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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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手賤放錯了時間。。好吧今天雙更一下,又沒存稿了,哭。

耀畢打了五年的杖,最後以一紙送質協議了結了這場紛爭。畢國為保損失的八座城池,舍棄了當時的太子詡。

但‘送質’只是休戰協議中的最大一條,還有一條卻會剜去畢國主一塊大肉。即質子還政後,畢國年賦稅的十分之三,須呈給上邦做貢禮。

因而畢國主在太子出宮時就起了殺心,先是焚質宮,之後又倉促另立太子,想把趙詡趕下儲君之位乃是司馬昭之心,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趙詡想做這樣一個賦稅上繳的傀儡國主麽?當然也不想。但凡每一任儲君,都有其淩然高傲之處。

一是因為皇家血脈,生就傲然自持,輕易不願俯首稱臣。

二是暹流古國後嗣,這一層說法更為深遠。簡而言之,耀只是古暹流時的叛徒,畢國賦稅上繳,豈不是認賊作父?

但送質條約已經簽署,質子如若不還政,必引來耀皇不滿,兩國勢必再次交火,質子就成了刀尖上的羔羊。

所以趙淮想登基稱帝,首先得擋得住“質子不能還政”這一條引起的後遺癥。

那時候,白寨寨主的女兒給了趙淮一個必勝的籌碼,這個籌碼就是暹流寶窟裏的藏金。只可惜時移世易,大耀和歧蒙近百年來紛爭不斷,那原本屬於歧蒙部族的暹流寶窟地界,漸漸被劃給了大耀。

於是才有了兩年前莽桑和歧蒙同時發難攻打大耀一出。發難的原因,僅僅是為了肅清暹流寶窟地界的閑雜人等,方便簋盟在寂山附近查找寶窟穴位。

兩年多過去了,趙淮拿到寶窟金銀,又順利掌了虎符,畢國皇宮裏的烏合之眾再不用放在眼裏。可眼下卻弄成了僵局。

——趙詡還是質子,他不詐死,一切就不得塵埃落定。

皇叔趙淮當然不願趙詡客死異鄉,他布置簋盟的真正目的便是遣送質子遁逃。甚至訓練了十個極為厲害的殺手,取名‘十殿閻羅’。

單等著哪一日醒湖給個信報,然後送上一具燒至焦黑的肉傀儡假人替了質子,把真趙詡安全送出耀京師。從此以後,趙淮便能安心做皇帝,世間少一個質子趙詡,江湖上多個白鶴公子。

當然了,耀皇帝也不是個傻子,罪己詔現世之後,防質子防的嚴密,不單單扣押了雲毓堂眾人,更是把個醒湖單獨放入官獄大牢,嚴加看管,閑雜人等,一律不得私自探視。

這對趙詡來說極為不利,現下又被華伏熨私自扣押在小屋裏,能夠爭取到的東西越來越少,但他不可以坐以待斃。

首當其沖要做的,便是走出這沒窗的牢屋。

趙詡聽著華伏熨怒氣沖沖的推門而入,然後在咫尺小屋內到處翻找,叮叮咣咣好不熱鬧,終於在榻上的薄被裏抽出一大撂湯汁飯菜,天氣炎熱,裏頭已經冒出了餿酸的異味。

趙詡縮了縮腳,躲過薄被上粘膩變質的飯菜,繼續側著身閉目養神。不想胸口的衣服忽被人拽起,帶著綿軟無力的身軀一道懸在床榻上空,華伏熨怒氣勃發:“想死是不是?想給你皇叔挪位子是不是?!沒那麽容易!!”

話畢徒然松了手,趙詡一個趔趄,從床上摔到了地上,軟軟的俯了半晌,才撐著床沿保持了一點平衡,饒是如此,手已經抖的猶如篩糠,一邊挪穩一邊笑著說:“我死了不好麽,賢王殿下赫赫威名,去北疆打兩場勝仗根本不在話下。漫說八座城池,十八座又如何?!”

語氣不可謂不堅定,可惜兩日水米不進,嘴唇幹出了裂紋,說起話來張不開嘴,一副蔫鹹菜的苦樣,瞧著實在磕磣的不行。

華伏熨為能醫治他寒蠱,一路護送周到細致,哪裏看的進這樣自輕自賤,一時邪火無處發洩,怒然拽著人往薄被處拖,一邊嗤道:“那便讓我看看你想怎麽死!”

話畢抓起一把餿飯,直接往趙詡的嘴裏塞去,邊喝道:“吃進去!我看你怎麽求死!”

趙詡掙紮於事無補,被塞了一嘴餿飯,還未及吐去,又接著被塞了一口,頓時嗆噎不止,又想嘔又想喘,如是兩三下,嗆的面色青白涕泗橫流,狼狽不堪,也再沒力氣掙紮說話,人頃刻間綿軟下去。

華伏熨目赤兇厲,怒火中燒,已全然不顧及手中人,猶自發洩般的塞著餿菜:“吃!敢絕食,我便讓你試試求死不得的滋味!”

