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意外讓整間實驗室裏的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圍在四周小聲議論起來。

最慘的還屬許淩，明明實驗馬上就要有結果了，但突然遇上這麽個情況，他們所有的進度全部歸零。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們……這怎麽回事？誰幹的？！”

幾個小年輕不約而同地看向躲在桌子後的小四，眾目睽睽之下，小四訕笑著從地上爬起來，尷尬地笑了兩聲。

孫國有此時也趕過來了，他的臉色很黑，顯然相當不滿自己的實驗被打斷。老人家身子骨還算硬朗，此時發起飆來也相當駭人，現場一片安靜，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但許淩敢。

“孫老，您手下的學生還真是個個都是爆破專家啊。”可能是被氣得狠了，許淩說話都有點口不擇言了，“上次那誰炸了咱們一整間實驗室，這回新收個學生也這樣。怎麽，這實驗室你有哪裏不滿意想自己拆了重新裝嗎？！”

何止，他想把這整個園區都拆了。

但這次真的是個意外。

得知又是自己的學生出了岔子，孫國有的表情更加難看了，他沖著小四破口大罵：“早上擅自消失的賬還沒跟你算，現在又給我捅這麽個婁子？你不想幹了是吧？！行，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待在實驗室了，馬上給我滾出去，去打掃一個月的廁所！”

小四早就不想再待在著了，此時聽到孫國有的話，順勢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退了出去。身後傳來微弱的議論聲，他呼了口氣，默默地在心裏跟小傑道了個歉。

小傑兄弟，實在對不住了。

孫國有讓他掃廁所不是說說而已的，明明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但他強制要求“小傑”把一樓所有的衛生間都打掃完才能吃飯。這是個大工程，一樓是人流量最大衛生間使用頻率也最高的地方，好在午休時間這裏人比較少，讓他的工作減輕了幾分壓力。

見四下無人，白九總算探頭探腦地從小四身上跳了出來。“呼，可憋死我了。”他站在小四肩膀上看了看，又瞅了一眼小四手中的拖把，“不是吧小四，你真的要掃啊？”

小四點點頭“嗯”了一聲，“畢竟是我坑了人家，如果因為這事讓他被導師懲罰，我心裏會很過意不去。”

嘖嘖，瞧瞧這思想差距。

“那行，我幫你吧。”白九從他身上跳下，幻成人形後也抓起一塊抹布，“就當為我上次坑的那位大哥道歉？”

“人家都被開除了。”小四無奈地擰開水龍頭沖洗著拖布，白九訕訕地抹了下鼻子，“額……現在補救，好像是有點晚。”

兩個人幹活效率確實要高很多，但是無奈實驗樓的面積太大，一層樓有不下十個衛生間。而且期間萬一遇上人，白九還不得不躲起來，這導致他們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但工作還是沒有做完。

“算了，休息會兒吧。”靠在一個洗手臺上，白九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額上的汗，“你說咱們兩個人都得做這麽久，要是真的只有一個人那還不得累死？嘖嘖，這教授真狠。”

白九歇著了，但小四手上的動作沒停，“沒辦法，自己做錯事了啊……你挪過去一點，我把這擦擦。”

“行了，休息一下吧。”白九強行搶過他手裏的抹布扔在臺子上，“明明咱們是來搞破壞的，你這倒好，給人家搞起衛生來了。”

“……”

對哦，他們一開始不是要來搞破壞的嗎？

被這麽一提醒，小四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他們一開始的目的，不過……“那要怎麽搞破壞呢？把他們廁所炸了？”

……那畫面想想就辣眼睛。

“別了，想點別的招吧。”白九向他揮手，又拍了拍洗手臺的邊緣，“你也別老站著啊，過來靠一會兒。”

誰知他這一拍，洗手臺下面突然“啪嗒”一聲落下了一個什麽東西，小四剛靠近兩步，聽到聲響又疑惑地附身下去看，“什麽東西？”

白九也退開了兩步，然後看見小四從洗手池底下拎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防潮袋，看形狀像是書本或者紙張。

“這啥？”防潮袋的表面沾滿了汙漬，從外面看不出裏面裝的是什麽，白九拿抹布給他擦幹凈之後，從裏面取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檔案袋的封面上什麽都沒寫，白九和小四謹慎地對視一眼，然後緩緩地拆開了封口。

