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痕跡 Sig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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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誠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

看見擔心望著自己的尚吾和母親的臉後,誠總算真實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母親邊哭邊緊抱著他,等母親哭了一陣子後,他才對母親說「已經沒事了」。尚吾則是露出一臉陰郁苦澀的臉,緊握著誠的手不肯放開。尚吾用顫抖的手指握著誠的手,讓誠知道尚吾正顧慮著別人的眼光,所以在拼命忍耐。尚吾的思念就像透過手指傳了過來,讓誠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還活著——誠再次於內心深深體認到這點,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幸好他沒有輸給那種男人。幸好他相信尚吾,等待尚吾前來救他。

「幸好你沒事……我都快嚇死了。」

母親用相當疲倦的臉勉強露出笑容。

警察恰好出現,誠便說他想了解這次事件的始末。

尚吾接到自稱是戶越的男子打來的電話後,立刻沖出拍攝現場要去救誠。尚吾在途中向警察報案,說明自己的弟弟身處險境。事實上,要是尚吾有一點迷惑可能就糟了。誠被綁在距離東京都中心有點距離的廢棄工廠裏,之後才知道那裏原來是在五年前倒閉的汽車下游工廠。

警察詢問誠關於戶越的說詞和身材長相,誠則說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當他提到戶越想報覆尚吾時,尚吾露出苦澀的表情沈默不語。

但是,尚吾幾乎不記得關於戶越的事。雖然他曾經拿出國中時期的照片看了一下,然而他對戶越的認知,仍僅止於「好像有這個人的樣子」,完全不曉得對方為何恨他。

「是我不對……都是因為我招待他來家裏的關系……」

「不對,媽。戶越是想對我報仇,所以是我的錯。」

尚吾和母親都因為這次的事情自責不已。

「我已經沒事,你們兩人都不要再自責了。真正不對的是那個叫戶越的人。」

就算誠如此安慰他們,尚吾和母親都還是一臉無法釋懷的表情。

誠除了手腕以外沒有其他外傷,看樣子應該明天就能出院。警察現在追蹤戶越的去向,誠希望能早日逮捕他歸案。

此外,誠也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哎,爸爸會出車禍,會不會也是那個叫戶越的人做的呢?」

誠躺在床上詢問一直很在意的事情,而尚吾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已經對警察說明這件事。警察詢問完後,父親坐著輪椅來探望誠。父親雖然很感嘆連誠也住進同一家醫院,不過聽見誠已經沒事,就松了一口氣露出微笑。

但是,父親一聽見犯人的名字,臉色又沈了下來。

「……戶越?你說那個男人……叫戶越嗎?」

父親從誠的口中聽見名字後,蹙著眉垂下頭。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我實在是記不太清楚……」

尚吾見到父親的表情,立刻傾身問道。

「如果他真的叫戶越……那他應該是死在食鬼沼的那個男人的兒子吧……」

誠、尚吾以及母親都露出吃驚的表情,身體僵直、無法動彈。

他們沒想到居然又會在這裏聽見那個地名。食鬼沼這個字眼讓誠心生郁悶,擡頭望著尚吾。至於母親似乎不知情的樣子,怯生生地看著父親。

「老公,你是說真的嗎?我居然不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聽說戶越沈迷於食鬼草,結果不小心腳滑而跌進沼澤裏。至於戶越的兒子,似乎在他母親死後就搬到其它城鎮……」

父親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道,誠聞言問說:「那麽,為什麽他會因此恨哥呢?」

既然是在食鬼沼死亡,那是不是真的失足跌進沼澤裏也很令人存疑——初春發生的事件讓誠不自覺地這麽想,他對此感到很厭惡。

「……尚吾的母親和戶越有關系。或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認為父親是被薰害死的,所以想找薰的兒子尚吾報仇吧。」

誠緊抓著被單。他沒想到會從父親口中聽見這種事,這代表尚吾的母親搞外遇嗎?

「戶越……我想起來了,爸總是叫我少和他往來。」

尚吾擡起頭,一臉終於想起來的表情。

「我還是國中生時,爸爸的確曾這麽說過,對吧?只不過我對他完全沒興趣,所以只是聽一聽就算了。因為爸爸很難得會那樣說,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我或許是說過這種事情吧。」

