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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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喜歡的人。”

十三年前,少年魏延澤17歲,文理分科後進入高二二班,認識了一個漂亮的姑娘。

姑娘姓柏,名叫合歡,合歡花的合歡,合歡花是永遠恩愛的象征。她的名字溫柔而有詩意。

柏合歡大概是那一屆男學生心中/共同的女神。

但女神的小跟班,不是魏延澤,也不是任何一個優秀的男孩。眾所周知的,女神的跟班是她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一個身有殘疾的小瘸子,小瘸子也有好聽的名字,叫懷瑾。古時候人們常用“懷瑾握瑜”來比喻一個人擁有高尚的品德,多好的一個詞語啊,男孩們就納悶了,這名字的主人怎麽能是個小瘸子呢?

十六七八歲的小孩,嘴上總得掛幾句名言警句裝飾門面,但真正貫徹落實“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的沒幾個。

普遍認為,高一學生初入學校尚未適應,比較聽話,高三學生面臨高考壓力,浪不起來,而高二學生處於已經適應新環境且沒有重壓的時期,因此最調皮,最敢把校規當廢話,牽手逛校園的小情侶最多。

可柏合歡是過分平靜的,情書裝滿了一抽屜,卻從未松口應過誰的約。

每年四五月,氣候轉暖,是學校一年一度的藝術節。許多沒名沒姓的男男女女開始在舞臺上嶄露頭角,魏延澤就是憑借這個機會,以一支現代舞跳成了學校風雲人物。

那時,魏延澤高一。

第二年藝術節,魏延澤照舊準備了一支舞蹈,然後順利地邀請到柏合歡參演。

合作非常成功,兩人也因此被傳成佳偶。

魏延澤沾沾自喜,以為傳聞若沒有受到當事人的澄清,那就意味著默許。

之後不久的一個周五傍晚,放了學,莘莘學子匆忙歸家,教學樓空蕩蕩,魏延澤在窄窄的樓梯上堵住了柏合歡。

她上樓,腳步略急,而魏延澤並未註意到。

柏合歡蓄著一頭剛齊肩的卷發,但學校明令禁止學生燙發染發,於是她將頭發紮成低馬尾,只在臉頰邊留下一縷,她畫平眉,卻不抹粉塗唇,臉龐白皙幹凈,看起來比普通學生多了幾分成熟。

魏延澤居高臨下看著她漂亮的眼睛,鼓起的勇氣卻消減了大半。

魏延澤問:“我能追你嗎?”

柏合歡搖頭,然後推開他,大步跑上樓了。

少年魏延澤心中不乏傲氣,如此直白的拒絕讓他一怔。魏延澤拍了拍樓梯扶手,轉身跟上去,矜持地追問原因。

教室裏,懷瑾正拖著一條瘸腿做值日,柏合歡停在門邊,回答了魏延澤的疑問,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魏延澤輕聲問:“是誰啊?”

柏合歡通過窗戶偷偷看著懷瑾,笑道:“我喜歡她。”

魏延澤啞了聲:“你,你是……”

柏合歡大大方方地承認:“同性戀。”

魏延澤低頭凝視她明媚的笑臉,幹笑道:“你別開玩笑了,如果不喜歡我,你直說就好了,我不礙事的……”

柏合歡打斷他,“幫我保密好嗎?”

魏延澤糊裏糊塗點了頭,“好。”

告別了柏合歡,魏延澤騎車回家,在路上,越發覺得似乎哪裏不對靜。少年搜腸刮肚,沒找出什麽不合理地來,最後強行編造了一個理由以說服自己不要放棄。

少年魏延澤想,世界上哪能那麽多同性戀呢?就算柏合歡是,哪有怎麽能看上一個這麽個小瘸子呢?

“肯定是故意編出來拒絕我的!”魏延澤將信將疑地想,“我要跟她好好講講!”

於是第二日,魏延澤一大早進了教室,背著書包就湊到柏合歡桌邊。柏合歡和懷瑾同桌,這倆小姐妹從來就是最先到教室晨讀的,但今天不見懷瑾蹤影。

魏延澤一邊從書包裏掏出面包牛奶,一邊問柏合歡:“我給你帶了吃的。草莓夾心的,鮮牛奶,我從家裏帶來的。”

柏合歡微微一笑,禮貌道:“我吃過了,謝謝你。”

第一次送人東西吃癟,魏延澤緊張得手心冒汗,好久才憋出一句話:“那你過會兒再吃。”

說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在柏合歡前桌坐了下來。

魏延澤把胳膊疊在桌面,看著她說:“歡歡,我真地……很喜歡你。你答應我好不好?”

