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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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容璽醒了一次,交代讓喬林隨身伺候自己,不可離自己三步開外,便又重新暈睡過去,還發了高熱。

於是幫容璽冷敷、餵藥的工作便落到喬林身上。取下容璽額上已經溫熱的布巾,重覆著將其浸在冷水中、扭幹置於容璽額上的動作。伸手摸了摸容璽泛紅的臉頰,依舊是燙手,喬林皺了皺眉,又取來幾副布巾浸在盆中,起身移開容璽身上的薄被,解開他中衣的系帶。

容璽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照料他自是理所應當,也只有這樣,他心裏的愧疚感才可能減輕些。但即便是抱著這種心理,容璽右邊胸口上的層層繃帶還是讓喬林的動作頓了頓。

許是才換了藥的緣故,白凈的繃帶上並沒有沾染血腥味兒,倒是濃重的藥味兒齁得人難受。吸了吸鼻子,喬林取出盆裏的布巾,在容璽滾燙的胸膛及左臂上擦拭降溫,換了幾遍水,容璽的體溫總算降下來些,喬林見此,挽著袖子松了口氣,這一番下來,他的額頭、鼻尖都見汗了。

青兒替容璽與駱王打過招呼,便自行下令隊伍拔寨起營,班師回朝。容璽現下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宜趕路。趁著青兒來探望的時候,喬林委婉地表達了一下希望等容璽修養好些再動身的意見,但青兒看都沒看他,便指揮人將容璽搬上了馬車,喬林立在一旁尷尬了許久,才聽到青兒的回話。

“那日你們離開圍場之後,主上不顧傷重,強行領了軍隊,日夜追趕,右臂的傷口未得醫治,一路反覆,若再不回宮仔細診治,右臂便是廢了。”

“主上待公子如何,明眼之人皆能得見,可公子卻一次次教主上寒心……”言及此,青兒轉身面對喬林,“我不知回宮之後主上會如何處理公子,但若再有此事……”青兒的手往腰上一扶,翠色的鞭柄便落於手心,輕輕一揮,淡綠色的鞭身一閃,青石階上便砸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喬林被那“噠”的一聲鞭響駭了一跳,望著青兒利落離開的背影,原本想要請求去看望一下白葉的話都咽回肚子裏,轉身上了容璽所在的馬車。

隊伍是深夜出發的,給容璽餵過藥,折騰了一天的喬林也有些累了。只是這馬車裏就一張榻,上面還睡著容璽,喬林有些為難。榻倒是很寬敞,但容璽還傷著,自己若睡著了不老實,碰著容璽的傷處怎麽辦?容璽的右臂若真廢了,不等容璽親自處置他,估計他都要歉疚一輩子。

不過擔心歸擔心,他總不可能一路都坐著,即便座位上墊著軟墊,他的屁屁也會受不了的。連著打了幾個哈欠,喬林終於掀開被子的一角,避開容璽的傷處,躺在了他的左側,沒過多久,就在馬車輕微的軲轆聲中睡著了。

喬林次日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了。身邊的容璽不在,全隊人馬停在一個水面寬闊的湖邊,暫作休整。喬林看了看馬車前後,一個熟識的人都沒見著,就要掀簾子下車去。但他的腳還沒落地,就便一旁的士兵托住了。

喬林一臉詫異地看向他,“這是為何?”

那人換了個動作將喬林強硬地塞回馬車上,“皇上吩咐,沒有他的旨意,喬公子不可離開主車一步。”

容璽為何會做出這般吩咐?喬林瞧著那士兵一瞬,沒有問出口,收回步子回到了馬車上。青兒昨晚的話還在耳邊,他怎麽就忘了,自己還是個“罪犯”呢!

百無聊賴地趴著窗口看風景,喬林這副模樣活像放學被老師留下的學生。忽然,他眼前一亮,緊瞅著走進自己視線範圍的容璽和青兒。容璽像是談到了什麽開心事,蒼白的唇角還勾出一抹笑意,但註意到喬林那令人無法忽視的視線後,容璽看向喬林的神色便嚴肅下來。喬林自然瞧出了他的變化,打招呼的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垂下來,沖容璽尷尬又歉意地一笑,便縮回了馬車裏。

支走青兒,容璽便邁著步子回了馬車上。他此時高熱雖散了些,餘熱卻在,不過出去吩咐了些事,便已覺得十分疲乏了。

喬林見容璽一回來便閉眼靠著軟塌休息,便想到他或是身體還有些不舒爽,畢竟自己昨天晚上還被身邊的火爐熱醒過呢,何況就算他此刻體溫降下來了,也沒那麽容易就馬上生龍活虎。如此想著,喬林便湊近了一點點,探出手去試容璽額頭的溫度。

額上涼軟的觸感,頓時激活了容璽的五感,如同三伏天裏飲涼茶,一路舒爽到心坎裏。忍住了舒適的吟嘆聲,容璽睜開眼看向眼前的人。

喬林見容璽沒有表情的臉,尷尬地將手收回來,“你……你還有些溫熱,可要叫隨行的太醫過來?”

