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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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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仲秋救了一個孤女,這事兒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但這次卻在相府炸開了鍋,就連外面不相幹的老百姓,也湊在相府門口看熱鬧。

眾人都道,白相爺撿了個瘋子回家。

相府裏丫鬟下人都扔了手上活計,烏壓壓聚在西廂偏房外,嘀嘀咕咕指手畫腳。

“都聚在這裏幹什麽?不用做活嗎?”管家姨娘道了一句,門外眾人便作鳥獸散。

先進屋的是玉璃,然下一刻便驚叫著跳了出來,將站在門口的白若卿也嚇了一跳。

白若卿撫著胸口,問道:“大呼小叫,莫不是見了鬼了?!”

玉璃驚魂未定,望了望門口,心有餘悸之下,將身子往管家姨娘那邊湊了湊,道:“更……更甚!”

“小姐,你先別進去,待我進去看看再說。”管家姨娘說完,帶著兩個家丁進了西廂偏房,片刻,管家姨娘走出門,對白若卿道:“是個丫頭。”

白若卿在進門前心中已有準備,卻還是在看見那孤女時心驚不小。

西廂偏房中的孤女,豈能用“蓬頭垢面”來形容?蕩滿塵土的頭發糾結成團,一臉汙垢,又臭又臟,嘴唇龜裂,衣衫襤褸,腿腳生瘡,赤腳光膊,額角的傷口還未結痂,血汙混成一團,直叫人胃中一陣翻騰。

孤女蜷成一團,縮在墻角一動不動,只用一雙大眼直勾勾的盯著白若卿,露出大片眼白,那樣子也挺滲人。

“爹爹呢?把人帶回來難道就不管了?”白若卿也望著那孤女,問管家姨娘道。

管家姨娘:“相爺吃酒回來,已睡下了。”

玉璃:“相爺吃了酒就會忘事,明早又會不認賬,說這人是自己跑來的。”

房中也有好幾人,但這孤女卻唯獨只盯著白若卿一人看,不眨一下眼睛,白若卿提起裙擺朝墻角走了過去,那孤女卻朝墻角縮的更緊了,像極了受驚的鼠獸。

“這是我家小姐,你可別不識好歹。”玉璃說這話,多半是為了方才那一番驚嚇。

白若卿將孤女上下打量一番,對玉璃道:“玉璃,去準備熱水和幹凈衣物,給這姑娘梳洗一番,再請先生來給她瞧瞧傷處。”

“是。”玉璃應聲,瞧了孤女一眼,轉身走了。

“姨娘,這姑娘既是爹爹帶回來的,你且派人好生照顧,我今日也乏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吧。”白若卿揉了揉脖頸,對管家姨娘道。

管家姨娘:“小姐好生歇著,這件事由我來辦,小姐放心。”

這一天當真是累極了,白若卿回到閨房,只覺人困馬乏,還未來得及點燈,就聞房中似有異聲,驚道:“誰?!”

房中一陣窸窣之聲,竟是從床上傳來的,白若卿心下大驚,轉身欲奪門而出,身後卻有一陣掌風襲來,生生將門關上。

“等你多時。”說話的沙啞之聲傳來,一星燭火便裊裊燃起,面鬼一身黑袍,闔了手中的火折子,轉身坐在了桌案邊,看著白若卿,微微勾起唇角:“你這裏真不好找,我幾次過來都以為這間是個書房。”

白若卿看清來人,微惱:“這是女子的閨房,怎可隨意闖入?!你當真是個無賴流氓嗎!”

面鬼定睛瞧了白若卿片刻,嘴角勾的更加明顯:“闖已闖了,你若介懷,我明日便叫人過來說媒,娶了你就是。”

閨房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玉璃在門外問道:“小姐,我已叫人備好熱水,先沐浴吧?”

白若卿心下有些慌亂,看了面鬼一眼,他卻顧自倒了一杯涼茶,喝了起來,白若卿只好對玉璃說道:“玉璃,我有些餓了,你先去做些吃的給我,我吃了再洗。”

玉璃歡快應聲:“是,小姐。”

玉璃走了,白若卿總算松了口氣,也走到桌邊坐下,道:“方才我聽見床上有聲音,那是為何?”

面鬼回頭看了看床榻,笑道:“我本以為你這高門大戶家的棄婦閑來無事,應是早早歇了,所以來的早了,誰知你竟回來的這麽晚,我等的乏了,就在床上睡了一覺。”

白若卿:“……”

面鬼瞧見白若卿臉色不好,於是說道:“我這可是上門服務,在我面鬼這裏,還沒有誰有這般待遇。”

白若卿平覆了下心情,道:“才一日,交代你的事情就辦好了?”

雖望不見面鬼的神色,卻從他的眼睛中瞧得見那份狂傲,他似笑非笑,應是有了十分的自信:“牛毛小事,根本不在話下。”

白若卿微微挑眉:“如此,你且說來聽聽。”

面鬼放下茶盞,轉身正視白若卿,道:“那幅畫上,根本就沒有字,何來的詩?”

白若卿身形一頓,心道,這第一樓的面鬼果然是個中好手,才一日便將消息打探的如此精準,封季弘的書房可不是尋常之輩能夠踏足半步的,然而這個人卻做的如此輕松,當真是讓人吃驚。

白若卿:“面鬼公子真是身手不凡。”

此話對面鬼之流果然受用,他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現在可以說說,你當初為何找我。”

白若卿:“一月前,你可聽過相爺被刺一事?”