裏面是厚厚一沓文件，白九隨意翻了兩張，內容他看不太懂，但他註意到了每份文件的標題。

最上面的是賬本，最近幾年的都有，下面是一些項目的批準文件，還有具體的公款去向。

袋子裏還有一張小紙條，字體狂放繚亂，他們認了好久才認出上面寫的內容。上面有一個收貨地址和收貨人信息，最下面是一行字：高層攜手貪公款，園區人員全完蛋。

後面還畫了一個賤兮兮的笑臉。

白九嘴角一抽，腦子裏迅速想起了什麽信息，“小四，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看過的那個帖子？關於這個研究所的。”

“記得。”小四也想起來了，“所以那個樓主……”

“這應該是他放在這的。”白九推測道，“他的帖子裏一直在重覆‘實驗樓一樓的衛生間’，恐怕也是在提醒別人這裏有東西吧。”

“那這麽看來，那個樓主是好人？他是想揭發這些貪官？”搜集這種證據肯定費了不少時間，但他為什麽沒發出去呢？

對此，白九跟他持相反意見。

“不，也可能是因為他是個神經病。”白九盯著紙條上那個笑臉，又回憶了一番之前帖子裏的內容，他的額角跳了跳，“我恐怕知道這是誰幹的了。”

他這麽一說，小四也知道了。

能被他們稱為“神經病”的，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人。

“那現在怎麽辦？我們要把它發出去嗎？”小四把文件重新收回檔案袋裏，白九接過袋子，肯定地點了點頭。“那肯定是要的，能給他們添麻煩的事為什麽不做呢。”他回憶了一下園區的地圖，沒記錯的話，北門那邊好像就有一個收發室。

“那走吧，正好你現在有這個身份，發東西應該也不難。”做好了決定，他們幹脆利落地往北門那邊趕，依然是白九躲在小四身上，小四以“小傑”的身份行動。他把檔案袋藏在寬大的衣袍中，但剛走出實驗樓，他的心裏就是一緊。

外面又開始逐一排查過路行人了。

很明顯，白九失蹤的事情也被發現了，現在他倆同時逃脫，園區又一次進入了警戒模式。

所以他們必須要加快進度了，小四當時是光明正大地以這個形象去提的人，也就是說，現在這個身份馬上就會暴露了。

不過還好現在還沒有被發現，頂著這麽一張臉，小四一路來到了北門的收發室。收發室的保安看起來跟“小傑”是老熟人了，他說要發東西，對方也沒怎麽過問就幫他打包。

但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偏了，走正常快遞恐怕得好幾天，小四稍一琢磨，“誒，大哥，我這文件挺急的，你能給我發特快件嗎？”

“特快啊，特快這發不了，地方太偏沒人願意來，領導有急件都是直接讓外勤隊的人送的……”看著小四的表情一秒變失望，門衛大哥又心軟了，“算了，給你支個招吧，正好馬上補給班的人要外出采購，你可以讓他們幫你帶去城裏邊發，這行了吧？”

有人可以出去？

小四立馬抓住了這個信息，“那我可以跟他們一起去嗎？”

“別瞎鬧，你哪能隨便出去。”門衛一口否決，察覺語氣太硬又刻意放軟了些，“那什麽，我是說你應該有研究任務吧？你哪來的時間出去，萬一耽誤了正事……”

行吧，這招行不通。

那就只能另尋出路了。

半小時後，補給班的人開始在門口集合了，一個男人四下張望著，總算在最後幾分鐘望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到齊了。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晚？”

對方舉了舉手上的一個牛皮紙袋，“有朋友托我幫他寄個急件，我跟他多聊了兩句，忘了註意時間……”他歉疚地笑笑。

“……算了，下次註意。”幫別人寄東西不是什麽大事，男人也沒過多關註，等人集合完畢，他們就整隊出發了。卡車“咣當咣當”地從門口開出，揚起一大片灰塵，他們逐漸駛離研究院，向著最近的城鎮進發。

而此時的研究院裏，平靜的表面下已然亂成了一鍋粥。楊齊已經查到是“小傑”帶走了白九，但孫教授卻說他並沒有讓“小傑”去提人。回想上一次的經歷，楊齊立馬意識到那個“小傑”恐怕已經被調了包。

一路追查下去，他們發現了真正的小傑，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也提供不了任何線索。查到最後他們發現“小傑”去了收發室，之後他就斷了行蹤，監控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小傑來發快遞的，不過他說有點急，就讓人幫他把快遞帶走了。”門衛不理解搜捕隊的人為什麽問他這些，但他還是如實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他沒出去，我保證。”

沒出去？

楊齊頭疼地撫了撫額。

那他還會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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