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訪客 Vis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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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誠離開飯店的時候,還是恢覆成男生的打扮,所以交由尚吾去退房,他則在飯店附近等著會合。

誠在飯店出口的某家餐廳前等待尚吾。尚吾不久後現身,誠便坐進車子的副駕駛座。誠一坐上椅子就覺得全身癱軟無力而低下頭。因為他們做了好幾次,害他現在腰部酸得要命,總覺得還有什麽東西在體內。

尚吾的手突然撫摸誠的胸口,像在挑逗他一樣。誠顫抖一下,推開尚吾的手。

「哥……」

「還不是因為你連安全帶都沒系,又讓我看見你那張嫵媚的臉……」

誠這才想起自己完全忘記要系上安全帶這回事。他連忙系上安全帶,紅著臉警戒尚吾的一舉一動。

「你的乳頭又挺起來了。」

尚吾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從墨鏡後方用挑逗的眼神望著誠。誠發現尚吾查覺到這點後臉反而更紅,低頭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哥……你刪除掉手機裏的照片了嗎?」

誠用鏡子確認他們已經遠離飯店後,開口詢問心中一直很在意的事。就算尚吾說沒拍到臉,但是總得預防萬一。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不想留下那種照片還有影片。

「你想要刪除嗎?」

「當然啊。」

「那麽,我之後會刪除的。」

尚吾用爽朗的聲音回答,但是誠從尚吾說話的語調聽出來,他壓根兒沒有打算刪除。因為他們從小就在一起,所以誠能夠從尚吾微妙的聲音和回答,大概知道尚吾在想什麽。

誠絞盡腦汁思考著,究竟自己該怎麽說明才能讓尚吾刪除手機裏的照片和影片。如果誠拜托尚吾立刻刪除照片,尚吾一定會提出交換條件。

誠獨自煩惱著有沒有什麽好對策,此時,尚吾突然幹笑著說:

「——如果你想離開我身邊,我或許會散布照片哦。」

雖然尚吾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話,卻讓誠啞口無書地凝視著尚吾。尚吾或許是在開玩笑,但是這番話實在太令人吃驚了。

尚吾認為,誠總有一天會離開他嗎?

誠接受了尚吾以後,他就決定一輩子都要陪在尚吾身邊。難道尚吾不曉得他抱持著這種想法嗎?誠突然感到很悲哀。

「我會一直陪著哥……你不相信我嗎?」

誠的內心湧起一股不安,轉頭凝視著尚吾。此時車子遇到紅燈停下來,尚吾轉向誠露出苦笑。

「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因為我有時候做得太超過了,所以覺得很不安。這兩天我太亂來了。因為我們很久沒做,而且我一想到又有好一陣子不能做,實在是忍不住。」

尚吾緊握誠的手,凝視著誠。

「你討厭我了嗎?」

「怎麽可能……我喜歡你……」

誠心想,就算覺得說出「喜歡」二字很令人不好意思,他還是得好好說出口,所以他凝視著尚吾說出這句話。尚吾聞言勾起嘴角,手握著方向盤把臉靠近誠。

「那麽,吻我。」

聽到尚吾的要求,誠不知所措地狼狽不已。當他焦急地想著該怎麽辦才好時,燈號變成綠色了。他沒有時間猶豫,只好親吻尚吾的臉頰。

「一般來說應該是親嘴唇吧……」

尚吾感到有趣地笑著,車子又開始行駛。誠一想到剛才的行為或許會被其他等待紅綠燈的車內乘客看見,就好一會兒沒辦法擡起頭。因為尚吾戴著墨鏡,或許沒人認出他,但是提出大膽要求的尚吾總讓人感到焦慮不已。

「……我一直在測試你,想看看你究竟能原諒我到什麽地步。要是我不仔細確認,就會感到非常不安。真是病態啊,我真是個沒用的哥哥。」

尚吾邊踩下油門加快車子的速度邊低語。

聽見尚吾說話的語氣充滿悲傷,讓誠感到很困惑。

自從他們跨越那條線之後,尚吾就變了。雖然誠一點也沒有想要分開的意思,但是,他們自從有了特殊關系以後,尚吾的心中確實有什麽東西爆發開來。這一點偶爾會讓誠感到很不安。

「我接下來還得去工作,你今天就慢慢休息吧。」

一小時後,車子停在自家公寓前,尚吾沒下車而對誠這麽說道。誠還以為尚吾今天鐵定沒有工作,讓他嚇了一跳。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路上小心哦。」

