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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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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時辰,白青便牽著馬回到車前,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路線是白葉早就設計好的,走的官道,圖的便是一個快字,但這兩日以來,他們幾乎沒遇到什麽人,寬大的官道也空蕩蕩的,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掩上窗簾,白葉收回視線,眉頭略略的皺了皺。邊境本就人煙稀少,何況容璽此時合該在宮中養傷,鞭長莫及,應當是自己想岔了。

即便如此想,白葉的心中仍有一絲不安,一路撩了幾遍簾子,連喬林都驚動了。

喬林見到白葉緊湊的眉頭,心猛然一提,攥緊了身上的外袍,“可是有人追來了!”

白葉搖搖頭,扳開喬林被指甲扣得沁出點點血絲的掌心,“放心,沒有追兵。”說著,另一只手從袖中取出絲帕,為喬林手上的傷口包紮。

喬林看了白葉細致的動作,心中一陣無力,猛地抽回手,“一點小傷,不必如此。”他可沒忘記,眼前這人,和容璽都是一樣的心思。想到容璽,喬林又忍不住一陣緊張,“何時可以出城?”

白葉攥緊手中的絲帕,默不作聲地收回來,“不出兩個時辰,便能出城了。……今日你滴水未進,又顆粒無沾,可要吃些東西。”

喬林也掀開簾子看向外頭,搖了搖頭。

才一個半時辰,白葉的馬車便接近城門了,外頭夕陽正盛,給巍峨的城樓都鍍了一層血紅色。

白葉伸頭瞧了瞧,扶住窗框的手驀地一緊,“白青,停車!”

他的聲音不大,但警示的意味十足,白青聽得一楞,便立馬拉緊韁繩,將車停了下來。車內的喬林身子一震,與白青同時開口,“何事?”

何事?白葉說不出來。但他的心狂跳著,分明告訴他,前面有危險。

遠處城門口不過一二十個士兵,悉都零散地站著,並沒有看向這邊,但白葉就是覺得不對勁。

常理來說,守城的士兵,雖有當兵的紀律,但畢竟不是在軍營裏面,一個兩個的,杵槍靠門,紀律定然要松散些;但此處士兵,個個樹得筆直,目光遠視,不茍言笑。況且此處雖是邊境,往來的人也該有的,但城門前偌大的場地,除了他們一輛馬車,竟連一個路人也見不著。

白葉摸到一旁的弓箭,對車外候命的白青道,“緩緩過去,到了城門口,聽我命令,若有情況,徑直趕車沖殺出去。”

喬林看見白葉取弓的動作便已是緊張了,此刻聽到白葉這番話,更是將身子緊貼向馬車內壁。拽住白葉衣袍的下擺,他惶然問道,“是不是容璽追來了?”話語落下,他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容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覆又問道,“容璽的人馬追上來了?”

前方雖有異常,但也不是十分明顯,白葉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確定。但此時調頭回轉是不可能的。嘉國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在嘉國多逗留一日,危險便要多一重,何況他們與王副將支援的人馬不過一墻之隔,只要出得城門,他們就安全了。

思慮片刻,白葉答道,“無事。”

他那副樣子,哪裏像是無事的樣子。喬林定了定神,掀開簾子,自己伸頭往外面瞧。外頭正常得很,喬林不明白白葉為後會有這般反應,思慮片刻,他便又將頭探出去。夕陽如血,遠處空曠的城樓靜如雕塑,耳邊只有馬車軲轆的響聲,但這一次,喬林嗅出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心緊了緊,他收回腦袋,看向白葉,“真的無事?”

白葉也看向他,但這一次,他沒有回話。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馬車便行駛到城門口了,前方守城的士兵目不斜視,仿佛沒瞧見馬車,更別提上前來查問了。

馬車停了下來,白青按照白葉的示意,從車前跳了下去,走到離他們最近的一位士兵面前,“這位官爺,麻煩將拒馬移開可好,現下時辰已晚,我們需得趕路回去交差呢。”

那士兵沒有回話,連視線都沒轉向他們,白青疑惑地擡眼看了看,便明白了。這士兵鼻尖兩頰皆是汗意,分明已經站了許久了,而不回話,自然是因為……

白青退回馬車上,對上白葉的視線。白葉接到示意,神情一凜——此處有人候著他們!

回首示意喬林在馬車內等候,白葉挽著弓箭,掀了簾子跳下馬車。擡頭往城樓上看,上面駐守的士兵也是一片安靜,並無任何異常。

無人持械相逼,又不肯放行,白葉倒是有些疑惑了。“不知何人在此設障,白某在此,可否出來一見?”

他話音剛落,四周便齊齊發出響動,煙塵彌漫。卻原來是埋伏已久的軍隊從工事裏躍出來,個個持槍攜盾,陣勢恢宏,精銳異常。

白葉見狀,臉色一變,聯想到近兩天路上的異象,才發現,他們早已入了他人的套了!只是這陣仗非比尋常,嘉國只有容璽一人能使得出,容璽身負重傷,又怎可能出現在這邊境?

