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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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峣這一晚睡得不舒坦。

前一段夢是宋首長抓著他左翻右騰地做,沒一刻消停。等好不容易做完,似乎是兩人都射了出來,他正準備睡去,後者突然抓著他的手機,面色猙獰地質問:“這人是誰——!”

他湊近一看,那上面是一張他和林寬糾纏在一起的照片,不知是被誰拍下的,只現出他的面目來。楚峣一句話也說不出,看著那張照片就哭了。

出乎他的意料,宋文軻這次卻沒軟下心來摟著他安慰,而是猶如一幢修羅般,張著血盆大口,將要吃他:“背叛我的人,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他於是便被嚇醒了。

這夢太玄幻,又太真實,他一時分不清究竟是發生還是沒發生過。

興許真有誰,跟蹤他們,然後不知何時拍下了他所不知道的照片……

早上七點,宋文軻不在,肯定又是出去晨跑了。楚峣神情恍惚地刷牙洗臉,冷水撲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猛地睜大眼,倒吸一口涼氣。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隨意地擦了擦濕漉的手掌,然後到處摸身上的衣兜找手機,卻沒摸到。

急匆匆地跑回臥室,床頭櫃、枕頭下,甚至連被子都掀開了也沒有找到那東西。楚峣白忙活一陣,將雙手抵在床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昨天下午還在的……”他閉著眼睛想了幾秒,突然憶起手機昨天下午被他放在了茶幾上,再也沒碰過,於是迅速轉身跑了出去。

但是,透明的玻璃茶幾上只有一盒抽紙和小垃圾桶,裏面被攆滅了半根煙,煙灰還落在玻璃面上,外加幾個杯子,並沒有手機的蹤影。

他想起來昨晚與林寬的那個約會,卻因為宋文軻的回家而被全部攪黃。

楚峣確信,昨天他的確將手機放在了茶幾上,可是怎麽會沒了呢……

他又在沙發上到處翻找,終於在靠墊的縫隙之間發現了那失蹤的手機,它象是被誰用極大的力道塞進去的,要不是尋得仔細,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而能輕而易舉做到這件事的,除了宋文軻,沒有第二個人。

當時他腦子裏只冒出來兩個字:完了。

他不知道宋文軻是什麽時候翻找他的手機的,但如果林寬在酒吧裏等不到他,一定會打電話。雖說他在背下對方的電話號碼之後就直接刪掉了名字,只靠號碼認人,但發現一個人連續不停地給他打電話,宋文軻一定會起疑,要是他恰好還接了電話,那後果不堪設想。

楚峣甚至連點開解鎖鍵的勇氣都沒有。

但最終他還是點了,因為依宋文軻的個性,不可能在發現這些奇怪的狀況之後還保持冷靜,他一定會二話不說沖到他面前——即使楚峣還在睡覺——然後糾起他的領子,就像夢裏的表現一樣,宛如羅剎對他吼:“這人是誰——!”

宋文軻什麽也沒做,直接出門了,這就說明事情還沒有他預想中那麽糟。

冷靜下來想想,興許宋文軻已經在腦子裏自動給他圓上這個故事,畢竟這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還沒從了宋文軻的時候,最常見的就是宋首長自己在那自作多情地對他說大言不慚的情話。

做好心理準備之後,他深呼吸數次,終於慢慢按下了解鎖鍵,熒幕上沒有顯示任何的未讀信息。

這是個好消息,同時也極有可能是個壞消息。

將手機解鎖,他急忙點進通話記錄,一長串的未接來電全是來自同一個電話號碼。對於那串數字,他仿佛從未如此熟悉過。

短信不用看了,林寬一定也發了好幾條,他難以自抑地捂著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臟,點開了訊息欄。

果然……

不過林寬在短信裏沒有提到他的名字,只是反覆地問“你在哪裏”“看到信息記得聯系我”,他只要對宋文軻說是陌生人打錯電話就好了。

強迫自己直起身子去做早餐——宋文軻回來還要吃,他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否則一切都會砸在他自己手上。

宋文軻沒生氣,沒發飆,一切就都有轉機。

早上七點半,楚峣家的門被“砰砰”敲響,他用力地吞咽下一口氣,將做好的煎蛋和烤腸端到餐桌上,然後慢吞吞地去開了門。

宋文軻穿著運動背心站在門外,脖子上掛著毛巾,零散的發像在水裏泡過,一看就知道晨跑了很久,臉上倒沒什麽異樣的表情。

“喲,起得這麽早,看來是昨晚我還做得不夠狠。”

聽見熟悉的調侃,楚峣轉過身子,暗暗松了一口氣。

宋文軻不提起那件事,他也不敢輕易開口,只是直接在餐桌旁坐下來,開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楚峣同志,今天嚴肅表揚啊。”宋文軻一邊打官腔一邊甩著毛巾進了浴室,裏面“嘩啦啦”地響了三分鐘,人就神清氣爽地出來了。早餐還熱乎著。

