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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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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三日,一道聖旨,惹得相府上下人心惶惶,眾人奔走相告,都知白相爺奉旨要出使北疆列國。

北疆戰事頻發,朝廷不斷征收糧食以作軍餉,弱冠男丁皆要到兵部備案,準備隨時應招入伍打仗,護守北疆,此時出使北疆列國,委實是件危險差事。

“奉召北行,爹爹也是願意的?”白若卿與白仲秋同坐一桌,臉色稍顯不悅。

白仲秋捋著胡髯,並無多大反應,接過管家姨娘遞來的雨前龍井,抿上一口,淡淡道:“國家社稷,匹夫有責,何況老夫乃當朝宰相,兩朝元老,豈有推脫之理,此行,勢在必行。”

白若卿蹙眉:“出使之責無可厚非,但現下南國與北疆列國諸事皆起,已不安寧,爹爹乃是一介文官,更是朝中重臣,爹爹此次危難之行,難道是皇上的意思?!”

白仲秋看了白若卿一眼,微微嘆氣,語重心長道:“若卿吾兒,你原本是定北王之妻,先皇借你之身使我牽制定北王,但他野心實在太大,皇上繼位以來,他不僅手握重兵不肯釋權,還在朝中煽動好戰情緒,威逼利誘眾多大臣歸順於他,謀反之心漸盛,皇上也無可奈何。”

白若卿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問道:“爹爹出使北疆,難道也是封季弘所為?!”

白仲秋瞇著雙眼,也是一臉無奈之相:“朝堂之上,我與定北已是水火不容,他勢必要將我除之而後快。”

言至此,白若卿心中已然明了,諭旨既下,回轉已是無力,便移開眼神,看向管家姨娘,問道:“姨娘有何打算?”

伺候白仲秋多年,管家姨娘對其脾性了如指掌,此時只是靜靜站在他的身後,平靜道:“伺候相爺多年,這次自然也是要跟去的。”

白仲秋面色一凜,道:“我是出去辦正事,你這婦人跟著作甚?還是留在相府,好好料理家事罷。”

管家姨娘面色和潤:“夫人當年將相爺與小姐托付於我,我定要悉心照顧,小姐如今已長大成人,聰慧賢淑,我自然不必擔心,只有相爺一把年紀,生活還不能自理,我只好跟著去了。”

白仲秋輕咳兩聲,端起茶盞湊到嘴邊,以遮羞囧。

白若卿看著她老爹那可笑樣子,朝管家姨娘拋去眼色,以示讚許。

次日,白若卿與戶書賀相約在帝都聽風閣中小聚,晌午時刻,待白若卿獨自趕至聽風閣後,戶書賀卻遲遲未曾露面,白若卿等的無聊,便在聽風閣中尋了一方古琴,輕|撫起來。

琴音天籟,繞耳不絕。

“若卿這幾日興致極濃,本王竟能時時碰上,當真是巧。”

白若卿撫琴入神,竟未發現有人推門而入,待到一曲終了,封季弘已站在門邊,意味不明的看著她,眼露覆雜之色。

白若卿冷笑一聲,與封季弘對視道:“確實巧的很。”

封季弘雙眸一凜,將門關上,行至白若卿面前坐下,淡淡道:“舊日本王與若卿同坐,若卿總是笑著與本王添茶,今日本王卻口幹舌燥,也不見你一個笑臉。”

曾對他一心一意,卻得不到半點回應,如今再無瓜葛,卻又處處幹涉她的生活,這樣造作是為哪般,當真是看她不順眼嗎?!

“朝與夕變,滄海桑田。”白若卿推開琴架,起身說道:“若卿還有事,先告辭了。”

想到爹爹此次出使北疆是封季弘一手造成,白若卿心中便有一團怒火愈燒欲旺,久留,怕是要難抑心中之憤。

“戶書賀不會來了。”封季弘頭也未回,顧自倒了一杯茶。

封季弘怎知她等的人是戶書賀?白若卿頓住腳步,佯裝鎮定:“王爺說的什麽,我卻聽不懂。”

封季弘:“他升官東遷,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在去東海的路上了。”

升官?她昨日才與戶書賀通過書信,尚未聽他提及此事,可知事發突然,他還來不及通知白若卿,就已經被迫離開帝都,實貶。

白若卿微微一笑:“王爺好手段!”

封季弘只飲茶不說話。

白若卿:“王爺下面還要做什麽,不妨知會一聲,也讓若卿有個準備。”

封季弘放下杯盞,起身悠悠回轉,道:“離閑雜人等遠些,否則,本王不能保證他們能夠安穩。”

封季弘這話才叫可恨,白若卿強壓下心中怒火,問:“你看不慣我,便拿我爹開刀,封季弘,你夠狠!”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白仲秋食古不化,派他出使北疆,本王已是手下留情。”封季弘掃了白若卿一眼,說道:“別指望納蘭塵簫能與本王作對,殺他,就像碾死一只螞蟻,易如反掌。”

封季弘說完,走了。

白若卿停在原地,只覺如腳上釘釘一般難受,指尖發涼。

片刻,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步穩陳健,不急不慢十分悠閑。

“若卿。”封穹宇一身便衣,站在門側。

白若卿:“皇……”

封穹宇擡手止了白若卿說下去,淡笑:“朕欲春游,若卿可願同去?”

