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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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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臉色越繃越緊,袖子裏的十指緊攥。

雲韶……

西門吹雪的劍法已臻化境,是當今武林公認的站在劍道巔峰的人。少年的劍意雖凜冽不凡,但平心而論,無論閱歷或修為都不足以與之相比。

似乎知道這一點,一開始,少年就主動出擊,幹脆利落的殺招在西門吹雪說出"請"後邊迅疾而至。長劍挾裹著寒風劃來,輕盈靈動卻又重若千鈞。西門吹雪似乎怔了一瞬,連退兩步,然後才揮劍應對。他臉上露出思索的意味,格擋之時故意留出幾個空檔,好像在探索少年的劍招。少年毫不客氣,長劍直指他的頸間,幾次在離頸脖毫厘之處掠過。劍風在他的頸上勾出幾道血絲,看上去反而是西門吹雪落了下風。

西門吹雪恍若未覺,繼續這種危險的試招。十幾招下來,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奇異,不是興味,而是明顯的不可思議。

少年直接忽略他的表情,長劍揮舞生風,直往他的要害而去。

面對少年如此濃烈銳利的敵意,西門吹雪微微詫異,但少年出手無情,劍意逼人,是拼命相搏的戰法。縱使他也無法分神思索其間關竅。劍風湧動四周,看不見的氣旋鼓起兩人的衣袍,四周殺機彌漫。

他不得不使出了全力。

能在西門吹雪手上走上十招的人,世上已屬罕見,更何況西門吹雪全力的劍招。於是過不多時,少年的氣息漸漸急促,不經意間露出些許淩亂。西門吹雪的劍意磅礴,連綿不斷,已經裹住了他,如有實質的劍氣下,他的揮劍越來越困難。

他咬牙死力支撐……西門吹雪,的確很強……突然,一念劃過腦海,他的眼中光華大盛,持劍順著劍風往外滑出幾步。

皇帝開始還松了一口氣。西門吹雪畢竟是成名的一流高手,不至於全力對付一個少年。但隨後他的臉色就嚴峻得不能看了。

他看得出來。

不是西門吹雪不願留手,而是少年的拼命讓他無法留手。

在少年近乎豁出一切,炙熱如焰的戰法下,西門吹雪不得不用出全力。兩人被裹在湧動的劍氣中,毫厘之間殺機四伏。

就算如此,西門吹雪依然想用強大的劍意裹制住少年,讓少年知難而退。

少年似乎向一旁滑開兩步。他退了嗎?

皇帝的心猛然一跳,不,那不是退。他看見少年手腕一收,輕點身後兩步遠的樹幹,整個人飄然而起,就像沒有份量一般躍到半空。於此同時他手裏的劍亮出一個讓皇帝心驚的招式。那是——

皇帝覺得那一瞬過得似乎極快,又好像非常漫長。一切都在他眼前慢慢凝定,徐徐展開。

少年的嘴角噙著少許笑意,白皙的手腕一翻,若羽輕盈,一道眩目耀眼的劍光從劍鋒上溢出,澄凈透亮的光劈向西門吹雪。銳利的鋒芒冷徹入骨,卻又讓人不得不驚嘆它的美麗。極致冰冷極致美麗的殺氣。

"天外飛仙!!"遠處傳來載圻的驚叫。

西門吹雪也動了。他的劍法從來沒有什麽花式,以實用為要義。面對此暴漲噬人的殺招,他提氣一揮,宵天的劍光急湧而出。他不自覺地使出了最大的戰力。他並不想置少年於死地,但少年奪人的劍意讓他不得不全力拼出這一劍。

兩道奪命劍光在剎那間交匯。劍意無情,寒意透骨。太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即將發生的兩敗俱傷的場面令他全身冰冷。連小公子也呆住了:"不會的,爹——"

一剎那者為一念。

一念。兩柄長劍尖端交匯。

一念。一道紫光突起,長劍輕擊的剎那間將兩處劍光同時蕩向一側。

一念。空地邊上的灌木叢殘枝飛濺,煙塵漫起。

紫光一閃而逝。

劍尖交匯的剎那,少年只覺得一股極冷的寒氣瞬時傳遍全身,胸口血氣劇烈翻湧,整個人如墜冰窟而血液卻像被煮沸一般。

他的劍氣極為強悍,迫使他氣血逆行……他強忍血氣緊握劍。劍客比試出劍無悔,只是這次恐怕會……

一剎那過去。側面襲來一道紫光,極快的劍光把兩柄長劍往另一邊一帶。他覺得壓力驟輕,身邊殘枝飛濺,一大團煙塵遮住了他的眼。

這,是怎麽回事?