父親露出苦澀的表情,把手貼在額頭上。

「真愚蠢……我聽說死去的母親淫亂到會隨時隨地和男人上床。反正母親的對象又不是只有那個叫戶越的家夥而已,居然現在說要覆仇,真是愚蠢!」

尚吾蘊含怒氣地低語著。誠感覺到尚吾的情緒有點紊亂,擔心地擡起頭看著尚吾。尚吾散發出快要失控的危險氣息,幾乎快要爆發了。

「我從以前就知道,母親喜歡在食鬼草的花朵旁和人發生關系,因為總有一些村裏的家夥很好心地告訴我這些事。但是,難道他們上癮,我也要負起責任嗎?」

「尚吾。」

父親出聲訓斥散發出不穩氣息的尚吾。

「他說要覆仇?開什麽玩笑,我才要把他碎屍萬段。」

「尚吾!」

尚吾說得太過火,父親因而對他大聲怒吼。尚吾就算被父親訓斥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但是起碼閉上嘴巴。

「……總之,如果戶越是想要覆仇的話,你要小心一點。他的目的是折磨你,你別這麽輕易就上鉤了。」

父親安撫般地說完就離開病房,母親也跟著一起離開病房。尚吾似乎還在氣頭上,露出想要踹倒東西的表情,不過他忍耐著不在誠的面前做出這種事。

「我出去一下……」

尚吾低聲說道。誠見到連尚吾都要離開病房,連忙要下床。

「哥,你等一下。」

誠想快點攔下尚吾,不過只走了兩、三步就全身無力地跌坐在地。

「笨蛋,你現在還不能動。」

尚吾隨即回過頭,出手扶著誠。誠立刻把臉埋進尚吾的胸膛,用無力的手環住尚吾的背部。

「哥……謝謝你來救我……」

誠一直想要向尚吾道謝,卻找不到說話的時機。

「我相信哥一定會來的。」

誠緊緊抱著尚吾。尚吾困惑地睜大眼睛,同時抱住誠的身體。尚吾似乎想說什麽,但好像說不出口。他邊吐出顫抖的氣息,邊把臉埋進誠的頸子裏。

他們坐在地板上,擁抱著彼此好一會兒。誠感覺到尚吾心中快爆發的怒氣似乎有點冷靜了。

尚吾抱著誠的頭,像在聞誠的頭發味道一樣。他痛苦地低語:

「抱歉,都是我的錯……一直到發現你為止,我都快嚇死了……那家夥寄了你被吊著的照片給我,我真想殺死他……我滿腦子都是這種念頭。」

尚吾用嘶啞的聲音低喃,在誠的耳邊落下顫抖的吻。

「如果你死了,我絕對活不下去……」

尚吾悲痛的聲音又讓誠的淚水奪眶而出,他用力地緊抱著尚吾。誠明明心想不能哭的,但是一感覺到尚吾的心情,眼中就忍不住滲出眼淚。

「嗯。我也是這麽想,所以很努力求生哦。」

誠擡起頭露出微笑。尚吾也展露笑容,接著是濃郁的親吻。誠邊希望母親別這麽早回來,一邊回應尚吾的親吻。

他們的嘴唇每相碰一次,誠就感到身體一陣酥麻。尚吾不斷落下焦躁的吻,把熱烈的氣息吹進誠的口中,並且用力緊抱著誠。誠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就算被其他人看見也無所謂,他只想這麽一直和尚吾親吻。

「誠……誠……」

尚吾狂亂地呼喊誠的名字,吸吮他的嘴唇。誠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有點困難,因而靠在尚吾身上。尚吾就像要壓抑起波動的感情一樣深深呼吸。

這時,有腳步聲從走廊傳來。尚吾遺憾地放開誠的身體,讓他重新躺回床上。

隔天,醫師說誠的身體沒有異狀後,他就出院了。尚吾非常擔心,說要請假陪他,但是誠一想到如果身為主角的尚吾不在,劇組就沒辦法繼續拍攝,因此拒絕尚吾的提議,取而代之是請母親陪自己從醫院回到家裏。

誠得知昨天就更換了公寓的給匙。他拿到新鑰匙後,安心地回家。另外在事件過後,警方也不斷派人來采集指紋的樣子。因為戶越沒有戴手套,所以客廳裏留下了他的指紋。

(雖然我對哥說沒關系,沒事了……但我其實還是很害怕……)

關於這次事件,膽小的誠當然不像嘴上說的沒事。只是他如果不這麽說,尚吾和母親就會很擔心,所以他才硬是逞強。

誠回家後,只要一站在廚房,就會忍不住回頭看看有沒有人。他非常擔心戶越會不會又出現。

「我去應門就好了。」

大概是顧慮到誠的狀況,每次客人按門鈴,母親都會這麽說。這棟公寓的保全系統很完備,所以會按門鈴的訪客幾乎都是熟人或者快遞公司。但就算誠知道這點,他的身體還是會無法克制地顫抖。

