氣上的怪異:"人類有一種習慣,入土為安。"

"我知道這是人類的習慣,但是他們與你無關,不是麽?"

"總需要有些人來做這些事,即便無關。"

"呵,你可真是個好人。"

"我並不算是一個好人,只是希望我死的那日,也有人給我一培黃土,葬於地下。"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與我所見之人都不相同。本來我很想殺掉你,解開契約後離開的,不過我改變主意了。"罹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架在了楚鏡辭的脖子上,刀刃鋒利,很快在楚鏡辭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楚鏡辭笑著挪開了匕首。

"那麽請多多指教了,罹。"

"順便補充一下,之前是我騙你的,我們之前簽訂的是血契,我死了你也跑不了。"

楚鏡辭就這麽笑著看著罹的臉色反覆變化,最終硬是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呵,你大爺的,楚鏡辭!小心了,即使有血契,我也能坑死你。"

楚鏡辭將罹的頭按在自己脖頸的傷口處,"你制造的傷口,解決掉吧。"

罹也不客氣,聽到這話,便惡狠狠地咬在楚鏡辭的傷口上,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血,喝完又嫌棄地舔舐,幫助傷口恢覆。

看到他吃完,楚鏡辭便挪開了肩上的腦袋。"星盤交給你保管吧,今天先在樹上休息,明天我們去你說的那個煙雨樓。"

"呵,我說不去也沒有用,對吧。"

"嗯,這只是通知你,明天帶路。"

此時,天空中幾乎盡是黑暗,黑暗之中,唯有兩三點星光,月被烏雲覆蓋,完全透不出光亮。罹看著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要跟隨的人,心中萬分覆雜,接過羅盤,鄙夷地看了楚鏡辭一眼,隨便跳到了一棵樹上閉眼入眠。楚鏡辭也選了一棵樹,與罹的樹相鄰,不過一看就是一棵年頭就很大的古樹。楚鏡辭環顧四周,在布下結界後,躺在樹幹上,那樹幹很粗,足夠他翻身,想來睡在這棵樹上,會睡得很好。他看向天空,隨手寫了些什麽,又畫了兩道符,憑空出現了紙張,並在出現不久後化為蒼鷹,向著西方沖去。

罹聽見動靜,暗暗地睜開眼,看了一眼天空上的蒼鷹和正在思考著什麽的楚鏡辭,嘆了口氣,便又睡了起來。

楚鏡辭卻沒有睡,按照師尊的囑咐,應該先去天樞閣,尋得天樞閣閣主,再出發去往五令所在之處。可那帶著木澤之令的骨龍,會道墟劍法的白衣人以及慘死的教眾無一不預示著那煙雨樓並非善類,若放任發展,定會讓更多無辜的人受累。更讓人疑惑的是那白衣人的劍上所帶著的巽風咒,絕不會有錯,那咒術紋路出自師尊之手,師尊究竟和那白衣人有何淵源。

真是頭大的很,根本做不到像那只狼妖一樣睡得那麽熟。楚鏡辭看向罹,只是一會最後覺得無趣,換了個姿勢,決定好好休息後再行打算。到了子時,他早已入眠,所以並未看到那狼妖有睜開了眼睛,黑色的雙眸變成了血色,楚鏡辭布下的結界中瞬間充斥著漆黑的霧氣,在確定楚鏡辭不會蘇醒後,"罹"跳上了楚鏡辭的樹枝,笑著看了熟睡的人良久。此時,罹的神情像變了一個人,他帶著某種恨意與貪婪,把手按在了楚鏡辭的脖頸,似乎是想直接用鋒利的手劃破那裏,又似乎想起來了血契,最後,恨恨地放開了手,他還是笑著,附在楚鏡辭耳邊,道:"好久不見。"

天終於亮了,楚鏡辭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看到了狼妖的面孔近在咫尺,瞬間嚇得彈起,滾下了樹幹。他的舉動也吵醒了罹,罹看到這一幕也楞住了。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我怎麽會沒有發覺?"雖然滾下去的姿勢有些難看,但是楚鏡辭很快調整,盡量以溫和的態度詢問罹。雖然比起詢問,他更想直接幹掉他。可以不被自己察覺的妖,實力恐怕深不可測,加上這種善變的性格,將來一定會為禍蒼生,師傅說過遇到這種情況要先下手為強,不然一定會後悔。

