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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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頓散夥飯選在了出成績後的第二天，大概是老呂對16班的同學都很有自信。
一般來說，詢問分數時，還是要註意措辭的——但有的人例外，怎麽問他都沒關系。
“誒流光，你查了嗎，多少分啊？”，吃飯間周海澤好奇地問。
“406”，流光說，昨天正和齊年親熱著呢，就通知可以查分了。
“噢，沒事，你畢竟一年半沒上學，沒過一本線也情有可原”，周海澤舉起了酒杯安慰道，卻發現旁邊的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
“等會，你說你多少分？”
“406”。
“多少？！”，周海澤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想成了306。
“語文106，數學179，英語116，小高考加5分，406，物理化學雙A+，有問題嗎？”
周海澤打開手機的計算器，反反覆覆加了好幾遍，看著旁邊人說，“有問題，我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王韜點了點頭，“應該是有”。
周海澤哀嚎到，“不活了！沒天理啊！我高三一年累死累活的也沒上400，你3個學期沒上課，特麽考406？！”
別說他了，這桌子總共也沒幾個上400的。
流光樂著看他，“你不服？”
“不服”。
“那咱們盤點盤點啊，英語，我116你服不服？”
周海澤點了點頭，“這個我確實服”。
“數學，我本來就不錯，而且這一年半我可一直跟齊年混一起呢，我們的齊大神，國家集訓隊加成，179，你服不服？”
齊年在旁邊聽到表揚，得意的和流光對了個眼神。
“我也服”。
“那就好辦了啊，語文106分也不算高啊，差10分就不及格了，物理化學，我自學AP了啊，AP物理還要用微積分方法，我拿雙A+也正常吧”。
周海澤總算明白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可以比人與狗之間還大。
王韜在一旁惋惜地說，“哎，你看我平時讓你多學一下語文，你就是不聽，如果你這次語文正常發揮一下，126就行，不算高吧，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406加上20分，就是426，比江蘇省理科狀元，425，高1分的概念。
當然這東西沒有說如果的，大家都馬後炮，那全都是狀元。
“嘖，算了吧”，流光搖了搖頭，要是真拿個狀元，還得接受采訪，然後媒體再報道一番《震驚！高考狀元竟轉而選擇海外名校》的大新聞，那他就真·全省揚名了，鬧得人盡皆知，這好嗎，這不好。
周海澤憋了半天，“哎，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流光繼續逗他，“那要不咱倆換一下身份證，你拿我的分上學去”。
“滾滾滾，吃完飯請奶茶”。
“行，請請請”。
********
這個暑假沒有補課，因此在想象之中，應該會顯得格外漫長，然而真過起來，卻又格外的短暫。
流光去上海面簽了一趟，回來沒過兩周，就是齊年的19歲生日，過完生日就進入了8月，白駒過隙一般，這暑假就要溜走了。
清早的太陽光照進屋內，流光在床上揉了揉眼，“你哪天去北京？”
“8月16吧”。
“啊？同一天啊，那我沒辦法送你去北京了”，流光指了指自己“Aug 16，UA 858，PVG to SFO”的機票訂單，“開學前事比較多，裝修公寓辦電話卡銀行卡什麽的，所以走的比較早”。
齊年摸了摸他腦袋，“沒事，等你放假回來我帶你參觀校園”。
“是啊，等放假”，他又伸了個懶腰，“我們一年放4個月的假呢，我去找你”。
“好家夥，一年一共12個月，1/3都在放假，你這是上學呢，還是放羊呢”。
流光一挺身，翻過去跨坐在齊年身上，低下頭說，“你有意見？我們不僅放4個月的假，我們還不用住宿舍，沒有軍訓，沒有早晚自習，沒有輔導員，沒有青年大學習，沒有跑操，沒有什麽評先評優比賽考核，最主要的是沒有班級的概念，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形//式//主義，自由主義校園，你不要太羨慕喲”。
齊年一攤手，“自由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沒錢，羨慕不起”。
流光手一把扯住齊年的內褲，就要往下拉，“好說好說，你可以考慮向我賣屁股來賺錢”。
“哎停停停，我真受不了了，不行了”，齊年連忙擺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快走了的原因，這幾天小光滿腦子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睡葷覺。