明明從今天開始就是暑假,這個開端卻稱不上是個好預兆。

而且就陣雪上加霜一樣,誠出現了令人困擾的癥狀。

誠晚上睡不著。

就算尚吾和母親都在家,他仍感到非常不安,一直無法入睡。越是想著要睡覺,睡意就離自己越來越遠,連一點點聲音都讓他非常害怕。他沒想到有人闖進家裏,居然會對精神上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就算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他還是沒辦法冷靜地待在家裏,但也不太想出門。因為他很擔心在自己外出的期間,會不會有人闖進家裏。

即使出院後已經過了三天,誠還是無法消除內心的不安。

昨天警方通知他們,戶越留在公寓裏的指紋,和撞到父親車子的贓車裏指紋一模一樣。如此一來,就能證明這一連串事件都是戶越的所作所為。難道他不怕被抓到嗎?戶越犯下這些案件時,究竟是在想什麽?

現在還沒找到戶越,不過警方掌握消息得知,戶越創立的公司曾在半年前開出空頭支票。根據警方的看法,他們認為戶越是因為自己淪落到背負大筆債務的局面,因而嫉妒和自己不同、開始嶄露頭角的尚吾。畢竟他們就讀同一所國中,所以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或許是因為演藝人員的外表看起來都打扮得光鮮亮麗,所以容易招惹怨恨吧。而且,當時戶越光是聽到尚吾驚慌失措的聲音,就覺得已經出了一口氣。

然而,誠覺得事情並非如此。普通人會因為這樣的裏由,就做出這麽縝密的犯罪行為嗎?而且誠也很在意父親所說關於尚吾母親的事。那個食鬼沼究竟吞噬了多少人呢?

「誠,你的臉色很難看耶。」

誠的失眠長達一個禮拜。眼看誠瘦了一圈,母親和尚吾都非常擔心。就算誠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睡著,但是只要一聽見聲音就會清醒,所以他這個禮拜幾乎都沒睡,也因此沒什麽食欲,體重明顯地減輕。

「是夏季倦怠癥啦。」(註2)

誠刻意這麽解釋,但是母親與尚吾都不相信。因為誠的房間能上鎖,所以他試著上鎖再睡覺,不過沒什麽明顯的變化,他已經無法從門鎖這種東西得到安全感了。而且,雖然玄關的門換上新鎖,但是誠房間的門鎖還是舊的。即使誠不認為戶越也偷偷打了一把自己房間的鑰匙,但一想到或許有這麽一點可能,他就又睡不著覺。

「你是不是睡不著啊?」

這天誠一直到很晚還是穿著睡衣呆坐在沙發上,母親見狀擔心地問道。

「嗯……其實我一直失眠……」

雖然尚吾不在也是原因之一,不過誠說出真正的原因。

「那麽,要不要和媽一起睡呢?」

「咦?沒關系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雖然母親一說誠就立刻拒絕,但是和別人一起睡,他或許能比較平靜一點。

註2 因為夏季酷熱導致神經系統失調的癥狀,主要癥狀有全身倦怠、食欲不振、拉肚子、便秘等,偶爾也會伴隨頭痛,發燒、暈眩等癥狀。

「如果要和媽媽一起睡,倒不如和哥一起睡……」

誠覺得很不好意思,都已經二十歲了還和母親一起睡,所以才會這麽說。不過話才剛說出口,他就打了個冷顫。

「你真的有戀兄情節耶。」

母親聞言,卻一點也不驚訝地笑著說。

「以前看完恐怖電影後,你一定會鉆進尚吾的棉被裏。」

誠被母親取笑後,這才重新省思原來奇怪的人是過度在意的自己,因此決定今晚要和尚吾一起睡。

不久,尚吾回來後,誠總算覺得松一口氣。

果然當尚吾在家時,他才能感到安心。就算他和母親是兩個人,但是在力氣方面他實在沒什麽信心,不過尚吾就很可靠了。因為尚吾不管是力氣還是口才都在水準之上。

「哥,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誠在準備晚餐的母親面前向尚吾開口要求,尚吾一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望向母親。

「尚吾,你說的沒錯,誠果然是失眠了。」

母親苦笑著把用微波爐加熱的晚餐端到餐桌上。

「哥,你發現啦?」

「嗯,因為你的臉色很難看……好啊,你先去睡吧。熱的話就開冷氣,我睡覺時會設定時間。」

尚吾輕輕拍著誠的頭。誠乖乖點頭,走向尚吾的房間。

尚吾的房裏沒有很亂。他和不斷增加東西的誠不同,常常整理房間,連床鋪也仔細整理過,誠大感佩服地拉起被單。

誠躺進被窩裏,身體靠向墻壁。

(啊,有哥的味道……)

