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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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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晴好,白若卿待父親清醒,親自侍餵了一碗清粥後,帶著玉璃等人回了王府,待到大婚當日,定北王府熱鬧非常,隨處可見紅色羅帳與半人多高的大紅囍字,春寒料峭中,數不盡的名貴花草擺滿院落,香氣撲鼻,險些讓人忘了時節,王府正廳,琳瑯滿目的各色珠寶,金杯銀盞不勝奢華,見者無不感嘆定北王府雄厚殷實。

然此中功勞,白若卿當居首位。

酉時,入府慶賀的愈來愈多,多是三品以上的官銜,出手個個大方闊綽,張管家派了個得力能幹的小廝記錄賀禮名單,但送禮的人委實太多,小廝無能應付,只得換了張管家親自上陣。

封季弘眉目舒展,身著絳紅寬袖錦袍,發束金邊紫冠,意氣風發,遠遠的望見王尚書攜著夫人走進王府,眉梢一凜,轉身出了正廳。

王尚書與封季弘在朝堂上同屬一派,現下進府恭賀,實乃醉翁之意不在酒,伏首對夫人耳語幾句,將身往封季弘去的方向走了。

今日雖是封季弘納妾的日子,但白若卿卻一身華色處於眾人之中,面上盡是大方得體笑容,將一切事宜處理的妥妥帖帖,盡顯王府女主人的賢良淑德與風采。

王夫人現下得了空,起首望見白若卿,含笑走去,“王妃未出閨閣,文才德行已聞名帝都,如今為人婦,倒更顯得賢良淑德,卓爾不凡呢。”

白若卿聞聲,目光投向了身側的王夫人,笑道:“原來是王夫人,好久不見呢。”

王夫人行了個萬福:“王妃安好。”

白若卿點頭回敬:“果你一人,怎不見王尚書?”

王夫人巧笑一聲,道:“老爺跟王爺且去商量正經事了,像我等無知女流,也只好來找王妃絮叨絮叨。”

王夫人話中的意思,白若卿倒也聽得出幾分,卻只是嘴角掛笑,並不言語。

王夫人看似左右餘光一掃,可這餘光掃的動靜太大,分明就是裝的,爾後皺著眉頭問白若卿道:“今晚上的角兒呢?怎麽不見新娘子?”

白若卿溫婉笑道:“吉時未到,新娘子提早出來,怕壞了風水倫常,亦或是見了不幹凈的東西,得了晦氣,如此,便不好了。”

白若卿眉目展笑,卻似眼刀,王夫人目光古怪一凜,隨後幹笑幾聲,湊到白若卿身側,小聲嘀咕道:“夫君枕畔豈容他人鼾睡?王妃莫急,依王妃的聰明才智,任憑那小賤人有三頭六臂,怕也不是您的對手,您且讓那小賤人滋潤兩天,待到時機成熟,王妃便能下狠手,整死那狐貍精。”

白若卿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看來王夫人乃是個中好手。”

王夫人得意揚眉:“哼,若非我娘家支撐,老爺便也不能有今日之位,想娶騷|狐貍,我家老爺,他不敢!”

王夫人出身帝都富豪之家,言下之意,便是說封季弘今日納妾,全是白若卿娘家無能,可當下之際,白若卿並不打算與這囂張蠢婦一般見識,望見驃騎將軍與夫人一同進府,笑著對王夫人說道:“李夫人來了,聽說她是王夫人的好姊妹呢。”

驃騎將軍被封季弘派來的人接走了,只留下夫人與丫鬟呆在正廳。

王夫人循聲望去,恰好與李夫人目光相撞,喜上眉梢,急急忙忙向白若卿告辭:“王妃且忙吧,我先去了。”

王夫人言畢,便像紮翅的斑鳩一樣朝著李夫人飛了過去,兩人聚在一起嘀咕起來,李夫人還時不時的回頭窺上幾眼,那樣子,像足了做賊。

“娘家支撐?呸!早知她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玉璃撅著嘴,瞪著王夫人的背影,怒罵。

白若卿目光如水,淡淡道:“無知蠢婦,吃虧乃是早晚,作何跟她置氣。”

玉璃心下還是不忿:“就是看不慣她那囂張樣子!”