“你怎麽回事啊，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齊年抓住他的手，“小光別鬧。說正經的啊，我提早送你去上海吧”。
流光思考了一下，“也行”。
按照計劃，14號倆人一起，背著包輕裝出行去上海，然後15號齊年回來收拾行李準備去北京，同時流光爸媽帶著大行李來上海送他。
雖然他這一年間來過無數次上海，但和齊年一起，這還是第二次。
暑假的車站很熱鬧，大人，小孩，嘰嘰喳喳擠成一片，候車大廳裏別說空座了，能有個地方站都算不錯，人群之中，流光緊緊抓著齊年，生怕被擠散，“你說，我要是去買麥當勞，還能回得來嗎？”
齊年看了看表，“說不定能趕上下一班車”。
隨著叮鈴的聲音一響，車門關閉，流光心臟都一頓，再見了，X市，這個我生活了18年的地方。
高鐵啟動的速度很快，車站又建在郊區，沒多久城市建築就消失在了視野裏，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天際的稻田，齊年看著他哈欠連天的樣子，“怎麽這麽困？”
“我靠，我給你說”。
昨晚，他就帶哪些衣服這件事情上，和溫女士發生了一系列的爭執——溫女士堅決要把各種棉毛衣褲給他帶上，而流光則表示灣區是地中海氣候，根本用不上。最後以溫女士一句“你別以為我不懂地理，地中海在歐洲我還是知道的”而讓流光無話可說——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地中海氣候和地中海的區別。
帶就帶吧，穿不穿就兩說了。
齊年笑了笑，指著流光沒過膝蓋的短褲說，“氣候濕冷更得註意防護，你要天天這麽穿，老了以後有你受的”。
流光一副沒想到齊年你這濃眉大眼的家夥竟然也背叛了我向著我媽說話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我睡會”。
但睡姿是個問題，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斜著身子，頭枕在齊年肩膀上，腿就只能伸向另一側，但那邊是墻，大長腿伸展不開，只能蜷起來，難受得很。
“要不咱倆換一下，你坐過道？”
“算了吧，我要是把腿伸過道上，絆倒人道不道德的先不說，來個小推車不得把我腳軋扁”，說著他把頭歪到了另一邊，腿架到了齊年身上，“我就勉為其難的枕著窗戶吧，你順便給我按按腿”。
“好嘞，大爺您看這力道怎麽樣”。
“不錯，按的好，大大有賞”。
齊年咽了咽口水，“小光，你這大長腿，真的不考慮去做個模特嗎？”
流光閉著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樣子，“我F1簽證，做模特違法的。你倒是可以考慮在北京做模特。哎算了，天天讓別人拍，我得吃醋”。
齊年笑了笑，錘著錘著就開始不正經起來，變成了鹹豬手。
“睡覺呢，別特麽瞎摸”，流光不滿地哼哼了一聲。
大概他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夢，到站流光被拍醒的時候，溫女士正在他的夢境裏滿學校的追著他跑，逼他穿棉毛褲。
“臥槽臥槽，幸虧你叫醒我了”，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再有2分鐘，我就要被我媽抓住了”。
“？？？什麽玩意？”
到上海的時間是下午，晚上兩人靠著當助教這幾個月攢下的工資，前往外灘18號，吃了頓李瀟然提過的大餐。
與傳統西餐廳典雅的氣質不同，店內大膽的紅黑色裝飾風格制造出了現代感的美，吧臺圍著開放式的廚房，廚具叮當的碰撞聲還挺帶感。
搖晃的紅酒杯，上流.jpg
流光戳了戳齊年，“誒，你問問那餐前面包要錢嗎，不要錢的話，讓他多上兩籃，省得點菜了”。
齊年一聽就樂了，“小光？你怎麽突然變這麽摳了？”
流光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想多薅點羊毛嗎，明天早飯都省了”。
齊年一晃腦袋，“不，明天早上我想吃上海的粢飯團”。
“哎，不懂得勤儉持家”，流光批評道。
齊年很想吐槽一句“你還有臉說”，就在3天前，流光得知了國外剪頭又貴又醜之後，在X市剪了個頭——準確地說，是被忽悠著來了一個2888的首席藝術總監洗剪吹全套——當然，剪完之後齊年認為看上去什麽區別也沒有——流光堅持稱有，不然會顯得自己很蠢。
“感動死我了！”，抱著配菜土豆泥的流光熱淚盈眶，“這個土豆泥，也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他之前對土豆泥的認知，完全停留在自己十分鄙夷的KFC上，從沒想到土豆泥這種食物也可以做的如此美味，盡享絲滑。
“你知道他往裏面放了多少黃油嗎？當然香”。
“我又不胖！”，流光說著又挖了一大勺塞給了齊年，“還有你，也太瘦了！來，多吃點”。
“我自己來自己來”。
流光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還在繼續教育，“等你去了北京，吃飯上面千萬別省，有強健的體魄才有未來，別為了省事或者省錢吃什麽泡面饅頭，每頓有肉是必須的，魚和蝦也要定期吃，沒錢了告訴我，大不了算你借的，聽見沒”，嘮嘮叨叨，立刻化身更年期婦女。