誠下了車,對尚吾揮揮手,尚吾露出淺淺的微笑,立刻開車離開。誠一直目送車子轉彎、看不見影子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電梯。母親或許在家,他得掰些理由才行。他很想說自己很累,就這麽窩在房間裏。事實上,因為尚吾要了很多次,所以他現在連走路都很難受。

「我回來了。」

誠打開門走進屋內,往裏面說道,同時困惑地低頭看著地板——玄關有一雙不曾見過的男鞋。

「啊,你回來啦。剛好有客人來。」

誠驚訝地從走廊走進屋內,看見有個陌生男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而大吃一驚。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她似乎正在洗什麽東西,用潮濕的雙手介紹男子。誠禮貌性地對男子輕輕點頭示意,接著又用窺探的眼神望向母親。

「我碰巧在爸爸住的醫院遇到他。你不記得了嗎?他是鬼澤村的戶越先生啦。因為好久沒見,我們就聊了起來。」

「你好,我是戶越。」

雖然母親介紹了對方的名字,但是誠依舊不認識這個名叫戶越的男人。對方的年紀大概比尚吾大五、六歲,這個男人露出沈穩的笑容,身上穿著POLO衫和卡其色的褲子。

「他送了葡萄給我們,我現在去拿出來。」

母親愉悅地走進廚房。

「嗨,沒想到當年那個小誠已經長這麽大了。」

戶越露出微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誠。戶越整個人直挺挺的,個子很高。

「嗯……」

「你一定不記得我了吧?」

戶越微笑著把手放到識的肩膀上,誠露出困擾的笑容。比起他不記得戶越這件事,比較有問題的是母親隨便把不認識的人帶進家裏。而且,這個男人和母親的年齡還有點差距。

「呃……」

戶越突然瞇起眼睛,伸手拉開誠的衣領。因為事出突然,讓誠嚇了一跳、縮起身子,戶越見狀露出淺笑。

「小誠和外表不一樣,很愛玩呢。」戶越輕輕在誠的耳邊說道。

誠倏地滿臉通紅,用手遮住頸子。此時母親剛好從廚房端葡萄出來,誠逃跑似地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哎呀,你不吃嗎?」

「我有點累了。」

誠對戶越的舉止感到不悅,連看也不看母親就進入房間。他關上房門後,立刻拿出鏡子察看自己的脖子。果然,脖子上有尚吾留下的吻痕。誠覺得很丟臉,沒想到會被人看見奇怪的東西,同時又很擔心,希望那個男人沒對母親說這件事。然而,母親居然隨便把人帶進家裏,實在是太沒有警戒心。因為尚吾是名人,所以得留意接近的人才行。但母親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出身鄉下的關系,居然若無其事地把人帶進家裏。

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客人很快就離開了,十分鐘後,誠聽見從玄關傳來關門的聲音。

確認戶越回去後,誠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母親開口抱怨。

「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認識的村人,不過,你不可以隨便把人帶進家裏,因為這裏是哥的房子。」

誠露出恐怖的表情出聲責備。母親吃驚地睜大眼睛,摘下放在桌子上的葡萄。

「你也不必露出這麽恐怖的表情吧?戶越的人品不錯,人很好啊。」

「他是哥認識的人嗎?」

「戶越比尚吾大一歲。他們念同一所國中,所以尚吾應該記得他。戶越在上高中前就搬到大阪,他有親戚住在那裏。」

誠感到很意外,沒想到戶越這麽年輕,他還以為戶越鐵定超過三十歲了。如果戶越比尚吾大一歲,那他今年應該是二十七歲。

「總之,今後要多註意一點。」

誠叮嚀母親後再次回到房間。之後他得告訴尚吾這件事才行,不過,他真的完全不記得這個名叫戶越的男人。

誠再次躺在床上。他感到很疲倦,睡意立刻襲來,連母親說晚餐準備好了,他都熟睡到無法回應。

尚吾是在兩天後的晚上才回家。因為趕著拍戲,所以他留在現場睡了一晚。尚吾剛好在晚餐時間回到家,母子三人久違地圍著餐桌用餐。如果要料理魚,當然還是母親比較厲害。雖然誠也不小心買了生魚片之類已經切好的食材,然而母親切的生魚片很工整,就像是專業廚師的料理一樣。

