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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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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伏熨暴怒後冷靜下來,對自己所作所為十分懊悔,有多愛便有多恨,這本就是把雙刃的劍。再見人鐵鐐加身如此淒涼,可不就是自己一手造成,心慌愈加如貓抓,急忙解了他皓腕上的鐵鐲子,待瞧見那一圈箍鐲的血痂,仿徨欲言又止。卻是趙詡先抽手而去,轉身踱出了牢屋。

門外站著兩個不請自來的客,華伏滎和桃乙。

溫王見到趙詡尊容連連皺眉,直接訓斥華伏熨:“人哪能這樣拘著!那不如來我府上住些日子更好些!”

趙詡作揖,桃乙搶道:“先別說這些了,奴家拿了些糕點清粥,世子不如先用些?我去擺桌子。”

能搶溫王的話頭,這位桃公子很有些背景呢,趙詡由著他們閑話,擡眼觀察屋外景色。

正值七月艷陽日,西園裏鳶尾花開正好,這地方原是質宮大火時趙詡客居之處,牢屋是西院的一間耳房。

當年魏德隆的精兵把這兒圍的密不透風,趙詡借豪文閣查暹流的線索,被陳璧錚亂吃一通飛醋。想不到過了年餘又重回原地,卻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賢王聞聽溫王訓斥,自然不肯拱手把人送出,對著自己三哥照樣反駁:“他自己作踐,怨不得別人。”

桃乙最是體貼周到,招呼下人在庇蔭處擺了個案幾,再把食物一一布上,一邊道:“我讓廚子熬得清粥已經好了,略有些燙,世子快來用些。兩位爺若是不棄,也來嘗嘗這晴花香稻新米粥罷,煙花三月樓也是有好東西的。”

華伏滎不理賢王,直接走去桌邊坐了,邊笑著說道:“那我真要嘗嘗了。”

賢王被人冷落,自覺無趣,瞧著那三人在桌前其樂融融的圍桌吃白粥,咬咬牙退了出去。

趙詡心知溫王能吃這碗沒味的白粥,是賞臉給自己添底氣。因此也就不客氣的同坐一桌,三人說說笑笑,完全無視了賢王落寞的背影。

待華伏熨出了西院門,溫王才斂了笑說道:“三弟何必與他置氣,到頭來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你也太傻了。”

桃乙附和:“可不是,若我被鎖了,不但要吃,還得吃窮他!一天六趟的送雪耳,頓頓得是珍饈,看不上眼的直接砸了!還要拿下廚子打板子!叫他雞飛狗跳的那才熱鬧!”

趙詡被他鬧的也有了笑意,忽覺桃公子也是個妙人。

一頓膳用了一大半,正有說有笑的聊到大咕國女王又娶了個男妃這種八卦話題,忽聽院子外一聲清啼:“爹爹——!!!”

慕容佩抱著宴夕施施然入了西小院,後頭跟著新聘的奶娘。再後面,是華伏熨。

宴夕看到趙詡跟牛皮糖似得粘糊,張開短小的藕臂奶聲奶氣的喊“爹爹抱!”

賢王殿下終於開恩了,讓趙詡一家團聚麽?

慕容佩忙著行禮,趙詡伸手抱過宴夕,軟軟肉肉的小身軀立刻裹著他的脖子不放,瞪著兩只烏溜溜的眼珠子打量桌邊的桃乙和華伏滎。然後輕聲懇求道:“爹爹,回家。”

趙詡對宴夕並不親近,耐不住孩子自顧自發對他膩歪,看奶娃娃這哀哀切切小模樣,心也跟著融化了一般,於是放緩了聲道:“好,我們回家。”

慕容佩淚眼窩淺,看到趙詡手腕上的一圈血痂,更受不住宴夕這樣光景,雙眼一紅,淚珠子立時滾落,邊哭邊道:“夫君…近來可好……”

這邊親人相聚的戲碼演的火熱,華伏滎也不好打擾,跟著桃乙站了起來,紛紛告辭而去。

華伏熨送溫王和桃乙出了王府才回轉身,不自覺的,又來到了西院口。

慕容佩正和趙詡說話,那奶孩子宴夕趴在趙詡的肩頭,已經睡了過去。

伊人如夢,歲月靜好。

華伏熨只覺這畫面實在刺目,轉身欲去,卻聽慕容佩道:“前日夫君出了門,賢王府上送了東西,臣妾怕您忘了,正好這會兒給夫君捎了過來。”

華伏熨站住了腳步細聽。

慕容佩拿出了一塊絹帕包裹的細物,打開絹帕,裏頭是一支金釵,釵上無甚珠寶,做成了祥雲的樣子,簡單利落,顯然是男用的頭釵。

趙詡拿了細看,問道:“這是作甚?”

慕容佩莞爾道:“臣妾也是不懂的,耀國納彩有好多名頭,前兒去問了希蕓,才知道是過眼‘插釵’用的。”

趙詡當然沒聽過什麽‘過眼’、‘插釵’,似懂非懂的看著慕容佩,撿著個陌生又耳熟的名字,問道:“希蕓?”

“希蕓娘娘,便是賢王附上的那位側妃。小燕兒的母妃。”

趙詡奇怪的看了一眼慕容佩,質宮納彩,與賢王府何幹?

“這釵便是賢王府給送來的。希蕓姐姐說,這東西雖小,若是過眼時拿不出來,沒得遭人笑話,因而特特的給質宮備著了。”

慕容佩繼續解釋道:“‘過眼’就是俗話裏的‘相媳婦’,林家定的明日,設宴於彤珊水閣,到時候瞧過了林家妹子,夫君只要將釵子插在頭上,就表示我家中意,這不過走走過場……”

因見趙詡面色漸冷,慕容佩閉了嘴。

“誰吩咐的插釵?”