“好好好”，齊年答應著，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光也要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尤其是喝酒的時候”。
結賬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中國的高級餐廳，也是要附加額外服務費和稅的——學什麽不好，凈學這些坑害消費者的，流光不滿的抗議道。
來到酒店一進門，齊年就猛地抱住了流光。
“這麽著急啊，饑渴了？你不說你不行了嗎”，流光拍了拍他，“乖，先洗澡”。
“小光，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齊年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怎麽了？”
“等我。我知道我這麽說很自私，我現在還沒辦法去找你，但是求求你，一定要等我，這個世界太大了，如果......你跑掉了，我怕......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們雖然一年前在流光離校時已經“分開過”一次，但和即將到來的相比，什麽都算不上。一萬多公裏，齊年無法想象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只知道這是一串數字，很大很大。
大到飛機要飛十幾個小時，大到晝夜顛倒，大到我的黃昏是你的破曉。
大到即使想你，也買不到去那的車票。
大到我無能為力。
大到天涯海角。
“齊年？你，你哭了？”，在流光印象裏，齊年有過眼角泛紅，有過輕微啜泣，但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放聲哭出來的場景，他還從來沒見過。
齊年有多喜歡他，現在就得有多難受。
心像被攥著一樣疼，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刀子一樣刮著氣管壁，“不哭不哭，我答應你，我一定等你”，流光一手按著齊年的頭，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掐著自己的大腿，都快掐破了，才好不容易把淚水憋在了眼眶裏，沒有讓它們流出來，忍住，一定要忍住。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空調的沙沙聲提醒著他們，時間還在流逝，永不會回頭。
以至於這會流光突然覺得，度日如年應該是個褒義詞。
洗好澡之後，兩人躺在床上看電視，剛才離別的悲傷這事似乎就過去了，實際上是兩個人誰也不再提了——畢竟提起來心裏又是一陣難受，最後的這段時光，何必給自己添堵，開心也是過，不開心也是過。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起床，洗漱，帶著齊年去吃了他心心念念的粢飯團，又排著幾十米的隊打卡網紅奶茶店，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無數對普普通通的小情侶一樣，過著日常而又安心的生活。
直到傍晚時分，最後的分別終於躲無可躲，就這麽直直地撞了上來。
流光坐著地鐵把齊年送到高鐵站，兩人揮手告別的時候，也顯得那麽的平常，仿佛第二天就可以再次見面，還可以在X中的樓梯拐角遇見他，還可以在自習室裏看著他刷題的樣子，還可以在大平層裏一起看窗外的夜景，還可以助教下班之後手拉著手一起回家。
事實上，這一刻真的來到了眼前，整個人都被放空了，已經不敢去想了，稍微動一點念頭，就如萬箭穿心一般，連難過，痛苦的力氣都沒有了。
接到了拉著兩個大行李箱過來的老流和溫女士，又坐著地鐵前往浦東國際機場，為了方便明天趕飛機，今天晚上要住在機場附近。
一路上他盡力裝作像平時一般，刷刷手機，偶爾嘴欠兩句，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地鐵2號線前往浦東機場要繞一個大圈子，因此，他們選擇了換乘磁懸浮線。
看著換乘站名“龍陽路”，流光有一瞬間的空白，遙遠的回憶恍惚地飄進了腦海——那是高二那年來上海，他和齊年被周海澤撞破櫃門的時候，王韜說，“《戰國策》沒看過嗎？魏王與龍陽君共船而釣”，“上海地鐵有個站不就叫龍陽路嗎？”。
情緒的匣子一旦打開，就很難再蓋上，一直處在空白宕機狀態的大腦，像是再次重啟了一般，洶湧的回憶，不受控制，如潮水一般湧了進來，遍布X中的角角落落，遍布3年的日日夜夜，遍布生活的點點滴滴。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鐵錘猛地砸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就大聲哭了出來。
他一個已經成年的人，就站在路中間，哭的像個無助的小孩子一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齊年，我現在就已經想你了，怎麽辦。