面鬼:“略有耳聞。”

白若卿:“交給你辦的有兩件事,其一,找出那日行刺相爺的主謀,其二,查清一月前在朝堂之上與相爺發生爭執的是何人,為何起了爭執。”

面鬼:“白相爺是你親爹,此事問他不是更容易,你作何還來找我?”

白若卿:“我本女流,爹爹並不希望我牽涉其中,故而此事,你定要保密。”

面鬼:“這你大可放心。”

白若卿:“現下我們便談談你的酬金,你開個價罷。”

這時,面鬼起身走到白若卿身邊,以手撐桌,低頭瞧著她的臉,半晌才道:“面鬼我不缺錢。”

白若卿微微擡頭,與面鬼眼神對視:“什麽意思?”

面鬼擡手摸了一下白若卿的臉頰,白若卿嫌惡的躲開,面鬼笑得邪氣:“這張臉不錯,我要了。”

白若卿身形一滯,不可思議道:“你……說真的?”

面鬼:“怎麽,不舍得?”

臉,白若卿不知道,面鬼要她的臉,是要像他先前所說,將它剝了換到別人臉上,還是毀了,若是以前,白若卿只會覺得這人瘋了,也斷然不會理這瘋言瘋語,可現在,重生之事尚有,更何況這取臉一說?

十年陽壽,轉眼即過,離了王府,白若卿再無其他念想,只盼望著在她有生之年,能保爹爹平安無事,生身之恩難報,一張臉又算什麽?

白若卿:“我的臉可以給你,但我的臉值錢的很,待你將這次我交代你的事情辦妥,我再告訴你什麽時候可以將我的臉拿走,如何?”

面鬼食指摸了摸下巴,笑道:“一言為定。”

是夜,白若卿夢見閻羅大帝派黑白無常前來勾魂,噩夢驚醒便再無睡意,打開窗戶,望著窗外姣好月色,於桌案上展開宣紙,提筆畫了一幅《春來月夜圖》,竟有了幾分釋懷之色。

半宿未眠,白若卿將畫做完,終是累的昏睡過去,翌日晌午,她尚在夢中就被叩門之聲驚醒,玉璃慌慌張張奔了進來,對白若卿道:“小姐小姐,不好了,相爺今天又……又把納蘭公子請過來了!”

白若卿本來睡眼惺忪,現下卻打了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什麽?!爹爹怎麽認識納蘭公子?”

玉璃扭扭捏捏囧色道:“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

白若卿眼看就要翻白眼暈過去了,玉璃連忙去扶,白若卿無奈只道:“快更衣,別讓爹爹又做了什麽荒唐事。”

白若卿只草草梳洗一番便向著相府正廳沖了過去,慌慌張張奔了進去,只見納蘭塵簫一人坐在廳中飲茶。

納蘭塵簫仍舊一身白衣,瀟灑俊逸,見了白若卿,笑臉溫潤如玉:“若卿,早。”

白若卿整了整稍顯淩亂的發絲,囧色道:“……我爹呢?”

納蘭塵簫微笑道:“相爺上朝去了,叫我在這裏等你。”

白若卿只覺頭上一團烏雲飄過,無力走到納蘭塵簫身旁坐下,許是方才奔的急了,現下開始咳嗽起來,雖然模樣有些狼狽,卻是我見猶憐。

納蘭塵簫蹙眉,擔心問道:“咳得這樣厲害,可有就醫?”

白若卿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眼中隱隱有些水澤,淡淡道:“這毛病已有月餘,平時也無礙,有時著急就會咳上一會兒,卻沒什麽事。”

納蘭塵簫面上神色放松了一些,輕聲道:“原是我來了,害的若卿著急。”

白若卿神色一滯,面露尷尬:“哪有……”

廳內靜了片刻,白若卿覺得氣氛不對,於是說道:“我昨夜畫了一幅畫,納蘭公子想不想看看?”

納蘭塵簫微笑點頭,神采奕奕:“榮幸之至。”

畫還在白若卿房中,卻不便領著男子進去,於是叫玉璃攜了畫到後花園的涼亭之中,白若卿將畫展開,道:“拙作,還望納蘭公子不吝賜教。”

納蘭塵簫走近畫作,細細端詳,時而抿唇,時而淡笑,竟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良久,他才道:“若卿昨夜,應是良久未眠罷。”

白若卿:“納蘭公子怎知?”

納蘭塵簫修長指尖點著畫中明月,道:“月亮東升西落,然而畫中已明月高懸,說明入夜已深,此畫畫風深沈,約莫若卿當時作畫的心境,不似月色輕快。”

納蘭塵簫這話,解得正是白若卿當時的心情,不偏不倚,竟讓她心中忽而生出幾分苦澀。

納蘭塵簫:“若卿若不介意,我便向若卿求了此畫,還望割愛。”

白若卿笑道:“納蘭公子客氣,你幫我那麽多忙,此畫全不足表我心意,還望公子不要嫌棄才好。”

納蘭塵簫將畫收好,道:“我還有一事。”

白若卿:“嗯?”

納蘭塵簫柔柔笑道:“我喚若卿多時,如今便想套個近乎,今後若卿不要稱我公子,喚我‘塵簫’,可好?”

白若卿望著納蘭塵簫的眼睛,只覺那是天上雲彩,棉柔軟糯,讓人心中不免起了一絲悸動,白若卿輕啟朱唇,腦中卻突然想起昨夜夢魘,十年之期,她不能再動凡心,害人害己,於是平覆心境,終將面前男子歸入朋友之位,淡淡道:“塵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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