「對了,我在醫院裏遇到戶越先生。」

母親邊泡著飯後的熱茶邊說道。

「我帶他到家裏,結果被誠念了一頓。說什麽這樣很危險,不可以這麽做。」

「戶越?」

即使聽母親說出這個名字,尚吾似乎仍想不起那是什麽人。就算誠說出特征,尚吾也沒有什麽印象,左思右想著。

「有這種人嗎?就算他只大我一歲,我也不記得和村裏的人有什麽交情……」

「哎,尚吾你真過分,對戶越先生太失禮了。」

母親一臉吃驚地斥責尚吾。但是因為誠也毫無印象,所以沒辦法說什麽。

誠想對尚吾說吻痕被戶越發現的事,但是兩人一直沒辦法獨處,沒有說話的機會。誠覺得反正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就算沒說應該也沒關系,結果他就這麽略過戶越的事。實際上,兩人之前在飯店裏翻雲覆雨就像是假的,現在兩人在家就和普通的兄弟一樣,所以他覺得事到如今也不必說了。

到了七月下旬,每天的最高溫度不斷刷新紀錄。

誠不太能適應東京的夏天。或許是東京的柏油路比家鄉多的關系,路面反射的熱氣讓人很難受。學校的教室開著冷氣所以還沒關系,但是回家時就感到很難過,誠光是走在路上就覺得頭暈了。今年應該是酷暑吧。

這一天,誠上完早上的課後快步回家。誠就讀的專門學校和其他學校相比暑假很短,但總算從明天開始整個八月都是暑假。誠決定先暫時忘記多到像小山的作業,今天要盡情地在家閑晃。

「我回來了。」

誠和平常一樣打開公寓上鎖的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邊說道。室內很悶熱,看來還沒有人回來的樣子。

「好熱!」

誠想立刻喝點冷飲,迅速走到廚房。他打開冰箱取出麥茶,慢慢倒進玻璃杯後,一口氣喝完。

「哈……」

誠總算覺得舒服了不少,倒入第二杯麥茶。

「——小誠。」

突然有人叫誠的名字,害誠嚇一跳,拿著玻璃杯回頭。只見戶越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誠見狀張大嘴巴。

「戶、戶越先生?你、你幾時來的?」

戶越咧嘴笑著,誠只能呆站原地。誠完全沒註意到有客人來了,他明明沒看見母親在家。

「嗯,我來府上打擾一下。我有事想找尚吾,不過他今天好像也不在的樣子。」

「呃,是的……因為哥哥很忙。那個……戶越先生也要喝麥茶嗎?」

誠的臉頰抽搐,邊把手伸向櫥櫃,拿出新的玻璃杯。他總有一股很討厭的感覺,明明都說過不要隨便帶人進來了,難道母親又招待戶越來家裏嗎?

(可是,如果媽在家,為什麽沒有開冷氣?她應該受不了這麽熱的天氣才對啊……)

誠把麥茶倒進玻璃杯裏。他突然感到背脊一陣冰涼,停下動作。

——好像有點奇怪,到底是哪裏奇怪呢?

在誠回過頭前,突然有人從背後伸手穿過他的腋下,制住他的行動。

「什麽?嗚,嗚啊啊啊!」

誠才感到奇怪,立刻有股強烈電流襲向他的側腰。誠聽見啪滋啪滋的刺耳聲音,劇烈疼痛令誠掙紮著。當他一動也不能動的時候,電流又再次襲向他的身體。

(……電擊棒嗎?)

誠凝視著微笑俯視自己的戶越,失去了意識。

誠覺得頭很暈。

這種感覺像是在黑暗裏迷路。他聽見有人發出笑聲,慢慢地恢覆意識,但身體還很痛。而且他被迫采取不自然的姿勢,動彈不得。

「唔……」

隱隱約約傳來的水聲喚醒他。誠慢慢睜開眼睛,用力搖搖頭。

「什、什麽……」

誠用意識不清的腦袋望向四周,沒見過的景象讓誠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你重要的弟弟現在很痛苦哦。」

——那個人在和誰說話?