沖完涼,宋文軻坐到楚峣對面,動作隨便地吃起早餐。他的食量大,吃飯也快,沒三兩口就將煎蛋和烤腸吃完了,然後自己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牛奶,坐回座位上喝。

楚峣慢吞吞地吃煎蛋,終於還是忍不住擡起眼瞄了瞄宋文軻。

他的模樣跟平常看起來沒什麽兩樣,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令人懷疑了。

“……你是不是看我手機了。”最終還是沈不住氣,楚峣半放下手中的叉子,面無表情地問對方。

仰頭喝牛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宋文軻將剩下的牛奶一口飲盡,“哐”地把玻璃杯拍在餐桌上:“是啊,怎麽了,不能看?”

“那你沒看見那些未接來電……”

“看見了,那些電話是打錯了吧,沒頭沒尾的,我給你全點掉了。”

楚峣剛問到一半,宋文軻便迫不及待地幫他把“謊”圓上,驚得他以為今天天上下紅雨了。

向來腦子一根筋的宋文軻居然會自動轉彎了,這聽起來是件尋常事麽?打死他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可宋首長就是選擇了無條件相信楚峣——表面上看似乎如此,這個事實讓他啞口無言,一時間也想不出該回答些什麽,只能悶悶地點頭。

“你沒想多……就好。”

***

林寬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十二點了,本以為季桂棠早就回到自己宿舍,沒成想待他上了樓,卻發現人還在門口杵著呢。

只不過雙手交疊在胸前,一副要算賬的樣子。

林寬一步一停頓地走到季桂棠面前,見對方在門口擋著,也沒讓他走開,自顧自掏出鑰匙。

靜靜地瞅了眼前人的臉半晌,季老師才慢吞吞地開了口:“嘖嘖嘖,你看看這黑眼圈,明天早上起來就變眼袋了吧,這麽晚還在外流連,小心睡不夠上課遲到被扣工資啊。”

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林寬越過季桂棠,將鑰匙插進鎖匙孔:“這是不可抗力因素。”

門被打開,季桂棠也退開一步讓林寬進門,等人進去了,才站在門口看著他,也不進去:“那我是多管閑事咯?”

“沒,我非常感謝你,明天醒了請你吃早餐。”林寬打開燈,將鑰匙丟在鞋櫃邊,一臉無奈地擺手。

聽到滿意的答覆,季老師才終於作出了今日的告別:“那還差不多。早點睡覺,別想著那楚什麽了啊。”

這才轉身回了自己宿舍。

雖說前一晚又困又累,第二天林寬還是在八點掙紮著起來了,他的生物鐘一直在線,所以也不可能睡上懶覺。

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將手機的飛行模式關閉,等了半天,終於蹦出來一條來自楚峣的短信:“不好意思,小寬,昨晚老板臨時找我加班,我將手機忘在家裏了,一直沒能聯系上你。剛才打你電話是關機的,你開機之後再打給我好嗎?”

腦袋昏昏沈沈的林寬神奇般地相信了這個一看就漏洞百出的解釋,趕緊將電話打了回去。

***

宋文軻吃完早餐本想癱在楚峣家的沙發上看一輪電視休息一下,畢竟這個月實在是太忙了。但好死不死,宋老司令一通電話打過來,催他趕緊回家。

於是他只好訕訕走了,留下一句話:“我今晚會回來的。”

楚峣趴在陽臺上偷窺,等看見宋文軻已經上了自己的輝騰離開之後,才急忙打電話給林寬。

關機。

他心裏七上八下的,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生氣了,抑或只是沒睡醒,又接連打了兩個,還是沒通。於是只能發一條短信過去,編了個冠冕堂皇到連他自己看了都不信的理由。

但是他又不是撒謊專家,怎麽可能在短短的時間裏想出一個完美的借口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現在簡直是天助他也,宋文軻走了,一切都好說。

要說宋首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個司令老爸,若不是小時候被打怕了,他也不可能到現在都不敢將楚峣領進家門去。

八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楚峣一看見那背得滾瓜爛熟的電話號碼,趕緊接起來:“餵,小寬……”

“小峣啊,你沒事吧?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短信了。”

“哦,昨晚就是事態緊急,我出門連手機都不記得帶,加班到半夜兩點才回家,回家就不小心把我們倆的約給忘了,抱歉……”楚峣心虛太甚,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了兩遍。

只可惜林寬智商本也不高,他心寬,並不太在意:“沒事,我就是擔心你出什麽事了,人安全就好……那你昨晚這麽晚睡,註意休息啊,不要壞了身子。”

