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候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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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年假結束了,公司全員開了一個大會,用來展望新一年的營業目標。

會後,陳仕齊直接跑去柏合歡的辦公室,趕走前來匯報的員工,問道:“你考慮好了嗎?”

柏合歡一邊批閱文件一邊說:“剛才在會上忘了提,我認為可以給您再配一個助理,負責您的生活起居等問題,如何?”

陳仕齊這才明白過來,那天晚上,她為了順利脫身,使了個緩兵之計,可他卻傻逼兮兮地信了,然後空歡喜了一周!

陳仕齊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凝視著柏合歡,“你為什麽不肯接受我?”

柏合歡放下文件,平靜地與他對視,“我們是朋友。”

“你別用這種借口搪塞我。”陳仕齊煩躁不安,“我為什麽一直單身?又不是想和工作結婚!我是在等你啊!這麽多年了,你看不出來嗎?”

柏合歡使勁捏著鋼筆歉疚地看著陳仕齊,“對不起,我暫時,不想談愛。”

陳仕齊著急道:“歡歡,沒有人喜歡無盡的等待。一個人就年輕那麽幾年,過了這幾年,就開始身不由己,就算我想等,也等不起,你知道嗎?”

柏合歡輕笑一聲,了然地說:“我知道。你別等我,你很好,你可以去嘗試,去追求,我永遠做你的後盾,好不好?”

陳仕齊哭笑不得:“誰需要後盾啊!”

在陳仕齊的記憶裏,柏合歡北上求學創業十年,只回鄉一次,是第二年的春末,當時公司內業務繁忙,人手不足,她在此節點來請假,陳仕齊再三挽留,可還是沒犟得過她。

柏合歡匆匆忙忙離開,幾天後,失魂落魄地回來了,銷完假第一天上班,恰好下了點小雨,便感冒了。她從來不生病,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像是要把過去數年欠下的都補回來。

陳仕齊前往柏合歡家中探望時,她幾乎下不來床,往日的神采奕奕盡數散去,死氣沈沈取而代之,她臥床一周,瘦了一圈,一見風就咳嗽不止,嶙峋的骨頭恐將皮囊戳破。

陳仕齊衣不解帶陪了她半個月。

起初,她既不肯去醫院,也不肯進食,好說歹說吃了一點,晚上睡覺之前都得吐個幹幹凈凈。

陳仕齊只好給她請私人醫生,然後趁她睡著的時候,悄悄紮針輸葡萄糖液,她睡得淺,一紮就醒了,然後歇斯底裏地要拔針頭,陳仕齊只好一直抱著她,等她力氣耗盡睡過去,他才敢自由活動片刻。

這樣折騰了好些天,她或許是煩了,終於不再反抗了,她開始變得平和,會乖乖吃飯用藥了。

之後的一個晴天,陳仕齊攙著她到小區院子裏散步,走了一會,柏合歡說想吃門口大爺賣的章魚丸子,陳仕齊便帶著她去買,然後坐在長椅上邊吃邊曬太陽。

她回去的那幾天,絕對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事情,這件事情幾乎剝奪了她求生的欲望。陳仕齊不敢問。

吃完章魚小丸子,柏合歡舔舔嘴唇,身體後仰,軟綿綿地倚著椅子靠背,上午暖和的陽光打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毛茸茸的質感,她閉著眼睛說:“我的一個故友,去世了。”

陳仕齊在人生的前二十八年裏,沒經遇到過挫折和失敗,沒經歷過生離死別,他的朋友遍布三百六十行,但卻不知道“故友”二字可以多重,他參加過一些人的葬禮,但卻感受到不到從此陰陽兩隔有多痛。有些人,匆匆來世間走了一遭,卻被人認為可有可無,有些人,越在世間活得意氣風發,越對生命的逝去無感。

這是個什麽人呢?即使柏合歡與他分別多年,仍舊願意陪他一同死去。這樣關系的兩個人,又是什麽致使他們分離呢?