***********
小光：
火車剛開，你飛機應該也已經起飛了吧。旁邊的大爺剛才問我去哪個大學，我說北大，他連連誇我優秀。別嫌我啰嗦，到那邊要學會照顧好自己，吃飯要按時吃，不要喝醉，晚上也不要隨意出門，多認識點中國朋友，大家一起也有個照應。
我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陪伴了我們兩年的小熊玩偶，我把它裝進了箱子，一起帶去北京，在那裏它一定還會繼續陪著我。
對了，記得多拍點照片給我看，我想看看你的學校是什麽樣子，我也會拍照片給你，給你看看燕園的樣子。
現在電子通訊很發達，但我覺得，偶爾寫信，放任它漂洋過海，還是挺浪漫的，就像《從前慢》裏說的那樣，“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一路平安。
喜歡你。
齊年
**************
齊年：
過去了兩個多月，你的信我昨天終於收到了。我在這邊過得挺好，別擔心啦，學校附近中餐廳很多，中國學生也到處可見，生活和語言上都沒有什麽問題，住的街區也比較安全。北加州的氣候有些濕冷，即使是夏天氣溫也不是太高，涼快倒是挺涼快的。
灣區附近很包容，政治正確這方面做到了極致，LGBTQ+的彩虹旗隨處可見，走在路上我經常能看見兩個男生手拉著手，周圍沒有異樣的目光，如果我們在這裏的話，應該也可以行走在陽光之下了吧。
對了，說到小熊玩偶，我校的吉祥物就是熊，紀念品商店裏有各種小熊玩偶，很可愛，還有帶著彩虹標志的，你如果不害怕出櫃的話，我寒假的時候給你帶過去。
照片我也收到了，很漂亮。今年冬天，我們一起去未名湖看雪吧。
我也喜歡你。
你的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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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詢問分數時，還是要註意措辭的——但有的人例外，怎麽問他都沒關系。
“誒流光，你查了嗎，多少分啊？”，吃飯間周海澤好奇地問。
“406”，流光說，昨天正和齊年親熱著呢，就通知可以查分了。
“噢，沒事，你畢竟一年半沒上學，沒過一本線也情有可原”，周海澤舉起了酒杯安慰道，卻發現旁邊的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
“等會，你說你多少分？”
“406”。
“多少？！”，周海澤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想成了306。
“語文106，數學179，英語116，小高考加5分，406，物理化學雙A+，有問題嗎？”
周海澤打開手機的計算器，反反覆覆加了好幾遍，看著旁邊人說，“有問題，我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王韜點了點頭，“應該是有”。
周海澤哀嚎到，“不活了！沒天理啊！我高三一年累死累活的也沒上400，你3個學期沒上課，特麽考406？！”
別說他了，這桌子總共也沒幾個上400的。
流光樂著看他，“你不服？”
“不服”。
“那咱們盤點盤點啊，英語，我116你服不服？”
周海澤點了點頭，“這個我確實服”。
“數學，我本來就不錯，而且這一年半我可一直跟齊年混一起呢，我們的齊大神，國家集訓隊加成，179，你服不服？”
齊年在旁邊聽到表揚，得意的和流光對了個眼神。
“我也服”。
“那就好辦了啊，語文106分也不算高啊，差10分就不及格了，物理化學，我自學AP了啊，AP物理還要用微積分方法，我拿雙A+也正常吧”。
周海澤總算明白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可以比人與狗之間還大。
王韜在一旁惋惜地說，“哎，你看我平時讓你多學一下語文，你就是不聽，如果你這次語文正常發揮一下，126就行，不算高吧，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406加上20分，就是426，比江蘇省理科狀元，425，高1分的概念。
當然這東西沒有說如果的，大家都馬後炮，那全都是狀元。
“嘖，算了吧”，流光搖了搖頭，要是真拿個狀元，還得接受采訪，然後媒體再報道一番《震驚！高考狀元竟轉而選擇海外名校》的大新聞，那他就真·全省揚名了，鬧得人盡皆知，這好嗎，這不好。
周海澤憋了半天，“哎，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流光繼續逗他，“那要不咱倆換一下身份證，你拿我的分上學去”。
“滾滾滾，吃完飯請奶茶”。
“行，請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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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暑假沒有補課，因此在想象之中，應該會顯得格外漫長，然而真過起來，卻又格外的短暫。