趙詡語氣不愉,慕容佩一時有些唬住了,楞著沒有回。

“誰?!”

趙詡將金釵拍至桌案上,少有的爆怒令慕容佩驚如鳥雀:“是,是賢王殿下……”

小宴夕忽然驚醒,嗚嗚的假哭了兩聲,瞪著水珠子亂瞧,瞧見了院門口佇立的華伏熨。

趙詡怕驚了孩子,卻見小宴夕一瞬不瞬的盯著院門,引了趙詡的目光一道看了過去。

慕容佩戰戰兢的問道:“夫君……這釵……有何不妥嗎?”

趙詡收了目光,咬牙一語雙關道:“賢王殿下如此周全,何不將魚筷酒衣喜帖子一並包辦了去?!”

一個桃乙已經夠了,何必再送這些物件徒惹厭棄。他趙詡果真是輕賤至此了嗎?由得你賢王殿下予取予奪隨意羞辱!

華伏熨想解釋什麽,但張了張嘴,卻把話又咽了下去。祭天後趙詡還政,從此天各一方,何必解釋?這樣結束了豈不更好?

趙詡轉首再瞧。見到的卻是一道決然遠去的背影。

入夜,慕容佩抱著宴夕回了質宮,西院再無說話之人。趙詡獨自一人枯坐在天井石桌邊吹涼風,思緒浮游天外,一兩個時辰也未動過一個姿勢。

忽來一陣疾風,近處的鳶尾花隨風搖曳。

趙詡似是覺得冷了,徐徐站了起來,回轉屋內,關了門落了閂。

黑衣人影落, “世子。”呂笑抱拳禮。

“說說,外頭怎麽樣了?”

呂笑在袖子裏掏了掏,把血笛子拿了出來交給趙詡,邊說道:“楊盟主讓屬下帶話,十殿已經就緒,接應人也已經物色好了,正候在京師裏,就待公子一聲令下。”

趙詡拿著血笛,好似多眷戀一般的來回摩挲,口中繼續問道:“可靠麽?都是簋盟的?”

呂笑默了一默,簋盟與他無甚幹系,他也就是帶個話,至於什麽‘十殿’,根本是盲人摸象,這一句問話也不知如何作答。

趙詡意識到問錯了人,連忙改問了一句:“名單呢?都添進去了?”

“名單已經驗過,雲毓堂皆在其列。”

趙詡一顆心放回原位,說道:“那就好。”

院外傳來一聲侍衛稟報聲,有人來了!呂笑機敏,急忙跳出窗外。趙詡忙將血笛藏於袖內。

華伏熨在外頭敲門問道:“睡了嗎?”

趙詡穩了穩心神,打開了一道門縫,卻並不放人進屋,冷著臉問道:“何事?”

華伏熨覺察些不妥,蠻力推開了門,趙詡趔趄一步,好在下盤穩,只是輕輕的晃了一晃。

賢王殿下巡視了一圈,沒察覺不妥,卻還是忍不住譏諷道:“鬼鬼祟祟做什麽?我入不得這門麽?”

“深夜叨擾何不是雞鳴狗盜?殿下自便。”趙詡同樣反唇相譏。

華伏熨噎了一下,終究形式比人強,直接了當的切入話題道:“我大哥同意了,明日送你去見你師傅。”

“明日不行。”

“大牢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你整日裏的能有什麽事情?!”

趙詡憤恨再添一層,怒道:“殿下貴人多忘事,那在下給你提點則個!明日約了林家相媳婦插釵,是否還得勞動殿下陪同前往,驗過林若歆真身!”

“那便過眼之後再去!你要看她看一天嗎?”

“這幹卿底事!”

這一路行來,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極少,近兩日卻實在過的不堪,趙詡收了目光,不意再糾纏不清,嗤道:“出去!”

“密道!”這才是華伏熨此來的目的。

“不見我師傅,休想要密道!”

華伏熨怒極,又為黑白湯的事情火燒眉毛,後日祭天大典,準備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後忍了又忍,伸手解下一塊金絲楠木令牌,“啪!”的一聲拍到了桌上:“易宏街官牢找典獄長!憑牌為證!”

趙詡要的就是這道木牌子,伸手去取,卻被華伏熨眼明手快的蓋了:“密道!”

趙詡知他已是底線,今日不拿出點東西絕討不了好,當下轉身入內磨墨,一邊說道:“畫地圖費時,殿下不忙,那便等著。”

更深露重,趙詡畫的專註,不覺時間走的飛快。

華伏熨心疼他兩日來沒好好吃過東西,又急於獲得黑白湯秘辛,終究只能候在一旁,無所事的看著。

趙詡這張圖越畫越大,尤其是地下工事造的星羅密布,直另賢王殿下嗔目結舌。

雞鳴三聲之時,趙詡總算落了筆,不覺眼前一黑,直接軟倒下去。

華伏熨把人扶住了,打橫抱起送去榻上。趙詡昏昏然嗅到那縷槐花冷香,只覺這走去臥榻的一段路如此的漫長,好似被無限拉伸開去,沒有盡頭。

華伏熨替他卸下靴履蓋了薄毯,掖了掖被角,站著看斯人的睡顏,兀自出神。

半明半寐間,額間貼覆了溫軟一寸,片刻便離。

趙詡神思不屬,即刻陷入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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