“紀禮!”門外忽傳來一聲急呼,那白嫩小生急匆匆端著食盒而來,進門先被裏頭的景象駭的頓了腳步,又被趙詡一陣急咳給驚了,忙把賢王拉開了些,怒道:“別塞了!想把人往死裏整嗎!”

白面小生想是個伺候人伺候慣了的,扶了趙詡穩靠了床榻,替他細致擦去了下顎汙物,又倒了水給他漱口,趙詡搖了搖頭,擡眼看著站在一側的華伏熨。

前兒梧州之行憋悶了太久的怒氣,一股腦兒的發洩了出來,現下忽覺下手太重,再看對方因嗆咳泛出病態的紅暈,眼中水色透著絕望和憤恨,隨即對自己的舉動懊惱不已,自責又無措,木木然的佇立在側不語。

卻聽趙詡張了張嘴,一句話吐出來帶著綿綿笑意:“真是……今時今日才得見到賢王殿下真身。桃公子呵,紀禮……”

話畢忽然笑了起來,越笑越是大聲。

普天之下,敢呼賢王一聲“紀禮”,除了華伏鈭和華伏滎,還能有誰?漫說賢王殿下一身風流債,可不就有個頂頂有名的煙花三月樓桃乙,桃公子麽!

趙詡笑的停不下來,白面小生終於看不過去,不安的勸道:“世子,別笑了,你別笑了。”

笑夠了,眸中盛滿的鹹苦終究抵擋不住,滑下了一顆晶瑩。趙詡緩了緩,幹澀起皮的嘴唇繼續吐著字,卻好似每一個都刻在了心口,一字一刀:“我明白了,殿下不用這樣周到……我明白。”

一旦趙詡回國執政,耀國兩年皆成煙雲。華伏熨請來桃乙伺候趙詡的意圖,想一想便明白其刻意用心。賢王有的是替代品,走了一個趙詡,還會有一個桃乙。賀迎是你的唯一,賢王殿下卻有無數個唯一。小葉宗療毒一路如許款款深情,轉眼皆可棄如敝履,這樣翻臉無情,這樣幹凈利落!

終究是錯的人錯付了心,咎由自取,再擡眼,趙詡對著桃乙說道:“多謝桃公子兩日來周道伺候,在下忐忑的很,不用如此妥帖,便是餿飯鹹菜也是這樣吃著,何必興師動眾。”

桃乙不敢接茬,回頭看著華伏熨示下。

“你先出去。”華伏熨對著桃乙吩咐道。

“是。”桃乙草草收拾了一下,仍舊有些不放心似得,把餿飯薄毯卷了卷,一並帶了出去。

門吱呀呀又闔上,這一趟折騰下來,趙詡累慘了,又渴又餓了兩日,現下只能綿軟無力的靠著塌沿喘氣。嘴裏兩粒餿飯,卻覺香濃無比,果然人作踐起來毫無下限。

華伏熨擡手,想擦去他眼角晶瑩的濕氣,手將將要觸及他的睫,那人卻睜開了眼。伸出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再次投來的眼神卻空洞無物,仿佛一湖死水,波瀾不興:“我不想死,只要你放我出去。”

絕食相逼,只是為了出去。華伏熨恍然無措的收回了手,原來不是尋死?可出去做什麽?繼續圖謀不軌?

這樣相對沈默了半天,最終還是華伏熨做了讓步:“西院很大,沒事可以出來逛逛,但是,不可踏出院門。”頓了一頓又加了一句:“別逼我用藥。”

趙詡勾了勾嘴角,算是一抹諷笑,勉強接受了華伏熨的讓步。再咽下一口口水,緩和了灼燒的嗓子,轉而說道:“索命水,黑白湯。腦花白,烏珠黑。殿下,咱們再做個交易如何?”

時間仿佛推回到了兩年前,趙詡初來大耀,脖子上還環著一圈白狐毛,笑意吟吟的道:殿下,我們打個賭如何?

華伏熨有一種錯覺,好似他入耀的每一步都已經算過了,單看你走不走,若是走了,便是個套,若是不走,他還有後著,走到現下這個地步,莫非是一手策劃?那麽他的話還有多少可信度?

可現下也的確需要齊王黑白湯的消息,華伏熨斟酌許久不語。

趙詡見他不言,繼續游說道:“黑白湯的密道很隱秘。想必暮寒門也無能為力罷?”

華伏熨被踩了痛腳,幹脆直白的問條件:“你想換什麽?”

“想見一見我師傅。”

“不行。”

趙詡仿佛知道他不會答應,便又追了一句道:“不兩日就該納彩擇期,林家連定貼都送來了。師傅還在牢獄之中某卻紅服大喜,於心何忍?”

“……”心再冷冷不過倫常,異位而處,趙詡這境地也實在淒涼,華伏熨終究是軟了心腸,道:“這事得讓我大哥決定。”

“盡快,”趙詡囑咐道:“祭天就是後日。”

耀上顧及座下皇椅,自然是先保帝位,後奪疆土。齊王謀反是燃眉之急,質子契約自然靠邊站。這一把交易,趙詡賭的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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