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我要先去發個快遞，要不你們先走？我一會兒追上來。”

“行吧，動作快點啊，我們就在前面那個市場裏，你完事了趕緊過來。”

“好嘞班長，我十分鐘就回來！”

才怪。

轉身遛出大部隊的視線，小四躲進街角的一條巷弄，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口袋裏蠕動了兩下，然後一個黑乎乎的腦袋從裏面探出，白九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呵欠，“跑出來了？”

“嗯，你可以出來了。”

總算能以人形態活動了，白九落地抻了兩下胳膊腿，蜷在口袋裏太久，他四肢都麻了。小四幫他捏了捏手臂，白九沒拒絕，他盯著小四的臉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小四，你可以變回去了，這張臉看著真不習慣。”

“沒辦法，計劃需要嘛。”小四聳聳肩，變回了自己本身的模樣，這樣看起來就順眼多了，白九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以現在咱們去發快遞嗎？”小四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的牛皮紙袋。

“對。”白九點頭。他瞇著眼睛笑道：“不過，不是發這個。”

二十分鐘後，他們從快遞點裏走出，然後隨便搭上一輛大巴，打算前往其他城鎮。他們的手機都被收走了，現在也不知道是在哪裏，好在出來的時候他們隨手順了點現金，這讓他們的處境不至於太過艱難。

地方偏僻，連帶著人煙也稀少，城鎮之間相距甚遠，他們趕到下一個小鎮時已經是日落時分。快遞都快下班了，好在他們來的及時，卡著最後一分鐘把手上的文件發了出去。

“你倆運氣真好，再晚一分鐘攬件的人就走了。行啦，已經發出去啦，不過這地方有點遠，加急也得兩天才能到。”

“沒事，發出去了就行。”看著快遞小哥把包裹送上車，白九放心地舒了口氣。這地方加急件也是兩天收一次，幸虧他們來的及時，不然就算今天發了，攬件的人也得過兩天再來。

天色暗了，這個點也沒法再走，他們幹脆在鎮裏找了個地方歇腳。房費本就不貴，但他們這樣不知道會持續多少天，為了省錢，小四主動請纓去跟老板砍價。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皮膚黝黑，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她大概是沒見過像白九小四這樣白凈的孩子，加上小四嘴甜慣會討人喜歡，對於他們的講價便也欣然接受了。

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小四已經有點累了，不過白九之前已經在小四口袋裏已經睡了一覺了，現在倒還非常精神。他沒打算睡，便讓小四先休息，自己則是跑到樓下去問老板娘這裏有沒有電話。

櫃臺裏有個座機，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老板娘也沒收費，大方地讓白九用。白九撥通一個號碼，眨巴著眼睛看老板娘，老板娘識趣地走開，自個忙自個的事去了。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通，對面傳來一道疲憊的聲音：“餵，哪位？”

以前總嫌他，但現在聽到這個聲音白九居然還有點想念，他深呼吸一口氣，“劉哥，是我。”

“白久？！”這聲音一出，對面的人瞬間炸了，問題也一個接一個地拋來：“你現在在哪？有沒有受傷？白葉呢？白葉他怎麽樣？還有，今天下午你給我寄……”

“好了劉哥，你一下問這麽多我也回答不過來啊。”白九輕輕地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挑重點回答了一些問題，“我們都很好，基本沒受傷，但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哪。”

劉哥的語速又快又急，“那你們所處的地方都有些什麽特征？你多說一點我記一下……餵？白久？”

白九也“餵”了兩聲，但對面似乎聽不見他的話了，再過一會兒，聽筒裏也沒聲音了。他拍了拍座機，但還是沒有反應，他把老板娘叫過來，老板娘也有些為難了起來。

“唉，老毛病了。”她無奈地拍了座機兩下，搖搖頭把它推到了一邊。“沒辦法，現在這麽晚了也不好去找人修……娃子你事情很急嗎？要不用我手機打？”

要嗎？

白九轉念一想，“算了，不用了。”

仔細想想，現在這情況還挺妙。

睡了一個安穩覺，第二天醒來，他們就要為之後做打算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從這裏出去，他們問清楚了最近的大城市的位置，然後便打算去買出去的車票。不過剛走到車站，就有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跟他們搭話：“小哥是要出鎮子嗎？搭我的車吧，我這便宜。”