柏合歡頭也不擡道:“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魏延澤連忙反駁:“昨天那不算,我不信你的話。”

柏合歡有些不耐煩:“隨你。”

魏延澤敗興而去。

一連幾天,魏延澤心情甚差,但他並非是控制不住情緒恣意擺臉色給別人看的人,他很好地保持在“我心情不好讓我靜靜”的狀態上,一個人落寞地上下學。

直到他在公交車站碰見同樣落寞的小瘸子懷瑾。

由於懷瑾的體弱多病,走路吃力,柏合歡和她向來形影不離,她倆是一起長大的夥伴,大家也就單純地以為兩人之間是鐵打的朋友關系,誰知道還有那一份不可告人的情愫呢?

魏延澤心中憤憤不平,望著懷瑾走路時搖搖晃晃的高低肩想到:這小瘸子有什麽好?就算喜歡女的,也該喜歡個條件好的吧!

他罵完了人,又將自行車停在懷瑾邊上,臉色頗好地問:“歡歡怎麽沒和你一起?”

怨不得魏延澤好奇,自他表白以來,柏合歡跟她喜歡的懷瑾像鬧了矛盾似的,關系大不如從前。

懷瑾見是他,臉上也有笑容了,她說:“我不和她一起回家了。她一個人回去,她不太認路,你以後花點時間送她吧。”

魏延澤疑惑道:“你們吵架了?”

懷瑾笑了笑,輕聲道:“沒有吵架。”

懷瑾期望地看著魏延澤:“記得送她回家……車來了,我走了,再見。”說罷,她跟著候車隊伍登車,公交車前門臺階有些高,她很費力地才將腿邁上去,然後魏延澤看見一位乘客給她讓座,她連聲道謝,車開走了。

魏延澤納悶不已,但還是掉了頭去尋柏合歡。

魏延澤在校門口遇到柏合歡,她緩步走著,三步一回頭,不知再期待誰。

魏延澤忍不住提醒:“她已經上車了。”

柏合歡點點頭,笑道:“動作真快,都不等我!”

“她讓我來送你,說你不認路。”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道,“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傍晚的風將少年的T恤灌得鼓鼓囊囊,柏合歡把臉貼在魏延澤後背,魏延澤一怔,自然而然放慢了車速。

他聽見細微的抽泣聲。

魏延澤措辭好久,想說是不是和喜歡的人漸行漸遠心裏不好受啊,最終卻只能和她開個玩笑,“不用這麽感動吧!”

柏合歡沒有回話,過了好久,在魏延澤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離開了他的背,朗聲說:“謝謝你。”

聲音越是明朗響亮,越是聽不出有鼻音。

你也這麽喜歡她啊,就像我這麽喜歡你。但年少的我對你的喜歡是會消減的,日子久了,情緒過了,感情也就淡了,而你對她的喜歡,已經累積了那麽多年。所以我驀然了悟,我就是得不到你了,無關乎性別。

在熱鬧的蟬鳴中,混亂的高二上學期宣告結束。

魏延澤最後一次送柏合歡回家。

兩人在小巷口各買了一支冰棒,坐在林蔭道兩旁的長椅上吃,烈日炎炎,樹影婆娑,清風拂面,魏延澤身心皆無比愜意。

魏延澤問:“還沒問過你呢,她為什麽不答應你啊?”

柏合歡偏頭看他,笑道:“她覺得我倆登對。”

同樣優秀而樣貌出眾的一男一女,在誰看來都是登對的,可對知道某些事情的懷瑾來說不同,她的要求更低,只要是個男的,與柏合歡就是登對的。她自卑又懦弱,生怕成為那個毀掉柏合歡一生的惡人,於是竭力將柏合歡推給魏延澤。

空氣中莫名有一絲傷感的味道,冰棒在口腔裏融化,凍麻了舌尖,魏延澤點頭,聲音含混不清道:“嗯,是很登對。”

魏延澤又說:“暑假有倆月呢,你加油啊!”

吃完冰棒,定了聚會,又互贈假期祝福語,魏延澤才騎車乘風而去。

很多時候,我們從一段不太樂觀美好的遭遇中走出來,便擁有比未經歷低谷之前更好的自己。

魏延澤還是那個優秀的魏延澤,他在假期實踐活動中曬黑了一些,肌肉也更結實了。

開學那天,他見到柏合歡和懷瑾牽手而行,同往常一樣,她們像普通的閨蜜那樣,中間隔了半米寬,把握在一起的兩只手蕩起秋千。

但魏延澤知道,這兩只手握住的,不再是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嘗試一種新的寫作方式,情節看起來可能會有點雜亂無章,見諒啊見諒~

不知道為何,章節總是被鎖,於是我又……更新了一遍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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