白若卿嗤笑一聲:“看不慣便不看,如此之人多如牛毛,且要跟她們置氣,不是要氣死了?”

玉璃:“小姐說的是,被此等賤婦氣死委實不值,咱們要好好活著,氣死她們!”

白若卿輕點玉璃的額頭,笑:“稚氣。”

“小姐。”

白若卿與玉璃對話之際,卻沒看見相府的管家姨娘帶著幾個家丁進了王府。

白若卿忙迎上去:“姨娘,你怎麽來了?”

管家姨娘微微笑道:“王府大喜,宰相之家怎能不有所表示,我帶了賀禮前來。”

白若卿聞言,臉色微沈,想來實在可悲,夫君納妾,自己要粉飾笑臉不說,娘家竟還要送禮祝賀,心中委實不是滋味。

管家姨娘將白若卿的神色看在眼裏,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相爺與王爺政見本就不和,現下還要這般委曲求全來送賀禮,實是為了小姐今後計,小姐切莫傷心,小姐的娘家,自當是偏向小姐的。”

白若卿苦笑:“我知道。”

管家姨娘:“小姐明白就好。”

白若卿微蹙眉頭,問道:“姨娘,爹爹的傷如何了?”

管家姨娘溫和道:“皇上惦記相爺安危,每日派了五名太醫候在相府,隨叫隨到,如今相爺身體已無大礙,今兒個早上還吃了兩大碗清粥,想來是精神又來了。”

白若卿笑道:“那是姨娘的清粥做的香,向來我做的清粥,爹爹都不愛多吃一口呢。”

管家姨娘面色微紅:“小姐莫要玩笑了。”

白若卿:“姨娘跟我來,我給姨娘倒杯茶喝。”

管家姨娘推辭道:“我已出相府多時,相爺身邊沒個伺候的人不行,我趕著回去。”

白若卿斂眉正色:“也好,有姨娘在爹爹身邊照看,我也放心多了,天色已晚,回府路上,姨娘小心。”

管家姨娘笑:“好。”

戌時吉相,滿座賓朋前斟滿皇上禦賜的西域美酒,人生攢動,存心善者,且是來祝賀的,存心不善者,便是來看熱鬧的。

封季弘、王尚書和驃騎將軍早就從後面來到正廳,此刻,封季弘將張管家招到面前,微蹙眉頭問道:“玉兒為何還未到?你且去看看。”

“是。”張管家得令,欲走。

“還是我去吧。”白若卿突然說道:“大喜之日,女兒家自是羞澀幾分,我去將玉兒領來便是。”

封季弘與張管家對視一眼,隨後看向白若卿,微微點頭道:“也好,快去快回。”

王府正廳離東苑有些距離,腳程快的,來去也要一盞茶的時間,白若卿和玉璃走在路上,兩邊皆是紅色燈籠,有些晃眼。

玉璃:“看王爺那猴急樣子,片刻都等不及了,真想一碗毒藥藥死了那小賤人拉倒!”

白若卿也不看玉璃,幽幽道:“我倒是瞧你今日肝火實在太盛,晚些回到西苑,定要喝些敗火茶才好。”

前方不遠處,忽然一人影閃過,白若卿問玉璃:“那人面生的緊,你可知他是何人?”

玉璃聞言,伸著脖子看去,搖頭:“不知,倒是聽說張管家今日剛招了一批短工進府,恐是其中一個。”

玉璃這樣說,白若卿便也不再覺著奇怪,兩人趕著時間,往東苑去了。

王府東苑,東方玉身著大紅嫁衣,金鳳冠上明珠墜墜,墨黛朱唇,傾城絕色,然眼眸中藏著幾分憂愁,水波微寒,清淺漣漪,嘴角不掛|一絲笑容,似喜實憂,那模樣不禁讓人心生憐惜。

“姑娘,夫人來了。”在東方玉身邊伺候的丫鬟翠兒急忙奔到東方玉身邊,通報道。

“啊?姐姐來了?快請進!”東方玉擦了下眼角,說道。

“我已經進了。”白若卿笑著走到東方玉身邊,看見東方玉眼角未幹的淚跡,微微蹙眉問道:“玉兒哭了?”

