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見到郎君豪是在軍醫的大帳中，那時的他眼神雖然不同於沖撞隊伍那時的不渙散可看起來感覺卻還是空洞的，仿佛……丟了魂失了心一樣，不管誰搭話或者是問話都沒有回應，不知是他真的聽不見還是聽不進去，亦或者真的被屠阮打到犯傻也說不定。

“那狼崽子傷勢怎麽樣？”楊庭禦偷空去軍醫的營帳看了看沖撞他的隊伍的罪魁禍首，很多人並不知道為什麽楊將軍會對這沖撞隊伍的狼崽子的事這麽上心。但答案只有他自己是清楚的，或許他只是想補上自己的歉意，如果……老陳……事到如今想這些也沒用了。

他清楚過去的，總是不會回來的。

“這小子命挺硬，身上挨了那麽多傷流那麽多血加上這天寒地凍的沒失溫而死還能活著不知道該說是奇跡還是他身體底子好。”

“這狼崽子底子好著呢，以前大冬天他能穿著單衣在雪地裏打滾。”楊庭禦笑笑，這狼崽子幾斤幾兩他要是掂量不清楚他就白看著這小崽子長大了。

軍醫瞟了一眼坐在那一句話不說的人又埋頭去看手中的藥典也沒接楊庭禦的話茬而是交代著那人的傷勢情況，“命暫時是保住了，不過……這裏……”軍醫擡手點了點自己的頭又接著道，“這裏可能有點問題，問話沒反應這幾天也沒見他說過話，估計是讓你那個隨扈副將打傻了。”

明知是想拿自己開玩笑屠阮咧咧嘴，“沒這說，我這鐵盾又沒砸他腦袋，人傻還能怪我？”

“得得得，不和你這匹夫爭論。”

“哈哈，這崽子都這麽大了還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啊，真是……”楊庭禦對軍醫和隨扈屠阮道，“我有點私事和他說，你們回避。”

“是。”

待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楊庭禦這才走到那人身邊看著那個仿佛是木偶一樣的人，他輕輕的道：“我沒記錯你所屬的軍陣應該距離這裏不遠，最近沒從探子那裏得到有城池陷落的消息。”

“…………”那人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是沒聽得到楊庭禦說話一樣。

“你又是那狼狽模樣。”

“…………”依然沒能得到回應。

“出什麽事，我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所以我也不問了。”楊庭禦接著說，因為他知道面前的這小崽子是不會回他的話的，就像以前一樣。

“但……我只問一件事。”

“…………”

“狼崽子，憐丫頭呢？”若說還能讓楊庭禦有所掛心的事恐怕就只有陳守仁家的遺子。

而這次依然還是緘默，但是枯木一般的人擡起了頭，剛剛還沒有神采的眸燃起了莫名的光火，那光如狼。

隨侍在帳外的屠阮只聽得到營帳內楊庭禦沒有回答的問話，以及“噗通”一聲悶響，他不清楚裏面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那一聲悶響究竟是什麽，他知道至此……他們行軍的隊伍裏多了個從來不肯好好呆在隊伍裏的騎兵，白天的時候沒人找得到他也沒有人看得見他在哪兒做著什麽但是紮營築土竈準備做炊飯的時候這人又總是老老實實的出現在營地裏在從來都不引人註意的角落默默的吃著飯食。

從沒見他和其他人親近過，也從沒見他和什麽人說過話，雖然他並不合群卻唯獨很聽楊庭禦的話。

屠阮雖然是主帥近侍卻也只是見到那人的機會多一些而已，多半時候都是主帥自說自話一樣的嘮叨著陳年往事說著和那個“老陳”有關的事跡，而那人就那麽抱著□□靜靜的聽著，時而閉著眼仿佛是睡著了一樣有動靜馬上就警醒的四下觀望，時而睜著眼靜靜的盯著楊庭禦看著沙盤的樣子，呆夠了就無聲息的退出去不知道去了哪裏，唯獨紮營的時候一定會出現。

某日，傍晚。

炊飯時間。

“屠副將您能代小的寫封家書嗎？”

行軍久了，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軍中多半都是征兵征來的壯丁若說識字的真的不多，會寫字的那就更少了，就連主帥楊庭禦的文書也全是屠阮代寫的。那麽大的將軍不認字，說出去都讓人笑話可也只有隨扈的幾人知道。

思家的將兵寫家書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會寫的人真的太少了。

屠阮自小讀書識字熟知兵法，莫說寫字寫文章都是輕車熟路的，他也好幫著手下的兵寫家書，行軍打仗的苦悶他都了解也很清楚，他知道一封家書寥寥幾字訴的不是事而是心，寄托的不是訴求而是思念，如果連著都不能被滿足的話他不知道還能有支撐著手底下的將兵撐下去。

“小子，這才多久你又想家了？”屠阮笑罵央求他寫家書的小兵。

“屠副將您不知道，我那老母每天都盼著我回家，我上次我離家個把個月一進家門我那老母就哭哭啼啼的問著我什麽時候還回來，出征前還念念叨叨的讓我勤寫家書給她，您說我這…………”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皮，哪次家書我沒幫你寫，說吧都寫什麽。”

“哎！可謝謝屠副將了。”

就在他們嘻嘻哈哈的時候，沒有人註意到一直在角落裏啃著已經冷掉的幹糧的狼崽子兩眼放光的盯著在給人代寫家書的屠阮，仿佛這人身上有什麽引得起他註意力的東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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