“這哪裏只是設障?”容璽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白葉擡頭去看,就見得臉色蒼白的容璽從城樓上緩緩下來,右臂上草草包紮著,繃帶上還沁出點點血色。

白葉皺著眉對上容璽的視線,只見他輕笑兩聲,涼薄的聲線十分輕緩,“白公子看不出來嗎?我這是要你的命!”

揮了揮手,四周的士兵又前進幾步,將馬車牢牢圍住,大範圍的動作在殷實的地上激起陣陣煙塵。

白葉緊了緊手中的弓箭,與白青一同攔在馬車跟前,望著身前的容璽,冷漠道,“身負重傷也能趕往此處,嘉帝真是毅力驚人。”

容璽看著他,冷笑兩聲,“與毅力倒無甚關系,只是我這人生來心眼狹小,容不得人動用我的東西,哪裏想白公子如此大膽,敢從我眼前搶走我的至寶,不留下性命,怎能消我心頭之恨。”

一語既畢,他也懶得再多言,眉峰一挑,圍著馬車的軍隊應機而動,持槍直接沖殺上去,欲將兩人圍剿於此。

容璽並不關心戰局,拂開青兒的攙扶,緩緩邁起步子,往喬林所在的馬車而去。

喬林早在聽到容璽出聲的那一剎,就嚇得半傻了,縮進車內軟塌的角落裏,戰戰兢兢地聽著車外的動靜,卻不敢挑開簾子去看。

容璽的軍隊有鎧甲盾牌相護,又人多勢眾,不過幾息功夫,白葉兩人便被制服,渾身鮮血地被人縛住,狼狽異常。

此時那邊沒了廝殺的動靜,喬林自然能清晰聽到容璽近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口,教人幾欲發狂。

喬林指甲陷入窗框的木頭裏,屏住呼吸,瞪大的雙眼瞧著馬車靜靜垂下的車簾,仿佛下一瞬,那簾外便會砸進一柄狂刀,教他血肉分離。

容璽當然不會拿刀砍向他。清瘦的左手挑起簾角,容璽上馬車的動作都有些費勁。他望向角落裏的喬林,夕陽的柔光映襯著喬林的滿臉惶恐,卻教他安心,如同歷盡萬險,終將畢生所求握在掌心。

忽略喬林顫抖得更厲害的身體,容璽又近前兩步,直到半立在喬林的身前,伸手便能觸到他的臉龐。

容璽背著光,除了一片頗有壓力的黑影,喬林看不到容璽的任何表情,直到容璽湊近過來,一股血腥味徑直沖進喬林的鼻腔裏。

喬林被這味道激得一驚,猛地站起來,往容璽的方向勉力一推。不像是容璽中箭的那日,他發軟的手掌沒使多大力,容璽便仰倒在他身前。喬林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仰倒在地的容璽,有些怔楞,心中的恐懼也被眼前這幕情景沖去了不少。

此刻容璽仰倒在地,喬林自然能看清容璽的面容了。只見他身形消瘦不少,臉色蒼白,如同電影裏行將就木的癌癥病人。喬林腦袋裏想了無數次容璽追截自己的恐怖場景,卻唯獨沒想到今日這副情境。

容璽左手半撐於地,看向身前呆傻的喬林,毫無血色的唇勾出一抹笑意,“我說過的,我一定會追回你。”

語畢,不等喬林回想當日圍場的情景,他便吐出一口鮮血,人也即刻軟倒在地。

喬林反應不及,只堪堪近前兩步,伸出的手還沒觸到容璽,就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閃了進來,扶起地上的容璽,快速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餵入容璽的嘴中,隨即大喊,“傳禦醫!”

喬林什麽忙都沒幫上,昏迷的容璽便被沖進馬車的青兒和禦醫轉移出去了,這時候才弄清了來龍去脈的喬林,心裏擔憂漸漸盛,也連忙跟在青兒身後,想看看容璽的情況。

但才出馬車,就見一軍官裝扮的人跪在路中間,“啟稟聖上,兩賊人皆已俘獲,懇請陛下處置。”

現在的容璽當然沒法處置,青兒看都沒看一眼,淡漠開口,“殺了!”

喬林一驚,“不許!”話畢,看了一眼身前昏迷的容璽,又看了一眼不遠處身形狼狽的兩人,深吸了一口氣,“不許傷害那兩人……一切責任,我來負!”

青兒聽言頓了頓,回頭看了喬林一眼,沒有說話,繼而快步離開。

那一眼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卻教喬林打了個冷噤,直到青兒一行人遠去了,他才從那一眼中清醒過來,慌忙地往容璽所在的方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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