白若卿微微福身:“臣女遵旨。”

帝都東門外桃花林中,封穹宇與白若卿兩人漫步其中,桃花爛漫,卻無心賞玩。

白若卿率先開口道:“皇上,宰相出使北疆一事,難道無半點回轉餘地?”

封穹宇微微蹙眉,不羈道:“桃花曼妙若卿美人,朕以為,若卿果是陪朕來春游的。”

白若卿面色忽而沈暗:“皇上若無意相告,臣女便告退了。”

封穹宇呵呵一笑:“若卿這樣著急,只怕也是無濟於事。”

白若卿:“無濟於事?臣女鬥膽,要替宰相問上一問。”

封穹宇:“但問無妨。”

白若卿斂了怒意,正色道:“當年皇上不過懵懂之年,在相府居住六年之久,宰相日日照顧,教之以理,輔之國策,當如亞父?”

封穹宇淡笑點頭:“誠然。”

白若卿:“定北王之流野心勃勃,朝堂之上只手遮天,宰相與他勢同水火,是為社稷,乃是忠臣之砥柱,可對?”

封穹宇:“對。”

白若卿:“既是忠臣,更為亞父,皇上何以棄忠臣而惠奸佞?!於社稷何益?於皇上何益?如此行事,皇上不怕寒了良人天下心?!”

面其質問,封穹宇也只是劍眉星目之間攜著一絲笑意,淡淡道:“皇叔好戰,宰相勸和,此間矛盾已深,雖然有朕在側,但宰相之於皇叔,猶如以卵擊石。”

白若卿:“那就要犧牲宰相?!倘若任由朝黨奸佞壯大,皇上之位何以穩固?顛權倒社,即使這樣皇上也不管嗎?!”

封穹宇斂目,面上露出少有的正經之色,轉身俯首看著白若卿,兩人只有一尺之距:“不管?若卿這話問的當真是玩笑了些,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南國是朕的天下,朕才是天子!”

封穹宇語聲低沈,卻字字鏗鏘,猶如一道聖旨,不容質疑。

白若卿:“皇上打算如何?”

只一瞬,封穹宇又回到了那個放蕩不羈的閑散皇帝模樣,嘴角狷著一絲邪笑:“宰相出使北疆,若卿又待字家中,不如進宮,與朕同住。”

白若卿蹙眉,擡頭看著封季弘,眼神恰好與其對視:“皇上這話,什麽意思?”

封穹宇微微挑眉,笑道:“蒙皇恩,入南宮,享封號,侍君側。”

白若卿:“……”

封穹宇:“文宗帝時,梅妃出身風塵,泰康帝時,李後乃一市井寡婦。朕,也不在意若卿的棄婦之身。”

皇帝此言突然,白若卿心中竟沒半分準備,現下有些無措起來。

封穹宇:“若卿入朕後宮,朕便準你幹政,為你漸添羽翼,一逞朝堂。”

白若卿冷靜片刻,淡淡問:“如此,若卿豈不成了牝雞司晨者,要遭世人唾罵?”

封穹宇眼含深意:“誠然。”

皇帝此意,便是要將她推向風口浪尖,一旦入宮,註定要受朝野非議,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無大權,必定要受迫害,爹爹出使北疆,歸期遙遙,若是封季弘一朝謀反,豈不要永留他鄉,客死異地?

此事,決不能發生!

封穹宇靜靜看著白若卿,片刻道:“生死大計重,兒女情長可暫且放上一放,待到若卿功成身退,朕便還你自由之身,如何?”

兒女情長之於白若卿,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她早已不再做打算,現下大計,當為白仲秋安危。

白若卿:“皇上可容臣女考慮考慮?”

封穹宇但看白若卿,微微笑道:“靜候佳音。”

是夜,白若卿久久不能成眠,於床榻上輾轉反側,腦中全是白日裏封季弘的張狂傲慢與皇帝的利誘拉攏,讓她心中一片混亂,煩躁不堪。

突然,後窗窸窣有異聲,面鬼一身黑衣跳入屋中,將白若卿驚出一身冷汗。

白若卿心煩意亂,現下更沒好氣,冷冷問道:“事情查清楚了?”

面鬼口幹舌燥,坐在桌邊顧自倒茶,“事過許久,要查清楚當真不易,奈何我面鬼神通廣大,將事情查的滴水不漏。”

白若卿瞥了面鬼一眼,問道:“那日行刺宰相之人,是誰主使的?”

面鬼:“從一品,王尚書。”

白若卿:“王林?”

面鬼:“正是。”

王尚書與封季弘同屬好戰一派,白若卿還在王府之時,兩人便是沆瀣一氣,來往頻繁,現在看來,王尚書主使行刺宰相,也不奇怪。

面鬼:“事發當天,白相爺與王尚書在朝堂上就北疆外交之事起爭執,吵得面紅耳赤,白相爺揭了王尚書妻弟捐官的老底,讓王尚書顏面掃地,這梁子結的不小。”

說到底還是因為政敵,此事若不解決,不會太平。

委托之事已解,白若卿轉而看向面鬼:“你不是要我的臉嗎?我給,不過不是現在,三年之內,你為我所用,期滿之日,我雙手將臉奉上,加之相府一半財產,如何?”

面鬼銀面之下神色莫測,起身在白若卿的房中轉了一圈,笑道:“成交。”

四月春夜,蟲聲鳴鈴,月光之下一片靜謐,酣眠之際,應是與周公夢會。

白若卿披著單衣,步履沈寂,游走在九曲回廊之中,於白仲秋門外聽見酣眠之聲,心中不覺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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