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長久，我以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十二年前，陳仕齊19歲，少年氣猶在，但卻在首都最好的大學讀軟件工程，意氣風發。那時候國內的互聯網產業還處於雛形階段，吸引著無數年輕人才前去開拓。

那一年開學迎新，陳仕齊碰上了孤身一人的柏合歡。

她長得過分漂亮，但卻沒有侵略性，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從南方來的，不僅是淮河以南，而是中國的最南邊。

這裏是國內頂尖學府，莘莘學子無不拖家帶口而來，而柏合歡身邊，只有一口箱子。

陳仕齊快步走過去，笑著說:“同學你好，我是負責迎新的志願者，我先帶你去宿舍，然後我們再去辦其他入學事項。箱子給我吧。”

柏合歡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幾經波折才抵達學校，早已經疲憊不堪。外出求學並非是她的本意，因此她一路上都處於低氣壓狀態，直到遇見熱情幫忙的學長，她才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謝謝學長。”

“不客氣。”陳仕齊道，“你是哪個專業的？”

柏合歡小聲說:“通信技術。”

陳仕齊高興道:“那就是直系學妹啦！我學軟件工程，咱倆一個院的。”

柏合歡沒有接話。

陳仕齊又問:“你一個人來的嗎？”

聞言，柏合歡忽然轉身望著方才走過的校門，那裏滿是學生和家長，但她駐足看了近半分鐘，好似有個人正站在校門口目送著她。

“人長大了，總是要離開家的。”陳仕齊說，“我們學校是個好地方，不論是學術還是人文，我們學校都是全國頂尖的，我相信你在這會有一段美好的生活。”

柏合歡略微驚訝地看著這個模樣清秀的學長，初次見面，他卻似乎看穿了她一部分心事，並且貼心而不露痕跡地予以鼓勵和安慰，既有效又保全了她的面子。

柏合歡認真地回味了他那番話，然後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不論去到哪裏，都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你要做的不過是做好準備，迎接它。

陳仕齊幫助她辦完所有事項，便已經是中午，日頭很大，所有人都又累又渴，柏合歡提議去吃午飯。

陳仕齊說:“我還得去幫其他新生。”

柏合歡問:“飯也不吃嗎？那多辛苦？”

陳仕齊說:“我入學的時候，學長也幫過我。我們不幫忙，讓學弟學妹們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多不好呀！”

“我們學校有三個食堂，南邊一個，北邊一個，還有一個清真食堂。南、北食堂一二樓供應自助餐，三樓什麽都有，各地的風味小吃，火鍋烤魚重慶小面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價格公道，就是味道不正宗。”陳仕齊一邊介紹一邊把她送到食堂門口，末了，問她，“我看你床單被褥什麽的都沒有，下午還得去買吧？”

柏合歡心想:好細心的男孩子呀。

陳仕齊說:“下午不忙的話，我陪你去。我在家經常跟我媽逛超市，很會買東西的。”

柏合歡笑著答應下來，此後卻再也沒有聯系過陳仕齊。

陳仕齊課業成績極好，大一時加入學院實驗室，第二年有幸遇上隊伍大換血，他當上了副組長，帶領團隊征戰國內外各大比賽，戰果豐碩。

為理想和榮譽摸爬滾打一年多，把實驗室當家，他忙得幾乎忘了那個自帶憂郁氣息的學妹。

第三年春天，實驗室招新，柏合歡來了。

陳仕齊一直記得，新人面試那天，他坐在角落裏觀看。他聽見面試官例行公事地問她，為什麽想加入我們實驗室。

“我認為這個領域需要我。”柏合歡自信地答，“互聯網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它前景無限，正待我們去開拓。我想成為一個開拓者。我相信自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開拓者。”