誠聽著從遠方傳來的聲音,突然清醒,眼前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讓他啞口無言。

他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大概是廢棄工廠之類的,因為有沒見過的大型機械沿著墻壁隨便堆放。這裏很寬闊,就像高中的體育館一樣。誠就在這個地方的中央,而且他是被吊著。

誠站在幾乎和他等高的塑膠水槽裏,有一臺千斤頂從水槽上方伸出懸臂,懸臂上的鎖鏈把他的雙手緊緊繃住,而且現在開始有水註入這個水槽。

「哦,你正好醒啦。那就好好努力吧。」

誠聽見隔著塑膠傳來人的聲音。他擡起頭,看見戶越在笑。戶越露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慢慢靠近誠。

誠掙紮著,想解開綁住手的鎖鏈。

「你想做什麽?請別開玩笑!」

誠對著露出笑臉的戶越大喊。雖然搞不清楚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過光是他被人綁起來就說明事態非比尋常。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哦,你現在正陷入攸關性命的大危機之中呢。」

戶越就像唱歌般說道,他的表情讓誠感到一陣顫栗,不禁縮了縮身體。

誠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他應該是被戶越用類似電擊棒的東西攻擊才會昏迷。當時他還以為母親在家。戶越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事態鐵定非比尋常。難道戶越也對母親做了類似的危險舉動嗎?

「你、你對我媽做了什麽?」

他沒看見母親的人影,或許母親倒臥在什麽地方。誠一想到這點,忍不住大聲喊道。

「哈哈哈。你放心,你媽媽什麽事都沒有。只是之前碰面時,我偷了她的鑰匙而已。反正怎樣都無所謂,因為你先回來了,我就把你帶來這裏。」

戶越把額頭貼在水槽上,勾起嘴角。

「不過,這似乎是正確的決定。尚吾剛剛的聲音……呵呵,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他也會有焦慮的時候啊……真讓人想笑個不停。呵呵呵……」

「你、你想對哥做什麽!」

誠見到戶越一臉期待的樣子,這才知道戶越剛剛通電話的對象是尚吾。誠不曉得戶越究竟想做什麽,緊繃著臉說道。

「我叫你哥來救你。這水槽只要一小時就會滿了,要是他在一小時內都沒來救你,事情就不得了啦。我很親切地告訴他地點在哪裏,不過,他能不能在一小時內到達呢?哎,應該是不可能吧。要是因為自己趕不上而害你死掉……呵呵呵,他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真遺憾我沒辦法看到。」

誠還無法理解對方口中「死」這個字眼,呆望著戶越。在這段期間,水已經滿到腳邊,誠不禁全身顫栗。

難道戶越是想把這個水槽灌滿水,讓他溺死嗎?

誠終於明白,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戶越是真的想殺死誠。

「你、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誠鐵青著臉,戶越卻對他咧嘴笑著。

「覆仇啊。我不恨你,但是我恨尚吾。雖然聽見尚吾剛才那種聲音後也是可以原諒他啦,不過我還不能被抓。我的最終目的是尚吾,要給他迎頭痛擊才行。」

戶越從喉嚨深出發出笑聲,離開水槽。

「反正你也不可能得救,我就告訴你吧。根據我手上的情報,尚吾要從他所在的地方到這裏,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得花上一個半小時。尚吾會發現因為一點點時間差距而溺死的你,這不是很讓人興奮嗎?啊啊,一想到那家夥懊悔的表情,我就覺得很痛快!」

「等、等一下!這種事情可不是在開玩笑……」

「沒錯,我不是在開玩笑。我雖然不恨你,不過你長得一副可愛的模樣卻不怎麽檢點,所以我的良心一點也不覺得痛哦。永別了,要恨就去恨尚吾吧。」

戶越笑著離去。焦急的誠想扯開手上的鎖鏈,胡亂動著手臂,然而他不但沒松開鎖鏈,鎖鏈還緊纏著手腕,導致手腕滲出血。

(怎麽辦……怎麽辦……)

水已經淹到腳踝。雖然他試著想做些什麽,但是沒松開手腕就什麽也做不了。

「快來人啊!救命!救命啊!」

誠試著扯開嗓子大叫,然而空蕩蕩的廢棄工廠裏只有誠的聲音。誠真的覺得這下子糟糕了,他鐵青著臉思考自救的方法。

戶越說,只要尚吾能在一小時內趕到,誠就能獲救。但是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而且戶越又說尚吾得花一個半小時才能到達這裏。誠心想著不能只是等待尚吾來救他,因焦躁而表情扭曲。

(戶越說要對哥覆仇……為什麽?)