又一個剎那過去。還沒等他回神,他只覺得被人拎起向後急退。

一張猙獰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破口大罵:"真敢拼命!你不要命了?"

是那個皇帝。他這幅模樣很可怕,常掛在臉上的笑一點都沒了,無言的陌生。他楞楞地看著他,扭身想掙脫他的手。

皇帝幹脆抱起他,將他放到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下!"

一只手按在他的後心上,純凈的真氣緩緩註入。這又是?

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頭,耳邊不容置疑的聲音:"別動。你的內息太亂了,不調穩會出岔子。"

"我自己能……"小聲嘀咕。

"知道你能。我就喜歡多事。"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真氣源源不斷地進入,輕柔地將各處翻湧的氣息慢慢引導歸位。他覺得胸口的血氣慢慢平息下來。眼角瞥到不遠處,那個白衣人也在打坐調息。他邊上的小孩子一臉擔心。

過了小半刻鐘,他睜開眼道:"我好了。"

皇帝微微皺眉,引導真氣在他經絡裏又運行了兩周天,終於收回了手。

少年遲疑了下,道:"……謝謝你。"

皇帝肅然回身:"你還小。追求劍道之巔固好,但不應冒進求成。"畢竟有命才能繼續追求劍道不是。

少年咬了下嘴唇:"你……認為我不如他。"

皇帝深深吸了口氣,終於爆發了:"西門吹雪是當今世上的頂級劍客。他幾歲?你幾歲?他比你強很奇怪嗎?他要不如你,豈不是要跳湖?"還是沒忍住火氣。

一個冷淡的聲音突兀插入:"我不會跳湖。"

皇帝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就縱著他吧。小心玩過頭沒了命。

"我會泅水。"西門吹雪又涼涼地補了一句。

皇帝決定不搭理他。

寧兒小心翼翼地扯扯西門吹雪的袍子:"爹,沒事嗎?"

"無事。"西門吹雪彎腰拍了拍他的肩:"快去收拾。你不是很想見你娘?"

"娘也來了?"小娃娃眼裏滿是驚喜,轉身就跑:"好,我馬上去。"

太子還在震驚中:"爹,你會劍法?"我怎麽不知道?那道紫光太驚人了。

皇帝打了個哈哈:"皮毛。保命而已。"

太子皺眉。爹你騙誰哪。

西門吹雪接過去說:"好劍法。"這樣的身手,這樣的膽識。劍客比試的生死關頭沖過來勸架簡直是火中取栗,更何況這樣全力相搏的比試。皇帝卻毫不猶豫地出手了。這個少年……真只是葉孤城的侄子?

皇帝突然有些頭疼。

果然,西門吹雪接著對少年道:"雲公子劍法上佳。西門見教。不知何時……"

皇帝立馬截斷他的話音:"西門莊主,令郎在南園。來人,替西門莊主帶路。"

西門吹雪一縷笑意浮現眼角。

皇帝狠狠瞪他。你還想有下次?

西門吹雪走近一步,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能將葉孤城的劍法用到如此境界的少年,西門此前居然一無所知。"

皇帝暗咬牙,斷然道:"西門莊主,慢走不送。"

連廊的另一頭,李章急匆匆趕來,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皇帝一楞:"怎麽了,李章?"

李章一副要跳腳的模樣:"陛下,您的傷……"

皇帝茫然道:"我的傷?什麽傷?"

西門吹雪伸手指了指:"陛下很鎮定,西門佩服。"

皇帝低頭,這才發現左腰側似乎被劍氣劃開了一個口子。劍氣快而鋒利,加上剛才肌肉緊繃,居然沒註意到。淡黃色的常服上鮮色已氤開了一片。

皇帝只好幹笑:"是有點痛。還以為是突然用力扭到筋了。哈哈。"

李章身後的紫衣人走上前,微微皺眉:"陛下,請到殿內裹傷。"

皇帝笑了笑:"駱神醫今天沒出門麽?這點小傷哪需要您出手,誒誒,痛,別按,痛痛。有你這麽驗傷的麽?"

他怒氣沖沖地瞪向紫衣人。

駱神醫收回手,道:"口子不大,但傷得深。陛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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