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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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依舊很忙碌。

除了公務,他還努力擠出些時間來陪小公子。小公子相當聰明,機簧術數上很有天賦,鬼靈精怪,奇奇怪怪的問題一大堆,雖然有時問得好笑,但也給他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點子和樂趣。

於是,他一得點空也就由著寧兒纏著他。小家夥很有趣,權當給腦子松松筋。事情一件接一件,雖然都要緊,但老繃著也不好。

這天午後,他坐在亭子裏,微笑著望向草地上的寧兒和載圻,捧起茶盞輕呷一口。

"師父!師父!"寧兒沖他揮手大叫。

皇帝起身,好笑道:"怎麽了?"

"我的木老鼠會動了,您快來看,快!"

皇帝踱出亭子,來到他們跟前,彎腰:"哦?真做成了?了不起。"怪不得剛才嘰嘰喳喳問了半天扭銷。怎麽?都不用回去加工就好了?

"小圻哥哥幫我做了好幾個不同木銷子,我拆換一下就好了。"寧兒像是知道他的疑問,笑吟吟地說。

皇帝眼角一抽,瞥了眼太子。

太子幾分無奈,解釋道:"寧兒還小,上次差點砸到手,所以……"

皇帝了然,拍拍他的肩頭:"手藝不錯。"

太子哭笑不得。

"小圻哥哥,我們再做個小八哥好不好?"

太子使勁揉了下額角,道:"寧兒,我得去練劍。下次再玩,好嗎?"

"好啦。"小孩子撇撇嘴,看著太子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大高興。

"師父,您教我八陣圖,好不好?"寧兒轉向皇帝。

皇帝笑了:"學這個你還小。先學別的吧。"

小孩子很不滿:"師父小看我。周易我都看完了。"

皇帝捏了下他的臉:"都看完了?那為師來考考你……"

暮色漸深。

皇帝牽著寧兒往南園走。

"師父。"寧兒突然出聲。

"嗯?"

"半個月過得好快啊。明天爹就要來接我了。"擦擦小鼻子。好舍不得。

皇帝安然道:"師父忙,少有空教你。書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可以寫信問師父。"

"師父什麽時候能空一些呢?"眨巴眨巴眼睛朝皇帝看。

皇帝有些愁容:"這……師父也不知道。寧兒先看書吧,有了幾分底子師父以後教起來也會學得更好些。"

"寧兒要看箭陣!"

皇帝停下腳步,彎腰刮了下他的小鼻子:"等你有這本事了,你隨意看。"

"師父~~"立馬懨懨的。

皇帝平靜道:"沒的商量。為師已經演示過了最低限。別想偷懶。"小鬼頭。

"那個好難的,師父~~"

……

……

皇帝送寧兒回到南園,陪他看了會兒書。出來的時候,夜色已濃。他慢慢往禦書房走,半道上似有所感,不由停下了步子。他微微挑眉,對著隨風搖曳的樹影深處一笑:

"雲韶?"

一個雪白的身影走出樹影,眼裏冰冷的光。

皇帝又一笑:"有些晚了,還不去睡麽?"

少年只是盯著他看,不作聲。

皇帝有些摸不著頭腦,關切道:"怎麽了?"

少年冷哼了聲,轉身就走。

皇帝呆滯狀,片刻後擡手使勁揉了揉額頭。又怎麽了?你倒是越來越像葉孤城了。

次日午後。

皇帝正在榻上小憩,太子闖了進來:"爹,快來,不好了。"

皇帝迷迷糊糊的,還在夢裏,敷衍道:"太子爺何事驚慌?"

"快,爹,快和我走,雲韶他……"

"爹,我錯了。我不該和寧兒說起那個的。"去東宮的路上,太子惴惴道。

皇帝使勁揉著眉心,嘆息一聲。這種血雨腥風的話題,你怎麽就大刺刺在他面前和寧兒爭起來,唉。當年多少人為此傾家蕩產,還有多少人為此不明不白地丟了性命,你們倆啊,說點什麽不好……

清早的東宮。

東側的空地上,白衣少年正在練劍。

少頃,太子也到了,看著少年舞劍的身影一臉羨慕:"雲韶的劍法真好。"

他做完基本功,也開始一招一式地練起來。

不多久,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小哥哥,你起得真早,陪我玩好不好?"

