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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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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相府不似王府奢華富貴,灰色的瓊屋樓舍隱在還未抽芽的柳樹之中,頗顯大氣之色。

白若卿還未進府,便覺相府內氣氛不對,往日守門的家臣已不知去向,正奇怪著,忽見管家姨娘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憂心忡忡的將一位看病先生送出相府。

“姨娘。”白若卿站在相府門外,輕聲喚道。

管家姨娘回頭一瞧,竟是小姐白若卿,慌忙迎了上去,緊蹙眉頭道:“小姐,你可算回來了,相爺出事了。”

白若卿心下一驚:“何事?!”

管家姨娘觀望左右,拉著白若卿的手道:“此處不便多言,咱們進去再說罷。”

白若卿將王府跟來的幾個丫鬟各自安排了去處,僅帶著玉璃隨管家姨娘往宰相白仲秋的房間走去,一路上眉頭不展,十分擔憂:“姨娘,究竟發生了何事?”

管家姨娘嘆了口氣,說道:“相爺昨夜晚歸,途徑南胡同巷口時遭人襲擊,那時天色已晚,相爺隱身於墻角雜物中方才躲過一劫,今早回來時,相爺滿身是血,腹部被利刃所傷,所幸傷口不深,大夫已將傷口包紮,此時相爺還在昏睡之中,卻已無大礙。”

白若卿聽聞其父受傷,十分擔心,腳步不由加快,臨近白仲秋房間時,她對管家姨娘和玉璃說道:“我想與爹爹獨處片刻,你們且去忙罷。”

管家姨娘將身後丫鬟手中端著的湯藥遞給白若卿,道:“先生開的方子,說是給相爺止痛用的。”

白若卿微微點頭:“我知道了。”

門扉微闔,房間裏寂靜一片,忽聞一聲沙啞呻|吟之聲,白若卿慌忙推門走了進去,方見白仲秋手捂腹部,臉色煞白,一頭汗珠竟如黃豆般大小,隱忍的十分辛苦。

“爹爹莫動。”白若卿將藥碗放在一邊,走過去握住白仲秋皺紋橫生的手,忙說道:“傷口還未愈合,亂動傷身,爹爹且好生躺著,有何事讓我去做就好。”

白仲秋神智有些混亂,還以為是自己糊塗生了幻象,自言自語道:“哎,思女心切,老夫已然是老糊塗了。”

白若卿眼泛淚光,經不住鼻酸流下眼淚,握緊白仲秋的手說道:“爹爹,確實是女兒啊。”

白仲秋瞪大眼睛,顧不得腹部刺痛,擡手撫上了白若卿的臉頰,直到溫潤之感從手心傳來,方才相信這是真的,於是斂目故作輕松之狀,擠出一絲笑容,道:“果真是卿兒,你何時回來的,竟也不知叫人提前通知一聲,讓你姨娘做好松子棗糕等你來吃。”

白若卿心中酸楚難耐,卻不敢在父親面前太過悲傷,只道:“爹爹如何受的傷?可知是何人所為?”

白仲秋皺了皺眉,說道:“哎,此事不是你等女流之輩所能及的,還是少知為妙。”

“爹爹……”白若卿無奈道。

白仲秋微微搖頭,示意白若卿莫再說下去了,便問道:“封季弘可有給你氣受?”

提及封季弘,白若卿頓時冷了臉色,將頭別向一旁:“不曾。”

白仲秋嘆氣道:“我知他後日便要納妾,只是委屈了我的卿兒,要與旁人共侍一夫,自古貞潔烈女皆求一心一意,但你與定北王的姻緣乃是先皇所賜,詔書為憑,金印為據,作假不得,卿兒若是心中委屈,怪只怪此生做了老夫的女兒,為政之婚,想來他封季弘也是不情願的,才會如此之快就納妾添室,卿兒若怨,便怨為父罷。”

白若卿咬牙將這番話聽全,道:“爹爹何出此言?生身養育之恩女兒此生已不能報,何來有怨?有玉璃照拂,女兒在王府過的很好,爹爹不必擔心。”白若卿望著白仲秋的傷口,愁眉道:“倒是爹爹,日後要多加小心。”

白仲秋身為南國宰相,早已過不惑之年,素日為人和善不隨意生惡,生活小事得過且過,唯有朝堂之上,他便化作銳眼鷹隼,凡有損南國國家社稷之事,他便會力阻到底,決不妥協。今日之事,左不過是朝堂上得罪了人,欲將除之而後快罷了。

白仲秋不肯將事出因由告知白若卿,白若卿知他是不想將自己卷入這朝堂紛爭之中,但白若卿早已今非昔比,浴火重生的火凰,豈非常人能看得懂的?太過軟弱,只能為板上魚肉,任人宰割,於她自身尚不能忍,更況乎其父?

此仇非報不可!

白仲秋吃了藥,很快昏睡過去,觀其面色,已不如方才痛苦難耐,白若卿招了丫鬟在一旁守著,起身回到自己房中,嫁衣之事迫在眉睫,必須即刻處理,遂找來管家姨娘幫忙。

管家姨娘年輕時曾在繡凰軒做繡娘,與白若卿之母偶然相遇,義結金蘭,後白若卿之母病重,管家姨娘遂辭了繡娘之職來到相府伺候,白母病逝,管家姨娘便做了相府管家,料理府中大小事務。

“姨娘,如此可救否?”

