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三 對話

關燈
行軍月餘的時間,仍然沒有人聽到過那人說過一句話,哪怕是應個聲都沒有很多人都說那人是個啞巴,莫不然不會一句話也不說。主帥也只叫他狼崽子從來沒提及他的名字久了軍裏的人也跟著這麽喚他。

大寒降至,一片肅殺。

這個時節,那人也仍然是白天見不人影,傍晚又突然的出現然後顯得不合群的坐在一邊的角落吃東西,又或者給自己的馬匹餵草料但仍然還是那副從不與人交流的孤僻模樣。

“用兵我不及他半分,我打仗勝多敗少全是因為老子打小兒在軍營滾大的前半輩子凈吃虧了。你想一個鬥大的字兒認識還沒一籮筐的將軍說出去也沒人信……”

屠阮還沒進主帥大帳就聽到楊庭禦在裏面自言自語,那話似乎是在說給誰聽,聽說的內容他推測大概就是主帥的那位故交陳守仁吧,主帥從以前開始就經常說這位置若陳守仁還在就絕不會輪到自己。

久了,他也對主帥一直記掛的那個陳守仁很好奇,他很想知道讓主帥楊庭禦甘願低頭的人能是個什麽樣的存在,於是他沒進去而是站在帳外靜靜的聽。

“只可惜啊,老陳他這輩子敗就敗在讀書認字太多想法太多,前半生戎馬後半生落魄潦倒,我猜這也許就是他告誡我不要讀書識字也可能是不教你們倆讀書認字的原因吧。”

“為什麽?”

“!”屠阮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心下一驚——那聲音他沒聽過,出入主帥大帳的人他都熟悉這聲音他從沒有聽到過,莫不是主帥的大帳裏進了什麽生人?想到這屠阮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兵刃靜靜的聽著裏面的動靜,如果裏面的陌生人對主帥不利他就闖進去。

“老陳沒和你們說過他自己的事?”是主帥的聲音。

“沒有。”

仔細聽那是個很低沈的聲音但很年輕,聽那聲音很沙啞幹燥仿佛是長久都不曾開口說話的幹啞。

“也是,畢竟丟臉的事怎麽都不好和自己的孩子開口說,依著老陳的性子怕是一個字也不提,不認字有時候也是好事想的少煩惱就少,煩心事兒就少,若我是老陳攤上那事恐怕也不會讓自己孩子讀書認字。”

“…………”

“你記著,據帥位無用人之胸襟,屬下的下場只會比你父親還慘,好歹他有我力保,命是保住了只可惜意氣風發的陳老九是再也沒有了,你還不知道他在家裏排行第九,因為最小脾氣也最犟旁人說他不行他就偏要和人家比。我們還年輕那會兒什麽都比,以前還真就瞧不起讀書人家的子弟,哪知道…………”

楊庭禦就這麽絮絮叨叨的說著以前他和陳守仁互相比試較量的往事,上了年歲的人總是活在回憶裏,因為對於未來他們沒有盼頭,前路無非一死沒有人會期盼死亡,所以總是會活在自己還年輕的假象中。

屋裏另外的那個人除了那兩句“為什麽”和“沒有”就再也沒出過任何聲音也沒有其他動靜哪怕是一聲嘆息都沒有,屠阮一直站在門口聽著裏面的動靜握在手裏的刀一刻也沒有放松,而主帥聽起來似乎是很開心的好像很久都沒有人和他說過話一樣,更仿佛是遇見了多年不見的舊友。

不知過了多時楊庭禦才如夢初醒的長嘆一聲,“我這糟老頭子和你說這些你該聽煩了吧。”

屋裏再次響起了那個不輕不重的說話聲,依然低沈沙啞。

營帳裏面安靜了,但是片刻之後再次傳來了那個他不熟悉的聲音——

“不會。“

而後是片刻的沈默之後靴子碾壓地面的聲音,那聲音向門口靠近著屠阮見裏面並不如他想的那般危險就收了兵刃準備進去,只見那人一手掀了簾子走了出來,是那狼崽子他的目光只是在屠阮身上停駐片刻便別開了視線匆匆的離去了。

待到屠阮進了大帳他發覺營帳裏只有楊庭禦一人研究著沙盤再無其它人,那……剛才……

“外面站多久了?”楊庭禦問。

“沒多久。”

“鼻子都凍紅了,還沒多久?”楊庭禦咧咧嘴角,小崽子想騙老子你還嫩點兒。

“嘿嘿,還是給您識破了……那狼…………”屠阮遲疑片刻換了個稱呼接著道,“他不是啞巴?”

楊庭禦好象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一樣,他將雙手攏進獸毛外套的袖管裏坐在帥位上道,“我說過他是啞巴?”

“…………”這一句話讓屠阮啞然,他確實只是沒聽過那人說話,而主帥也不曾說過那個家夥是不會說話。

那一刻,他才知道——

那聲音,是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