東方玉忙搖頭,擠出一絲笑容:“沒有,方才蟲子飛進眼中,難受罷了。”

白若卿臉色一沈,對翠兒怒斥道:“翠兒,我道你平時手腳利落才將你留在玉兒身邊,你倒是跟我說說,今日的差事,你是怎麽當的?”

翠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害怕道:“夫人恕罪,奴婢……奴婢……”

“姐姐莫怪翠兒,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幹她的事。”東方玉連忙上前求情。

白若卿意不在責怪翠兒,看著東方玉微嗔道:“瞧你,今日也是要當新娘子的人了,現下妝花成這樣,領出去不知要丟誰的醜?”

東方玉聽了神色稍稍緩和,竟也有了興致和白若卿調笑起來:“那便不出去了,玉兒這般樣子,恐怕只會越丟越醜。”

“胡說。”白若卿果真像姐姐般責怪起來:“真是小孩子心性,王府裏早已人滿為患,全等你這新娘子露面,你若躲著不出去,王爺沒了臉面出門見人,怕是要帶著全家老小飛回北疆去了。”

東方玉自知失言,低頭不語。

白若卿:“好了,待我將你的妝容修補修補,早些出去罷。”

白若卿一雙纖長巧手似勾勒五彩神韻般,不消片刻,東方玉便如下凡的仙女一般,出水芙蓉,美不勝收。

待到白若卿將東方玉帶至王府正廳,滿座賓朋瞧見東方玉的傾城絕色,便是一片嘩然,倒是落在白若卿身上的目光,少了許多。

封季弘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白若卿,遂走到東方玉身邊,接過她的手,開始行天地之禮。

喜酒未飽,封季弘自然留在席間應酬,白若卿差了人將東方玉送回東苑,又吩咐了玉璃給東方玉備上一碗參湯,然酒過三巡,平日與封季弘交好的王公貴族仍不離席,封季弘也只好奉陪到底,快到亥時,白若卿見封季弘脫不開身,只好自己帶著參湯親去看望東方玉。

東方玉一向身子不好,又餓了半天,早已是頭暈眼花,此刻見白若卿帶了吃食過去,便是十分感激,將參湯喝完,覆又遮上蓋頭坐在新榻邊,等著王爺來掀。

等到賓客散盡,亥時已過許久,餘下瑣事,張管家一手包攬,白若卿和玉璃回到西苑時,早已是人困馬乏,體力不支。

玉璃打來熱水給白若卿泡腳,脫去她的鞋襪之時,只見四五個水泡長在腳底,大小不一,玉璃一陣鼻酸:“小姐,疼不疼?”

白若卿溫婉笑道:“不疼哪裏曉得玉璃平日裏伺候我的辛苦?”

玉璃癟嘴:“小姐錯了,玉璃皮糙肉厚,才不像小姐這般嬌氣呢。”

白若卿:“呵呵。”

白若卿還未睡下,忽聞一聲巨響,閨門被人一腳踹開,驚魂未定之時,只見封季弘惱羞成怒站於門口,咬牙道:“白若卿,你裝的好啊!”

玉璃聽見動靜,慌忙趕來,擋在封季弘前面:“王爺何故發這麽大的脾氣啊?!”

“你給本王滾開!”封季弘擡腳將玉璃踢到了三丈之外,撞在桌腳邊,暈了過去。

“玉璃!”白若卿驚道,欲走下床榻。

封季弘一個飛身落在了白若卿的面前,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白若卿不堪力道,整個人撞在了床臂內側,一股腥甜溢到嘴邊。

封季弘怒目大睜,雙眼充血:“本王道你白日怎會如此賢良,背後卻是蛇蠍毒婦!玉兒若是死了,本王便讓你們白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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