罹看著狼狽卻強裝鎮定的楚鏡辭,嗤笑一聲,道:"呵,不用擔心,不是妖力高深,我只是患有夢游之癥,再加上逃命的本事過硬,不被你發現也很正常。"

罹說的這句話半真半假,他有時突然變成另一個人,不過通常在子時睡夢中,說成夢游並無不妥。至於"他"實力是否高深,罹也不知道,"他"不定日於子時出現,出現過後見過"他"的人,必然會被吞噬,連屍體都不會留下,應該是因為結界和血契,這次"他"並未殺人奪魂,這個人類真是命大。

"既然是夢游的話,那便無事了,帶路吧,我們要去往煙雨樓。"

也不怪楚鏡辭如此警惕,只因師尊常囑咐他要小心看似弱小的東西,師尊常說:"偽裝是很可怕的東西,強大偽裝成弱小,意味著他不僅擁有力量,而且工於心計,若是遇到這種家夥,要記得先下手。否則,定會後悔終身。"不過,楚鏡辭只是記住了,沒有用,只要別人一解釋,他就釋懷了。

罹聽到這一句,忍不住大笑:"你真是一個有趣的人!"並且是一個傻子,可以簡單地利用欺騙的人。

"我帶路,從這裏到煙雨樓,步行至少十天。"

"不用步行,我們禦劍,不過當時我學的禦劍術不太完善,最多能載一人。"

"你打算放下血契,放我走了。"

"不,我想換個方式。"

"呵,你大爺的……"

楚鏡辭畫下返真咒附於罹的身上,罹瞬間化為妖身,不過是縮小版的妖身。楚鏡辭就拎著罹的脖頸放置肩上,緊接著楚鏡辭將劍變大,踏在劍上,劍升至空中,其下眾生茫茫,如過眼雲煙,剎那消逝,繼而有出現,互相交替,恰似生命之中生存與死亡相隨,生生不息。空間的流動與時間的波動在生命的演替上如此相似。

有罹指路,到達江南並未花費多長時間,楚鏡辭找到一僻靜角落下落,此處周圍無人。

"罹,你說的煙雨樓在哪?"

"自然是江南最繁華處,從此步行向東,不過片刻,便可看到。"

楚鏡辭聽到回答便要按所指的地方前行。

"呵,你大爺的,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給我去掉那該死的符咒。"楚鏡辭放在肩上的小狼一口咬上了楚鏡辭的脖頸,"有時候真是懷疑,為什麽你的血有那麽多,味道還這麽好。"

楚鏡辭看著眼前不知喝了自己多少血的敗家玩意,看著那張可愛的狼臉,硬生生忍下了想打他的沖動,也沒有把他的頭從自己脖頸上挪開。

楚鏡辭嘆了口氣,摸了摸罹的腦袋,道:"人活於世,有名有姓,你名為罹,不若與我一同姓楚,名喚楚罹,你待如何?"

罹停止了嗜血,從楚鏡辭的肩上拔出了牙,順便幫楚鏡辭按老方法讓傷口恢覆正常,最後一臉不屑道:"我不需要人類的姓氏,只要有名便可以了。"

"可只要一聽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是妖。"

"我在人類社會為的是覓食,我為何要告訴他人我的姓名,不告訴他們,他們怎麽知道我是妖。"

"你現在與我同行,總是要在人類中行走的,只這一段時間,你名為楚罹,待我完成任務,你叫什麽都隨意。"

"呵,你大爺的。"

"你這是同意了?"

"名字什麽的對我來說沒有太大意義,楚罹就楚罹吧。呵,有有朝一日,在你死的時候,我就用你的名字,挺有紀念意義。"

"……"

楚鏡辭去掉了返真咒,罹恢覆成人形的樣子,看著楚鏡辭在他帶路的情況下,仍然走的奇奇怪怪,忍不住帶著鄙視的眼光看了他好幾眼。就這樣磕磕絆絆,他們到了兩河縱橫交界之處。

此處兩河之中,唯有一塊空地,上面獨有一樓,以褐色為頂,朱紅畫梁,閣身亦為紅,不過紅色稍深。門前雕琢青鸞,隔著河仍然能聽到樓內的嘈雜,嘈雜中帶著幾分情調,隱約能聽到女子嬉笑打趣之聲,琵琶古曲,以及點點琴瑟弦音。周圍盡是人,兩河之上星星小舟,乘人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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