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靜一下，安靜一下”，呂超站在講臺上說，“同學們之前也都聽說了，咱們重點班馬上要進行預分科，我現在把具體的情況和大家說一下，都認真聽，這件事對你們很重要，關系到你們接下來兩年半的高中學習生活”。

“簡單來說，要分成文科方向的新13班和理科方向的新14-16班，新13-15班高二要再分班，並且縮減1個重點班，實行滾動制，每學期結束都要按成績與平行班交換學生”。

“我去”，下面的學生哀嚎一片。

“下面我重點講述一下新16班，新16班為沖刺班，重點班中的重點班，按照這學期4次考試和寒假後開學考試的結果擇優錄取，必須選修物理化學方向，高一結束後不參與分科，原則上直升，但是，綜合表現不合格的會被下放至其他班級”。

“那不還是滾動制嗎”，有人在下面問。

“不，沒有動”，呂超說。

沒有動？那不就剩滾了？流光想。嘖，不文雅。

呂超又補充道：“這次是唯一進入16班的機會，以後只向外淘汰，不再錄取新生。根據以往的經驗，高三時，16班通常還剩下40人左右。簡單來說，滾動制是有出有進，16班是只出不進”。

流光手裏的筆啪嗒一下掉到了桌子上，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在聽到“只出不進”這4個字的時候心跳都慢了一拍。

我在慌什麽？流光想。

在害怕因為自己成績不穩定，所以只出不進下沒有容錯率，一次考崩就永不翻身？

在害怕這次自己進不去1班？雖然期末排99，但有之前的第3，第1和第17，怎麽說也能進去。

那我在害怕什麽？

流光去拾桌子上的筆的時候，看了一眼齊年，齊年期中考試年級734名。

拾筆的手突然有些抖。

“你打算報16班嗎”，流光小心地問到。

“嗯，我要參與競賽，還是16班比較適合一點”，齊年說，“你呢？”

流光不知道，齊年說這話的時候，其實老呂已經找他談過了，學校可以理解突發的意外情況，所以他的期中考試排名不會被計入在內，這樣一來他進入16班還是挺穩的。

“我。。應該吧”，流光說，他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偏好，還不知道能在高中呆幾個學期，在哪個班區別不是特別大。

但是為了省去將來不斷分班的麻煩，直升高二的16班倒也是個好選擇。

他不希望在高中呆幾個學期，結果每學期都是新同學。

那就真沒什麽熟人了，以後班級聚會都不知道該去哪個。

更何況，和齊年玩的挺合得來的，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同桌兼室友。

老呂又給他們打了個預防針，“再提醒你們一下，寒假後的分班考試，難度很大，想抓住機會進入16班的同學，記得寒假的時候好好覆習覆習”。

臺下又是一片哀嚎，很多還沒加好友的同學紛紛開始交換聯系方式，防止下學期就找不到人影了。

“齊年”，收拾宿舍的時候，流光說，“希望我下學期還能看見你”。

“嗯，希望下學期還能看見你”，齊年也說。

雖然這兩個人說的不是一個意思，流光想表達的是，希望能在16班裏見到齊年。

而齊年所表達的，則是希望流光還在X中。

**********

“小光啊，今天帶你去找機構老師問問”，溫女士說，現在也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出國的事情了。

坐在車上，流光感到一股說不出的煩躁，雖然出國這事很早以前就計劃了，但是真的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又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別扭。

流光一如既往地癱在了椅子上，開始聽對面的推銷。

“咱們這個首先分為英語國家和小語種國家，它們呢”。

“英語國家”，流光直接打斷，語氣能聽出來心情不好。

他並不想再花功夫學一門額外的語言，累都累死了。

“這孩子一直都挺有主見”，溫女士在旁邊打著圓場。

“好哇，英語國家主要就是美加英澳新，英加澳新都比較類似，申請步驟也比較簡單，我們呢，需要考一個叫雅思的語言考試來申請，之後可以到那邊先讀一年預科”。

“不去”，流光又說到。

“美國呢，頂尖學校最多，選擇也多，但是申請上呢很覆雜，需要考一個叫托福的語言考試，之後還要考一個叫SAT的美國高考，可能還要考一個SAT II，就是學科專門考試，還有AP，就是大學先修課程，進了大學可以換學分用，需要準備的東西比較多。不知道您孩子在學校成績怎麽樣”。