白若卿將嫁衣拿給管家姨娘,管家姨娘將那嫁衣的款式細細琢磨了一番,望著那幾滴血跡思索了片刻,說道:“可救,以血為色,待我繡幾朵梅花上去看看。”

管家姨娘說著,將多年珍藏的上好絲線針具拿出,擺開陣勢,只消片刻,幾朵紅艷至極的梅花便承在了白若卿的眼前,栩栩如生,竟看不出絲毫破綻。

管家姨娘收好針線,將嫁衣整理好放置於盤中,微拭鬢額細汗,道:“若非行家,定看不出其中蹊蹺。”

白若卿向管家姨娘福身以示感謝:“多謝姨娘,此事才能迎刃而解。”

管家姨娘笑:“小姐容貌像極夫人,每每看小姐便想起過去種種,我把小姐自小當做女兒來待,姨娘望你好生珍重,若有難處,定要告知於我,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此番話語,白若卿心中已是感動不已,握著管家姨娘的手道:“我別無它願,只望姨娘能好生照看爹爹,我身在王府身不由己,相府之事全憑姨娘了。”

管家姨娘:“小姐放心,我定當全心全意。”

一切瑣事完畢,已是傍晚時分,白日裏提及母親,白若卿甚是思念,於是出了閨閣往書苑走去,找出母親畫像觀瞻,以解相思。

於梅花林中穿過時,忽覺身後腳步輕碎,似是有人跟隨,白若卿頓步,身後腳步聲亦停,於是加快腳步,手持木棍,隱匿於回廊梅林相交之處。

身後腳步漸近,遠處樓閣燈火映射於此,能見一頎長身影靠近回廊,觀其身形,是個男人。

“大膽狂徒,膽敢跟蹤本小姐!”白若卿掄起木棍,砸向那人。

卻不想那人身形矯健,躍步躲開攻擊,淩風般已到白若卿身前,白若卿驚嚇過度,腳下一滑,扔了木棍便要摔倒,那人伸手攬了白若卿的柳腰細身,將她實實扣在懷中。

“放肆!”

白若卿著力推開那人,才將他看了個清清楚楚,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角帶笑,頭戴金冠,身著明黃錦衣,雖是紈絝之狀,然眉目間春|波料峭,一派別樣瀟灑之姿。

白若卿詫異:“皇上?”

封穹宇面上一副惋惜之色,似笑非笑:“哎,三年未見,不想你我之間已如此生疏,曾幾何時,若卿口口聲聲喚朕‘穹宇哥哥’,那段時光,朕甚是想念啊。”

白若卿心中一陣惡寒,問封穹宇道:“皇上何以至此?”

封穹宇斂眉笑道:“朕年少時在此住過六年,回故居看看也是情理之中,何來‘何以’二字?”

看封穹宇那悠閑樣子,白若卿不禁想起了還在傷痛之中苦熬的爹爹,心中不悅,道:“皇上日理萬機,那些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的忠臣良將,想來皇上也是顧不得他們死活的,怕只有那些膚鐵銅心之人才能為皇上的千秋之業盡忠一世,留名千古。”

封穹宇貴為天子,卻遭白若卿出言相譏,現下也不羞惱,只帶了一絲薄笑道:“朕怕是要像那竇娥一樣被若卿冤枉死了,愛卿受傷,朕豈有冷眼旁觀之理,朕險些將太醫院搬了過來,稀世名貴藥材更是不在話下,只為愛卿身體要緊,若卿此言,朕委實覺得委屈。”

封穹宇說的認真,白若卿將信將疑:“果真?”

封穹宇肅穆道:“若卿且去看看便知。”

話已至此,白若卿自知錯怪了封穹宇,面上不免多了一絲歉疚:“冒犯皇上,臣女有罪,望皇上恕罪。”

封穹宇於無人間巧笑一聲,娓娓道:“若卿不似旁人,朕豈能怪你?若你再喚朕一聲‘穹宇哥哥’,朕權當方才的話從未入耳,如何?”

白若卿已然是綠了臉色,嗤道:“君臣有禮,臣女豈能亂了三綱五常,皇上政務繁忙,想來也是應該早些回宮才是,若要在臣女身上浪費光陰,臣女委實擔待不起。”

封穹宇收了笑容,只做出一副扼腕嘆息之狀,搖頭道:“縱使此處是朕故居,卻終究不是朕的家,若卿一道逐客令下,朕也只能無奈就走,哎,朕當真可憐,只是宰相愛卿與皇叔間的爭執,並非朝夕能解,待愛卿醒來,若卿還是好好勸勸他,力爭不過,不如順了皇叔之意也罷。”

白若卿擡眸蹙眉:“爹爹與王爺?!”

封穹宇反問:“若卿不知?”

白若卿眉頭愈蹙愈緊,木著臉也不言語。

封穹宇餘光之中閃過一絲狡黠,末了消失不見,只有一副擔心之色,道:“罷了,若卿既不知曉,也不必濕腳趟這池渾水,你且好生當你的王妃罷。”

封穹宇話畢,突然恍然大悟道:“朕方想起,後日便是皇叔娶妾之日,若卿啊,你且想開點罷。”

封穹宇所言,句句戳中白若卿痛處,但白若卿並未發作,心中滿是封穹宇口中“白仲秋與封季弘的爭執”,與白仲秋此次被襲連在一起,嫌疑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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