聽見林寬相信了,楚峣忐忑的心徹底放下來,撒了好幾分鐘的嬌,等確定林寬是真的不在意的時候,才用充滿了暗示性口氣的語調說“下次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林寬哭笑不得地應了聲“好”,終於把電話掛了。

有驚無險。

楚峣決定以後還是要適當增加和宋文軻的聯系次數,免得不了解他的行程,再搞一次這樣的烏龍,傻子都能看出來不對勁了。

***

宋老司令一大早地叫宋文軻回來,其實也沒有什麽要緊事,主要是他媽——宋文軻的奶奶——想自己孫子了。宋文軻一個月沒離開部隊,自然是連自己家也未回。他奶奶聽說部隊的演習圓滿成功,便催促兒子趕緊讓乖孫回來吃一頓飯。

宋老夫人最疼自己的孫子,這在S城已經不算什麽稀奇事了。她對宋文軻找男人這件事也格外寬容,不然宋首長還沒當上師長之前就已經因為性取向的問題被宋老司令打死了。

“一家人,最重要是齊齊整整。”每當宋老司令一言不合將要胖揍宋文軻時,老夫人便會搬出這句“千古名言”,一次次救回宋文軻的“小命”。

大風大浪的日子經歷得太多,她可比脾氣暴躁的宋老司令看開得許多。不止一次,老夫人在宋老司令絮絮叨叨以至於發火的中途對他勸道:“你爸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臭脾氣,才七十多歲就去世了的,你還是省省心吧,別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樣一來,宋老司令就不敢說話了。

故而宋文軻還挺喜歡自己的奶奶的。畢竟他媽因為繼承了家族產業天天忙於應酬,根本沒空管他,只有奶奶才會在他被父親打哭的時候賞給他幾顆糖吃,帶他去外面放風箏、看煙花。

將近八十高齡的宋老夫人身體狀況已每日愈下,指不定哪天不小心一個磕碰,就進病房躺著了,宋老司令可不敢惹她,事事都依從著。

宋文軻開車開到半路,跑到路邊去買了塊烤番薯——宋老夫人最喜歡吃這些軟綿綿、甜酥酥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捂在懷裏,以最快速度回了宋家大宅。勤務兵給他開了大門,他將車子開向停車庫,路過花園的時候在草叢中間發現了宋老夫人的身影。一名護士扶著她的胳膊,她自己攙著根拐杖在那散步。

看見宋文軻的車進門,護士小聲地提醒了老夫人一句,後者便揚起笑容,點點頭道:“你把我扶進去吧。”

她年輕時習慣伏案讀書,老眼昏花不說,背也駝得厲害,但還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宅子裏。

宋文軻將車停妥,掏出懷裏的烤番薯——還熱乎著,於是便下車直奔大門。

老夫人前腳剛走進廳堂,宋文軻後腳就到了,他略喘一口氣,一只手抓著烤番薯,一只手從背後越過護士輕巧地扶過老夫人的胳膊:“我來吧。”

看見宋文軻依舊健康強壯,還貼心地給她帶烤番薯吃,宋老夫人別提多開心了,臉上的笑紋層層堆棧起來,雖因為臉小而顯得靦腆,但也十分可愛。宋文軻和他奶奶在沙發上坐著聊天,把她逗得頻頻發笑。

過不多久,宋老司令就從樓上下來了,看見宋文軻便先不陰不陽地嘲諷一句:“昨晚又賴在那野男人家裏了?要不是我打電話,興許你還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的老祖。”

宋文軻就沈下臉來,一句話都不說了。

她奶奶見這情景,一句“家和萬事興”堵住了兩個人的嘴,宋文軻不願在奶奶面前頂嘴,陪著她看了會兒電視,然後吃了一餐飯。他奶奶問他:“軻仔啊,今晚住家裏吧?奶奶明天陪你放風箏去。”

他看著奶奶臉上的皺紋,糾結了兩秒,還是答應下來。其實他早就不喜歡放風箏了,只是奶奶要放而已。

宋老司令看宋文軻這麽識趣,便自顧自辦自己的公事了,他還沒退休,每天依然有很多事要忙,請了幾個護士輪流照看他媽。

宋文軻吃完飯,等奶奶睡下午覺了,才來得及給楚峣發短信。

“計劃有變,今晚不回去了。”

楚峣一收到這條短信,就知道肯定又是他奶奶把人留在家裏。他見過老夫人一次,對方沒怎麽刁難他,和宋文軻他爸簡直大相徑庭,所以他雖然膈應宋文軻的爸爸,但還挺喜歡這位和藹的老人的。

為了彌補前一晚的失誤事件,他破天荒地認真回了一個字:“好。”

既不是根本沒回,也不是冷漠的“哦”,而是“好”,這讓收到回信的宋文軻訝異地挑了挑眉頭。

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他才退出界面,重新寫了一條短信。

“女朋友聯系上了麽?”

收件人是林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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