“X中第一”，流光也沒解釋是哪一次。

機構老師聽到之後明顯楞了一會，然後才反應過來：“哦哦，那，那挺不錯的，不知道這邊打算去哪個國家呢？”

“美國吧”，流光說，畢竟選擇多一些，容錯率就高。

“那我再介紹一下接下來的準備，托福不是特別困難，一般來說半年的時間就可以了，但是SAT對於咱們中國的小孩，還是比較困難的，因為它作為給美國高中生設計的考試，考察的不僅是語言本身，更多的是理解方面，就類似於美國人的語文”。

完犢子，流光想，中文的語文他都學不明白，這還蹦出來個英文的語文。

“所以像您孩子這樣不在國際高中就讀的，一般我們建議要盡早脫產，就是離校，全職進行備考。咱們江蘇的政策，是高中生只要參加了《學業水平測試》，俗稱‘小高考’，就可以拿到高中畢業證，所以我們一般建議在高二下學期考完小高考之後離校”。

流光在心裏盤算，高二下學期離校，也就是說他還可以在X中呆兩個學期。

“這個寒假開始呢，就可以先開始托福的課程了，在暑假把托福考出來，最少建議105，最好在110以上，高二開始就可以學SAT了，一般建議參加明年5，10，12月的考試，算上作文2400分，建議至少要有2150，最好2200以上，這些都可以在我們這裏學習”。

“嗯”，流光聽了這麽多，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還有之前所說的SAT II學科考試，還有AP考試，這個涉及的領域比較廣，中國學生一般都考數學物理化學之類的，我們這邊也是有專門的老師可以教的”。

“不用，我賭我數理化比他們好”，流光說。

“AP要涉及到微積分的，我們還是建議跟著老師學一下”，機構老師還在鍥而不舍地說，能多推銷一門課就能多賺些提成。

“我微積分也比他好”，流光又補充一句。

英語的語文確實需要學一學。但數理化，沒必要，作為X中重點班的學生，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至於微積分，又不是數分，還真沒什麽難的，也就哄哄一般人。

別說讓他學，讓流光教微積分都沒問題。

其實流光一般說話不會這麽不留面子，主要是今天不知道從哪來的無名邪火。

“小光，沒禮貌”，溫女士訓斥了他一句。

離開後，流光沒有跟著溫女士回家，而是去找了齊年，距離不遠。

“流光？你怎麽來了”，齊年開門的時候開到吃了一驚。

“不行嗎”，流光瞪了他一眼。

“行”，這也不是自己的房子。

“哎，煩”，流光往沙發上一撲，“我今天咨詢出國的事去了”。

齊年聽到後心裏緊了一下：“嗯”。

“我可能再過兩個學期就要離開學校了，在家備考”。

齊年松了一口氣，但是又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有兩個學期，還是苦惱只有兩個學期。

自己這麽沈得住氣真的好嗎？

只能淡淡地說了一句，“噢”。

“明天就要上課了，苦啊”，流光說著晃了晃手裏的一堆書，五顏六色的。

“噢”。

“噢你個大頭鬼啊，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流光扔了個沙發靠墊，感覺自己在和機器人聊天一樣。

“吃什麽”。

“。。。”，流光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你寒假幹什麽啊”。

“不知道，在屋子裏呆著吧”。

還能幹什麽呢？

“哎，羨慕啊”，流光哀嚎到，自己選的路，哭著也得走完，“你要是無聊了就給我說，我下了課來找你吃飯”。

流光主要擔心齊年一個人悶在家裏，容易抑郁。

“不會影響你上課嗎”，齊年問。

“不影響，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於是齊年就變成了他寒假上課期間的指定飯友。

**********

回到家中，望著堆成山的寒假作業，流光又陷入了思考。

從明天起他就要開始學習托福，聽力閱讀口語寫作四門科目，安排得滿滿當當，寒假作業估計是沒有太多的時間寫。

孟子說，魚和熊掌不可得兼。

這種時候就要學會有舍有得。

於是流光同學非常機智地決定只做數理化作業，語文和英語作業可以當作廢品賣了。

一個是沒用，還有一個也是沒用。

流光同學就這麽過了一個不怎麽像假期的寒假。

甚至就連春節的那幾天，雖然不用上課，但是還得自己背單詞。

於是在親戚中的評價變得更高了：“向你流光哥哥學學”，紛紛對自己的孩子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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