太子無奈地收劍回身,沖連廊臺階上的小娃娃道:"寧兒別鬧,等我練完劍。"

小娃娃聞言撅起嘴:"練劍有什麽好玩的?"他無聊地走過來,瞧見正在練劍的少年,露出幾分好奇,凝神看了一會兒,咂咂嘴:"唔,看不出來,你的劍法還挺好的。"

少年面色若冰,繼續練劍,恍若未聞。

太子連忙道:"雲韶的劍法當然很好。"

寧兒不在意道:"那有什麽?練劍自保就好了嘛,哪需要很好?就算很好也不是最好。又能怎樣?"

太子大汗:"寧兒別胡說。"

刷刷幾聲,少年收起劍式,擡眼望向寧兒,冷聲道:"最好,是如何?"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小孩說話,小孩不免得意:"我爹的劍法就是世上最好的。"

太子皺眉:"寧兒……"

小孩子挑釁般地瞥了少年一眼,笑盈盈道:"紫禁之巔,兩大劍客決戰,是我爹贏了,誰都知道啊。"

太子有些不滿:"那可不一定……"

少年思索了一下,道:"決戰紫禁之巔,葉孤城負?"太子講的故事裏對此一筆帶過,但似乎應是件場面很大的事。太子拜師的起因,想來也不會簡單。

太子不服氣道:"勝負又如何?反正,爹說師父的劍法是世上最好的。"

小孩子眨巴眨巴眼:"師父這麽說?"

少年似乎一怔:"哦?"

太子點頭:"爹說師父的劍比較快。"

小孩子不高興,撇撇嘴,哼了一聲。

少年瞥了小孩一眼,徑自走到一邊,又旁若無人地練起劍來。

太子擦著汗:"剛才,西門莊主來接寧兒。寧兒正在我這裏玩,就讓雲韶碰上了。雲韶盯著西門莊主看。我覺得他的劍意很盛,所以來找爹。萬一……雲韶會吃虧的……"

皇帝心裏嘆息,現在知道厲害了,你就不應該說這個事。這個時節他們也能碰上,果然是緣分哪。

他想著加快步子往東宮走。不管怎麽說,總不能再鬧出個紫禁之巔來。你才幾歲?面上冰冷,底子裏好大火氣。

然而,當他剛邁進太子爺的後院就聽到一聲冷冽的話音:"願與君一戰。"

白衣人看著少年,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他在皇帝出聲前,搶先應道:"我亦然。"

皇帝欲說的話被噎在喉嚨裏,面色不善。

西門吹雪看了他一眼,眼裏有些探究之色。

皇帝暗自嘆氣,使勁按著太陽穴,不理會他的眼神。

"雲韶!你!別,很危險!"太子見狀大驚。

少年恍若未聞,對西門吹雪做了個手勢:"請。"

西門吹雪隨他往空地那裏走去。

皇帝皺眉,跟在後頭。當西門吹雪就要走下場地時他不由低聲道:"西門莊主。"

西門吹雪略側身,轉過頭沖他微微頷首,然後徑自向少年走去。

少年望向他們,眉峰緊鎖,抽劍一個亮式,對西門吹雪說:"請。"

西門吹雪慢慢抽出劍,淡淡道:"請。"

皇帝袖手立在場外,面無表情。

"爹,雲韶他,他不會有事吧……"太子在皇帝身邊不安道。

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西門莊主習的是殺人的劍法,你師父也是,雲韶亦然。"

太子一滴汗淌下來:"這……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麽說。我沒想到雲韶真會提出來……我……"

皇帝盯著場地上的兩個人,語氣平淡:"年少氣盛,可以想象。"你們怎麽就在他面前點這樣的炮仗?

一邊的小公子不明所以,奇道:"只是比試一下嘛,有什麽關系。葉城主來我家的時候,也經常和爹比試的啊。"為什麽你們臉色那麽差,多大的事啊。

太子皺眉:"不一樣的……"

如果是葉孤城當然沒事,但這裏的他才十五歲!一個脾氣很大、任性之極的雲韶。泠冽肅殺的戰意你沒察覺到?他哪是想比試?他是真的邀戰!!

皇帝掐緊了食指,才沒對小孩子咆哮出來。

他說:"載圻,你帶寧兒站遠些,劍風無情,小心傷到。"

寧兒有些不樂意:"師父~~"

載圻見父親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連忙拖著小孩走到遠處的連廊裏。

小孩有些氣惱,坐在連廊的欄桿上,腳丫子晃來晃去:"有什麽呀,雲韶就算劍法不錯,怎麽能和爹比。別人也就罷了,但他是葉城主的侄子,爹怎麽可能傷了他?"你們緊張個啥呀。

少頃,他的臉上褪去了輕松,轉而也凝重起來:"……他的劍法……他這是要拼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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