流光去上海面簽了一趟，回來沒過兩周，就是齊年的19歲生日，過完生日就進入了8月，白駒過隙一般，這暑假就要溜走了。
清早的太陽光照進屋內，流光在床上揉了揉眼，“你哪天去北京？”
“8月16吧”。
“啊？同一天啊，那我沒辦法送你去北京了”，流光指了指自己“Aug 16，UA 858，PVG to SFO”的機票訂單，“開學前事比較多，裝修公寓辦電話卡銀行卡什麽的，所以走的比較早”。
齊年摸了摸他腦袋，“沒事，等你放假回來我帶你參觀校園”。
“是啊，等放假”，他又伸了個懶腰，“我們一年放4個月的假呢，我去找你”。
“好家夥，一年一共12個月，1/3都在放假，你這是上學呢，還是放羊呢”。
流光一挺身，翻過去跨坐在齊年身上，低下頭說，“你有意見？我們不僅放4個月的假，我們還不用住宿舍，沒有軍訓，沒有早晚自習，沒有輔導員，沒有青年大學習，沒有跑操，沒有什麽評先評優比賽考核，最主要的是沒有班級的概念，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形//式//主義，自由主義校園，你不要太羨慕喲”。
齊年一攤手，“自由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沒錢，羨慕不起”。
流光手一把扯住齊年的內褲，就要往下拉，“好說好說，你可以考慮向我賣屁股來賺錢”。
“哎停停停，我真受不了了，不行了”，齊年連忙擺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快走了的原因，這幾天小光滿腦子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睡葷覺。
“你怎麽回事啊，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齊年抓住他的手，“小光別鬧。說正經的啊，我提早送你去上海吧”。
流光思考了一下，“也行”。
按照計劃，14號倆人一起，背著包輕裝出行去上海，然後15號齊年回來收拾行李準備去北京，同時流光爸媽帶著大行李來上海送他。
雖然他這一年間來過無數次上海，但和齊年一起，這還是第二次。
暑假的車站很熱鬧，大人，小孩，嘰嘰喳喳擠成一片，候車大廳裏別說空座了，能有個地方站都算不錯，人群之中，流光緊緊抓著齊年，生怕被擠散，“你說，我要是去買麥當勞，還能回得來嗎？”
齊年看了看表，“說不定能趕上下一班車”。
隨著叮鈴的聲音一響，車門關閉，流光心臟都一頓，再見了，X市，這個我生活了18年的地方。
高鐵啟動的速度很快，車站又建在郊區，沒多久城市建築就消失在了視野裏，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天際的稻田，齊年看著他哈欠連天的樣子，“怎麽這麽困？”
“我靠，我給你說”。
昨晚，他就帶哪些衣服這件事情上，和溫女士發生了一系列的爭執——溫女士堅決要把各種棉毛衣褲給他帶上，而流光則表示灣區是地中海氣候，根本用不上。最後以溫女士一句“你別以為我不懂地理，地中海在歐洲我還是知道的”而讓流光無話可說——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地中海氣候和地中海的區別。
帶就帶吧，穿不穿就兩說了。
齊年笑了笑，指著流光沒過膝蓋的短褲說，“氣候濕冷更得註意防護，你要天天這麽穿，老了以後有你受的”。
流光一副沒想到齊年你這濃眉大眼的家夥竟然也背叛了我向著我媽說話的表情，“知道了知道了，我睡會”。
但睡姿是個問題，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斜著身子，頭枕在齊年肩膀上，腿就只能伸向另一側，但那邊是墻，大長腿伸展不開，只能蜷起來，難受得很。
“要不咱倆換一下，你坐過道？”
“算了吧，我要是把腿伸過道上，絆倒人道不道德的先不說，來個小推車不得把我腳軋扁”，說著他把頭歪到了另一邊，腿架到了齊年身上，“我就勉為其難的枕著窗戶吧，你順便給我按按腿”。
“好嘞，大爺您看這力道怎麽樣”。
“不錯，按的好，大大有賞”。
齊年咽了咽口水，“小光，你這大長腿，真的不考慮去做個模特嗎？”
流光閉著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樣子，“我F1簽證，做模特違法的。你倒是可以考慮在北京做模特。哎算了，天天讓別人拍，我得吃醋”。
齊年笑了笑，錘著錘著就開始不正經起來，變成了鹹豬手。
“睡覺呢，別特麽瞎摸”，流光不滿地哼哼了一聲。
大概他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夢，到站流光被拍醒的時候，溫女士正在他的夢境裏滿學校的追著他跑，逼他穿棉毛褲。