陳仕齊模糊的印象裏，柏合歡是個少言寡語、低調的人，她慷慨陳詞的時候，陳仕齊笑著想，真是少年意氣，迷人！

這之後數年，或得意或失意，總有這個迷人的女孩與他攜手並肩。

陳仕齊第一眼見柏合歡的時候，覺得她漂亮，他懷著追求之意上前去獻殷勤。可他太過精明，經過半日的相處，就發現這個人的心扉難以扣開，他認為自己更偏向於找一個性子接地氣的女朋友，於是放棄了她。後來互相扶持，奮力拼搏，倒先培養出一份純潔的戰友情來。

研究生畢業後，陳仕齊在一家軟件研發公司做了半年，覺得不合心意，於是不顧親友阻攔，毅然決然辭了職。現在想來，那始終是他做得最出圈的一次。

他決定走自主創業的道路，第一步就是回學校找合夥人——他說服了柏合歡。

半年後，由二人合夥設計的第一款手機軟件問世，並且在長達兩個月的尋覓之後，他們收到了一筆投資。

公司要上市，卻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一天下午，陳仕齊和柏合歡在創業園區看房子，這些辦公樓都是新建的，有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極好，而且處於鬧市外圍，視野非常廣闊。

站在高樓層的窗前，周圍大片大片的建築工地盡收眼底，日頭西沈，為遙遠的天空鍍上金邊，天際的紅燒雲磅礴壯麗。有那麽一刻，陳仕齊覺得自己心胸寬於海，理想高於天。

“歡歡，我想到了！”陳仕齊興奮地說，“Skyline，叫她Skyline怎麽樣？”

柏合歡擡頭看向窗外，瞬間便了悟他的想法，她笑著說:“好名字，我很喜歡。”

霞光迎面照在她身上，將黑色卷發染成金色。她微微瞇起眼睛看遠處，緩步走到陳仕齊身邊，驚訝道:“想不到北方也會有這麽漂亮的晚霞。”

陳仕齊盯著她鼻梁上小小的駝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是啊，我還是頭回見呢。你說它不會是特地來給咱倆解憂的吧？”

柏合歡本來正身不由己地往悲傷的回憶裏走，這句話硬是將她拉了回來。時間過去七年，再強烈的情緒都淡化了，難以牽著人的鼻子走了。

又一年，Skyline逐漸走上正軌，分了齊全的部門，招了幾十個員工，看起來也算有模有樣了。

年末的時候，公司組織團建活動，在一家星級酒店訂場子開年終總結，三杯黃酒下肚，技術部的死宅男們就開始飄，膽肥得敢聚眾鬧大boss。

有人說:“陳總今年二十有七，英俊帥氣，事業有成，人品好，性格好，天之驕子啊！”

“可是就他媽差一個對象啊！”有人急吼吼地接，“陳總啊，暗戀你的小姑娘都能從你家排到公司門口了，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你咋就還沒把終身大事解決了呢！你爸媽不催你，我們都替你急！”

陳仕齊笑著嗔怪道:“我去你的，公司就是我家！”

隨即有人提醒眾人:“公司有柏總啊！”

陳仕齊被戳破心事，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他扭頭去看柏合歡，見她笑得很是開心，看起來似乎對這事毫無芥蒂。於是他短暫地放任了自己的心意，沒有開口反駁眾人的猜測。

這天晚上團建結束，柏合歡送他回家。

到了家門口，柏合歡貼心地扶他下車，他卻將她拽進懷裏，死死地扣住。他確實是醉了，醉的是身體，意識卻還很清明，知道發生了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柏合歡立刻便察覺出異常，她用力掙紮了一會，沒掙脫，於是假以辭色地哄道:“到家了，我扶你上樓好不好？”

“我要和你待在一起。”陳仕齊倔強地搖頭。

柏合歡哭笑不得:“但是我也要回家呀！”

“柏合歡。”陳仕齊親了親她的下巴，鄭重地說:“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希望有一天，我們回的是同一個家，好不好？”

柏合歡聽完，反而冷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身上。

陳仕齊期待地問:“你同意了？”

柏合歡答:“我需要時間考慮。”

“好！”陳仕齊完全沒有多想，他勢在必得，於是高興地松開了她，“我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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