“不必。”

喬林挪回自己的位置,呵呵傻笑兩聲,“哦,好的。”

容璽仍是註視著他,視線絲毫未動。喬林悄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又扯了扯有些歪的外衫,好像沒什麽不對勁啊……

“你近前過來。”

“啊?……哦……容璽要我幫什麽忙嗎?”喬林又挪回軟塌旁邊。

容璽又皺了皺眉,像是有些不耐煩,“把手伸出來。”

要伸手幹嘛?難道是要廢了自己的手還給他?喬林笑不出來了,“……左手還是右手?”

容璽沒有回話。喬林不敢惹他生氣,立即將手遞了過去,清瘦的手掌落在容璽伸出的手上,顯得有些小,喬林沒話找話,“……我平時鍛煉得少……”鍛煉得少和手小沒什麽聯系啊摔!

握住了喬林的手就往自己腦門上帶,熟悉又涼軟的觸感,容璽舒服得喟嘆一聲,閉上眼準備休息。喬林伸著手僵在那裏,他好像明白了容璽的用意……可是他不是人形冰袋啊!

過了半晌,喬林伸著的手有些僵,好累……他想活動活動手臂,可是容璽的手壓在他的手上……他想換只手,可是會吵醒容璽……

於是喬林閉著眼背詩,從唐詩背到宋詞,不過大半都是背串了的,企圖以此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但是……他的手麻了……喬林咬咬牙,壯士斷腕般地伸出右手指頂了頂似乎已經睡著的容璽,容璽沒有動……喬林試了第二次,還是沒有動;但當他正要試第三次的時候,作祟的右手被抓住了。

容璽一臉不耐,“幹什麽!”

喬林淚眼汪汪(手麻難受的……),“手……我的手麻了……”

容璽像是瞪了他一眼(眼裏有淚看不清楚……),松開了喬林的手。喬林立刻上前用另一只手將麻了的手臂搬了回來,一頓揉搓,像是松鼠抱住自己受了傷的大尾巴在呼呼……

“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喬林啄米似的點頭,但抱著自己的手臂,舍不得放開。手臂又僵又麻很難受的好嗎?“要不我去取冷水替你敷一下吧?”喬林誠懇地建議道。

布巾哪有他的手軟乎舒適?容璽皺著眉,不大情願的樣子。“手很麻?”

喬林瞪著眼睛點頭。

容璽考慮了一會,便一把將喬林整個人都攬進懷裏,兩人額頭相貼。喬林屏住呼吸,沒敢動,他抵住喬林胸口的手觸到一圈圈的繃帶,若是一使力,容璽會不會完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一定會完蛋的。

容璽自然能感覺到懷中人的僵硬,他睜開眼,長長的睫毛與喬林的睫毛相互勾纏,“怎麽了?”

喬林悶著聲音,“這樣睡著……我不舒服……”

容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馬車上難免不舒適,前面不遠處有驛站,我已吩咐好,晚間車隊去驛站休息。”

喬林僵著臉微微點頭示意,容璽便滿意再次闔上了眼睛。

喬林:尼瑪我說的不是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了驛站時喬林是被車外的士兵叫醒的,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能在這種難受的姿勢下還睡得這麽熟……不過能夠走出馬車還是挺讓人高興的~

喬林下了車,就見到容璽在馬車前和一個官員模樣的人在交談,貌似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喬林松了口氣,這一下午的罪沒白受……

容璽言語間不經意地瞧了喬林一眼,喬林立即機靈地上前站到容璽身側。那官員本就要離開的,突然見到喬林這一茬,反而沒了動作。容璽見他視線落在喬林身上,心中不喜,“大人對我的陪侍很感興趣嗎?”

他怎麽可能有這種膽子?那人慌忙告了罪,便斂目告辭了。

喬林沈浸在剛剛容璽的那聲陪侍裏,臉色有些蒼白。原來,自己在容璽心裏,不過是個不堪入目的玩物嗎?

“還站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進來!”

喬林吸了吸鼻子,趕忙擡頭,音色卻有些不對勁,“我……我有些東西落在車上了,我去取一趟,稍後再去尋你。”語畢,不等容璽答應,便轉身落荒而逃了。

看了喬林一眼,容璽沒有說話,轉身進了驛站大門。

他怎麽會看不出喬林的異常呢?壓下心中有些泛濫的憐惜與心疼,容璽的嘴角牽出一抹弧度,這,都是哥哥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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