“臥槽臥槽，幸虧你叫醒我了”，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再有2分鐘，我就要被我媽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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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的時間是下午，晚上兩人靠著當助教這幾個月攢下的工資，前往外灘18號，吃了頓李瀟然提過的大餐。
與傳統西餐廳典雅的氣質不同，店內大膽的紅黑色裝飾風格制造出了現代感的美，吧臺圍著開放式的廚房，廚具叮當的碰撞聲還挺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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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戳了戳齊年，“誒，你問問那餐前面包要錢嗎，不要錢的話，讓他多上兩籃，省得點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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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壓低聲音道，“我這不是想多薅點羊毛嗎，明天早飯都省了”。
齊年一晃腦袋，“不，明天早上我想吃上海的粢飯團”。
“哎，不懂得勤儉持家”，流光批評道。
齊年很想吐槽一句“你還有臉說”，就在3天前，流光得知了國外剪頭又貴又醜之後，在X市剪了個頭——準確地說，是被忽悠著來了一個2888的首席藝術總監洗剪吹全套——當然，剪完之後齊年認為看上去什麽區別也沒有——流光堅持稱有，不然會顯得自己很蠢。
“感動死我了！”，抱著配菜土豆泥的流光熱淚盈眶，“這個土豆泥，也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他之前對土豆泥的認知，完全停留在自己十分鄙夷的KFC上，從沒想到土豆泥這種食物也可以做的如此美味，盡享絲滑。
“你知道他往裏面放了多少黃油嗎？當然香”。
“我又不胖！”，流光說著又挖了一大勺塞給了齊年，“還有你，也太瘦了！來，多吃點”。
“我自己來自己來”。
流光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還在繼續教育，“等你去了北京，吃飯上面千萬別省，有強健的體魄才有未來，別為了省事或者省錢吃什麽泡面饅頭，每頓有肉是必須的，魚和蝦也要定期吃，沒錢了告訴我，大不了算你借的，聽見沒”，嘮嘮叨叨，立刻化身更年期婦女。
“好好好”，齊年答應著，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光也要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尤其是喝酒的時候”。
結賬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原來中國的高級餐廳，也是要附加額外服務費和稅的——學什麽不好，凈學這些坑害消費者的，流光不滿的抗議道。
來到酒店一進門，齊年就猛地抱住了流光。
“這麽著急啊，饑渴了？你不說你不行了嗎”，流光拍了拍他，“乖，先洗澡”。
“小光，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齊年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怎麽了？”
“等我。我知道我這麽說很自私，我現在還沒辦法去找你，但是求求你，一定要等我，這個世界太大了，如果......你跑掉了，我怕......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們雖然一年前在流光離校時已經“分開過”一次，但和即將到來的相比，什麽都算不上。一萬多公裏，齊年無法想象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只知道這是一串數字，很大很大。
大到飛機要飛十幾個小時，大到晝夜顛倒，大到我的黃昏是你的破曉。
大到即使想你，也買不到去那的車票。
大到我無能為力。
大到天涯海角。
“齊年？你，你哭了？”，在流光印象裏，齊年有過眼角泛紅，有過輕微啜泣，但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放聲哭出來的場景，他還從來沒見過。
齊年有多喜歡他，現在就得有多難受。
心像被攥著一樣疼，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刀子一樣刮著氣管壁，“不哭不哭，我答應你，我一定等你”，流光一手按著齊年的頭，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掐著自己的大腿，都快掐破了，才好不容易把淚水憋在了眼眶裏，沒有讓它們流出來，忍住，一定要忍住。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空調的沙沙聲提醒著他們，時間還在流逝，永不會回頭。