來拉客的黑車司機？

這種人他們之前經常見到，不過最開始他們沒錢不敢坐車，後來出名了劉哥不讓他們坐外邊的車，所以他們對這行也不是很了解。不過聽到他說他那裏便宜，白九考慮了一下，“多少錢？”

“一個人五塊。”司機笑嘻嘻的，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白九看他這樣幹脆繼續往下砍，“兩個人八塊，成不成？”

司機：“……”

都這麽低了還砍價？

他咬咬牙，一副肉痛的表情：“……成吧，反正只是順路撈點外快。”

上了他的車，副駕駛上還有另外一個男人，司機給他們解釋：“這也是客人。”他們相□□頭示意，之後就各自坐著了，本來就不熟，也沒必要多說話。

這是輛小車，後座上坐了他倆也差不多了，司機左右看看沒別人了，幹脆直接發動了車子。鄉間的土路不好走，而且景色相似根本辨不清方向，加上白九他們本來就不認路，只覺得車子一直在往前開，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

或許是司機的通病，他們總喜歡跟乘客搭話，這個司機也不例外。他一邊開車一邊問，“小帥哥們自己過來的啊？旅游？”

“呃……差不多。”

他們總不能說是被抓來的吧。

“就你們兩個？沒別的同伴嗎？”

白九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幹巴巴地回了一句“沒有”就不再往下說了，誰知那司機根本不在意他的冷淡，還在鍥而不舍地跟他們說話，“這樣啊，那你們為啥來這？這邊也沒啥好看的啊。”

這個人怎麽這麽煩。

但畢竟在搭人家的車，白九的態度也不能太差，他耐著性子回答，“沒什麽，就是想來看看大山。”

就這麽你兩句我一句的，司機又跟他們聊了半天，但白九越來越不耐煩。他就不明白了，這車上又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乘客，明明副駕駛上還有一位，那司機幹嘛不找他聊，非抓著他們兩個不放？

終於，司機可能是察覺到了他的態度，終於閉嘴不說話了。耳邊總算是清靜了下來，白九靠著後座休息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發呆。

看了一會兒，他的眉頭輕輕皺了皺。“大哥，還有多久到啊？”白九有些遲疑地問道。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地方越來越荒涼了。

“快了快了。”司機仍安安穩穩地開著車，不時打一把方向盤。白九又坐了一會兒，可外面的環境還是那樣，幾乎沒有改變。

不太對勁。

根據他們之前問到的信息，他們要去的地方只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而且小車的速度應該比大車更快，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快到了才對。

小四也拽了拽他的衣角，扭頭一看，他的表情有些微的不安。白九安撫性地摸摸他的頭，語氣卻明顯冷了下來，“大哥，還沒到嗎。”

“哈哈哈，真的快了。”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們一眼，“不過，到的可能不是你們想去的地方。”

這就是默認他們有問題了。

“停車。”白九的語氣硬了許多，他從後視鏡中與對方對視，換來的卻是一聲嗤笑。“現在？我把你放下來你也走不出去了吧！還不如老老實實跟哥哥走，你們配合一點，也能少吃點苦頭不是？”

“這也是我要跟你們說的，你們配合一點，就能少吃點苦頭。”白九的態度分毫不讓，他的確有這個自信。

但這話逗笑了前排的兩個人。司機踩了一腳剎車，回頭戲謔地看著他們，“弟弟，別說笑了，你看得清現在的形勢嗎？”

前面兩個人顯然是一夥的了，他們都有一副壯實的身材，而白九和小四看起來都那樣弱不禁風。但這只是看起來，他倆哪個都不是正常人。

不過打架畢竟太麻煩了，白九還是希望靠腦子來解決問題。“所以，你們想要什麽？要錢嗎？”

司機“呵”了一聲，“你說呢？”

“可是我們沒錢。”小四靠在白九身上無奈地說。見司機似乎是不信，他又強調了一遍，“真的，不然也不會五塊一個人還砍價啊。”

司機：“……”

好像有點道理。

但……“沒錢沒事，我們把你們賣了不就有錢了？”他不以為意地道。這麽多年來，他們做的不就是這種買賣麽，而且這兩個長的這麽出挑，肯定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那看來是談不攏了。

白九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舉動讓司機誤會了，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一邊眉頭向上挑了挑，“怎麽，終於想通了？”

對此，白九居然“嗯”了一聲。

“是啊，想通了，所以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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