戶越為了讓尚吾感到痛苦,所以才對誠做出這種事。難道尚吾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嗎?但是,他記得尚吾一點也不認得戶越這個人。

「啊……」

誠掙紮得有點累了,當他放松手腕時,忽然看見些許光明。

他覺得或許可以從綁住手腕的鎖鏈隙縫中抽出手腕,於是忍住疼痛,努力拉出其中一只手的手腕。他的手腕紅腫,在鎖鏈的摩擦下滲出血液。不過,如果他繼續忍住疼痛,鎖鏈捆綁的位置就會慢慢偏離,他就能拔出手腕。

「太好了!」

一只手的手腕突然拔了出來,誠發出歡呼聲。只要能拔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也能輕松拔出,他終於能夠擺脫手腕被綁住的痛苦。他平時很懊惱自己的手腕太纖細,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狀況中因此獲救。

「可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就算解開手腕,狀態還是沒有改變。如果不把水關掉,他一定會溺死。

雖然誠試著用身體撞擊好幾次,但或許是因為從上方牢牢固定的關系,水槽根本一動也不動。雖然誠想關掉水,但水龍頭被螺栓固定住了。他的身體好不容易恢覆自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哥一定會來救我。)

誠知道所有方法都用盡了,已經沒有辦法。他懷抱著最後的希望,閉起眼睛。

(我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只能拼了。)

要是開始有不好的念頭,就會想個沒完沒了,所以誠不斷激勵著自己。他現在能做的事就是保持體力,於是靠著水槽蹲下,和幾乎快被絕望壓潰的內心奮戰。

現在是下午四點過後,距離開始註水後大約經過五十分鐘,水槽內的水位已經來到誠的脖子附近。

「哈……哈……」

誠現在抓著不久前才解開的鎖鏈,就像抓著解救自己性命的蜘蛛絲一樣。如果水位來到臉部,他就得抓著鎖鏈拉高身子以取得氧氣才行。他不曉得這樣究竟能撐多久,但是他也只能相信並等待尚吾到來。

「唔……呼……」

只擡起臉部的姿勢讓人很痛苦,令誠喘著氣。一想到自己或許已經不行時,誠的淚水就撲簌簌地落下。他應該仔細思考當初他見到戶越時的不舒服感覺才對。如果他都認為母親不在家了,那他應該要知道對方是非法入侵民宅,並且立刻呼救。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後悔的念頭仍不斷在腦中盤旋。

尚吾真的會來救自己嗎?誠開始感到不安,無來由地變得膽怯。他願意做任何事,所以不管是什麽人都好,快點來救救他吧。

誠拼命地祈禱,呼吸急促。

「唔……咕……」

水灌進口中,誠連忙抓緊鎖鏈,讓臉部浮出水面。

「哥……哥……」

誠邊哭邊呼喊著尚吾,同時緊抓住鎖鏈。

他無法長時間維持這個姿勢,沒體力的誠過了五分鐘就覺得累,再次沈入水中。

「哈……哈……」

誡全身放松後又抓住鎖鏈,轉頭看著手表。幸好尚吾送給他的手表有防水功能,所以手表能告訴他正確的時間。

「這不是……撐過一小時了嗎……」

水已經註入水槽裏超過一小時。誠有一股勝利的感覺,稍微能打起精神。他不想輸給那種男人,而且如果他死了,尚吾會怎麽樣呢?或許會無法保持冷靜吧?

「哈……哈……」

誠一想起尚吾,體內就湧出一股力氣,再次註入他以為已經撐不住的手腕。

衣服因為吸了水,所以感覺很重。要是他事先脫掉衣服就好了,但現在想到也無計可施。誠真驚訝自己的腦袋竟然這麽不靈光。

「哥……救我……」

水淹上自己的臉部,雖然誠覺得真的已經不行了,但還是使出所有力氣,把臉推出水面。他大口呼吸,吸入空氣。但是疲憊的身體卻往水裏下沈,他已經無法再抓著鎖鏈。

(已經抓不住了……)

誠松開手中的鎖鏈,身體往水底下沈,水從口鼻灌入。

——此時,水中傳來震動。

即將昏迷的誠看見不知何時站在水槽外的尚吾,因而恢覆意識。尚吾緊繃著臉用力拍打水槽,同時關掉水籠頭。

尚吾來救自己了!

誠集中即將消失的力氣,邊掙紮邊抓住鎖鏈,使盡最後的力氣浮出水面。

「咳……咳……哈……哈……」

他流淚呼吸著,同時看見尚吾用某個大型物體在水槽上開了一個洞,但他已經痛苦萬分,沒辦法看仔細。

誠感覺到水從下方流出,死命地緊抓住鐵鏈。

尚吾似乎斷斷續續地在喊些什麽,誠也聽見從遠方傳來警車的聲音,最後誠終於無法保持清醒,松開手中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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