以至於這會流光突然覺得，度日如年應該是個褒義詞。
洗好澡之後，兩人躺在床上看電視，剛才離別的悲傷這事似乎就過去了，實際上是兩個人誰也不再提了——畢竟提起來心裏又是一陣難受，最後的這段時光，何必給自己添堵，開心也是過，不開心也是過。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早上兩個人起床，洗漱，帶著齊年去吃了他心心念念的粢飯團，又排著幾十米的隊打卡網紅奶茶店，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無數對普普通通的小情侶一樣，過著日常而又安心的生活。
直到傍晚時分，最後的分別終於躲無可躲，就這麽直直地撞了上來。
流光坐著地鐵把齊年送到高鐵站，兩人揮手告別的時候，也顯得那麽的平常，仿佛第二天就可以再次見面，還可以在X中的樓梯拐角遇見他，還可以在自習室裏看著他刷題的樣子，還可以在大平層裏一起看窗外的夜景，還可以助教下班之後手拉著手一起回家。
事實上，這一刻真的來到了眼前，整個人都被放空了，已經不敢去想了，稍微動一點念頭，就如萬箭穿心一般，連難過，痛苦的力氣都沒有了。
接到了拉著兩個大行李箱過來的老流和溫女士，又坐著地鐵前往浦東國際機場，為了方便明天趕飛機，今天晚上要住在機場附近。
一路上他盡力裝作像平時一般，刷刷手機，偶爾嘴欠兩句，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地鐵2號線前往浦東機場要繞一個大圈子，因此，他們選擇了換乘磁懸浮線。
看著換乘站名“龍陽路”，流光有一瞬間的空白，遙遠的回憶恍惚地飄進了腦海——那是高二那年來上海，他和齊年被周海澤撞破櫃門的時候，王韜說，“《戰國策》沒看過嗎？魏王與龍陽君共船而釣”，“上海地鐵有個站不就叫龍陽路嗎？”。
情緒的匣子一旦打開，就很難再蓋上，一直處在空白宕機狀態的大腦，像是再次重啟了一般，洶湧的回憶，不受控制，如潮水一般湧了進來，遍布X中的角角落落，遍布3年的日日夜夜，遍布生活的點點滴滴。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鐵錘猛地砸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就大聲哭了出來。
他一個已經成年的人，就站在路中間，哭的像個無助的小孩子一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齊年，我現在就已經想你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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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
火車剛開，你飛機應該也已經起飛了吧。旁邊的大爺剛才問我去哪個大學，我說北大，他連連誇我優秀。別嫌我啰嗦，到那邊要學會照顧好自己，吃飯要按時吃，不要喝醉，晚上也不要隨意出門，多認識點中國朋友，大家一起也有個照應。
我昨天收拾行李的時候，又看見了那個陪伴了我們兩年的小熊玩偶，我把它裝進了箱子，一起帶去北京，在那裏它一定還會繼續陪著我。
對了，記得多拍點照片給我看，我想看看你的學校是什麽樣子，我也會拍照片給你，給你看看燕園的樣子。
現在電子通訊很發達，但我覺得，偶爾寫信，放任它漂洋過海，還是挺浪漫的，就像《從前慢》裏說的那樣，“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一路平安。
喜歡你。
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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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年：
過去了兩個多月，你的信我昨天終於收到了。我在這邊過得挺好，別擔心啦，學校附近中餐廳很多，中國學生也到處可見，生活和語言上都沒有什麽問題，住的街區也比較安全。北加州的氣候有些濕冷，即使是夏天氣溫也不是太高，涼快倒是挺涼快的。
灣區附近很包容，政治正確這方面做到了極致，LGBTQ+的彩虹旗隨處可見，走在路上我經常能看見兩個男生手拉著手，周圍沒有異樣的目光，如果我們在這裏的話，應該也可以行走在陽光之下了吧。
對了，說到小熊玩偶，我校的吉祥物就是熊，紀念品商店裏有各種小熊玩偶，很可愛，還有帶著彩虹標志的，你如果不害怕出櫃的話，我寒假的時候給你帶過去。
照片我也收到了，很漂亮。今年冬天，我們一起去未名湖看雪吧。
我也喜歡你。
你的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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