陳仕齊苦思冥想,卻始終沒有結果。

而等到答案揭曉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柏合歡漸漸好轉,低谷之後,又是一段事業高峰。沒過多久,她便在市裏最高檔的小區買了一套房子,裝修半年多才算折騰完。

入住那天,陳仕齊前來幫忙,他走出停車場,便看見柏合歡在路邊等他。她又把頭發剪短了一寸,發絲全部別到耳後,露出整張輪廓立體的臉龐,看起來非常精神。

陳仕齊快步走過去,笑道:“不是說不用接嗎?天這麽冷,別感冒了。”

“沒事,搬家公司的人才給我打電話,我剛到。”柏合歡說,“倒是你,公司事情那麽多,你現在來幫我,多浪費時間。”

陳仕齊取下圍巾,強行給她圍上,“風好大,我們快走吧。”

陳仕齊擔心她拒絕,於是大步往前走,卻發現柏合歡楞在原地,他緊張地問:“你怎麽了?”

圍巾遮住了柏合歡的下巴,她把它往下拉了拉,她看著幾米開外的陳仕齊,微笑道:“我們交往吧?”

陳仕齊怔怔地走回來,懷疑地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不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

“聽過。”柏合歡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我不耍流氓。”

陳仕齊仍舊覺得不可置信:“你是認真的嗎?”

柏合歡點點頭:“我考慮了很久才做的決定。”

下一秒,陳仕齊轉身走開,他心說不可能啊,管他可不可能!然後沖回去把她抱緊懷裏,重重地親了一口她的臉頰,說道:“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沒法反悔了!”

柏合歡也抱住他,認真地說:“不反悔。”

直到現在,陳仕齊還是不肯承認,五十天以前,他們的感情出現了變故——兩年來,連縫隙都沒有的感情忽然分崩離析。

過去兩年,陳仕齊能感受到,柏合歡和他一樣,在以一種願意共度餘生的態度在經營這份感情。他們提拔了一些能管事的員工,並逐步將手中大部分工作分散出去,因此空了很多時間出來,談婚論嫁,準備結婚事宜。

6月20號,柏合歡再次接到母親的電話,說是需要回家一趟,陳仕齊想,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見一見她的家長,於是陪同她返鄉。

在那裏,他見到了奄奄一息的懷瑾。

懷瑾的父母告訴眾人,懷瑾的心臟正在無法抑制地衰竭,美國那邊的醫院實在沒有匹配的心臟供體,所以他們一家回來了,因為懷瑾態度堅決——她想死在這片故土上。

兩人在南方耽擱了一周才返程,而且帶了一個病患。

一回到H市,懷瑾便住進了醫院,柏合歡為此放下所有工作,沒日沒夜地守在她床邊。

陳仕齊隱約看出了什麽,但他不願細想,也不敢問,他有些害怕知道那個答案。他想,等懷瑾去了,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誰知道,柏合歡那麽自私,她主動坦白了所有事情,不管不顧地要跟他分手,要一刀兩斷!

一籌莫展的時候,陳仕齊趁柏合歡不在醫院,偷偷去求懷瑾,要她幫忙勸說柏合歡。

話說到一半,柏合歡突然回來了,二人大吵一架,陳仕齊一怒之下,竟已撤股作為要挾。

於是,輝煌的Skyline轟然傾倒。

數日來,天空陰雨蒙蒙,陳仕齊閉關家中,吃飯看書睡覺,渾渾噩噩好些日子,忽然發現室外天已放晴,母親打電話來問候。

陳仕齊決定回家一趟。

陳仕齊收拾了一些細軟,自駕上路,經過兩個省,途中山清水秀,風光大美。

他想起那年天際的火燒雲,經年來,燒盡了,風卷殘雲,碧空如洗,正待人恣意揮毫潑墨。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兩個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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