誠聞著枕頭的味道,緊張感慢慢松懈。他突然開始打盹,閉上了眼睛。

真是現實,一旦強烈感覺到尚吾的存在,誠就感到非常安心。

等到尚吾走進房間時,他已經完全進入夢鄉。

誠在尚吾的床上睡了幾天後,失眠癥狀已經完全改善,他又恢覆朝氣。

當他和母親一起去探望父親時,這件事還變成取笑他的題材,不過這總比睡不著要好多了。父親現在轉到個人病房。知道襲擊誠和他父親的歹徒是同一人後,警方就派人來站崗,真是幫了一個大忙。此外,不曉得是不是放心的關系,誠覺得不僅學校的作業有所進展,食欲也恢覆了。

同時,他得知令人高興的消息。

「爸爸下個月也能出院了。」

之後只要能逮捕戶越,所有事情便能解決。但是,戶越本人卻不知潛藏在何處,依舊沒有消息。

「而且下禮拜就是盂蘭盆節。我想回鬼澤村一趟……」

「咦?現在還訂得到機票嗎?」

盂蘭盆節前的國內班機幾乎都已客滿。而且,不僅機票方面是個問題,要讓母親獨自回鬼澤村仍是讓人不放心。

最後,他們決定等尚吾回家後再商量一次,不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父親脖子上的護具和腳上的石膏都拆掉了,接下來要進行覆健。

「你有乖乖做學校的功課嗎?」

父親恢覆精神後,說話的口吻也變得輕松。母親去向醫師打聲招呼而離開病房,誠望著母親離開病房的背影。

「都很0K啊……爸,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哥的媽媽會自殺嗎?」

誠一直在等母親離開。一直以來想問又不能問的這件事,因為前陣子戶越的關系,父親稍微說了一點。因此,誠心想或許現在父親願意告訴他所有事情,露出認真的眼神詢問父親。

「……你不知道那種事情也沒關系。」

就算誠見到父親的臉色突然沈了下來,他還是繼續追問。

「之前哥曾經說過……在沼澤死掉的人都『失敗』了『失敗』是什麽意思?」

誠一直很在意從前尚吾不小心說出來的這句話,心想父親應該知道些什麽才對。他往前傾身,一副想追根究柢的樣子。

「尚吾居然說過這種事……」

父親的眼神有所動搖,大概是感到很吃驚。他直視誠的眼睛後,有所覺悟般垂下頭。

「……村子裏都把浮在食鬼沼的屍體稱為『失敗』。」

猛烈的沖擊讓誠倒抽一口氣,他想起失足跌進那個沼澤裏死掉的豐喜。村裏會這麽稱呼,是因為屍體應該沈入沼澤,卻沒有沈下去的關系嗎?不過腦中浮現討厭的想象畫面,讓誠緊繃著臉。

「難道哥的媽媽的死因,其實不是自殺嗎?」

誠的質問讓父親的臉色鐵青,誠見狀,內心一陣動搖。難道他的問題正中核心嗎?一直以來都說她是自殺而死,但是,其實尚吾的母親是被人殺死的嗎?

「不可以說出這麽隨便的話。」

父親突然抓住誠的手腕,露出令人害怕的表情。父親的表情讓誠感到害怕,把身子拉離父親。雖然這並非第一次,但是他再次明白父親也是鬼澤村的一分子。他越來越不懂父親了。

「為什麽要隱瞞關於哥的媽媽的事情?家裏連一張遺照也沒有,真的很奇怪耶。她應該是爸爸曾經喜歡過的人吧?」

誠感到混亂,音量不自覺地放大,但是他意識到這一點後,又縮起身子。

總是一臉安穩的父親,現在臉上充滿痛苦。誠還是第一次看見父親露出這種表情,突然感到非常害怕。

「……薰的事情是發生在我碰到你媽之前。」

父親用低沈的嗓音說道。

「鬼澤村裏沒有一個人不沈溺於薰的身體,我真的不願再回想起那個女人的事。」

父親的話讓誠感到驚訝不已,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自從他出生以來,父親總是擺出父親該有的模樣,誠還是第一次見到父親像這樣露出男人的表情。他很吃驚,沒想到尚吾的母親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深植在父親心中。父親還沒忘記尚吾的母親,誠實在是無法想象這名女性多麽有魅力。父親是個穩重又溫柔的人,絕對不會走上偏路。但是,尚吾的母親居然能讓這樣的父親露出這種表情。她是一位個性如此鮮明的女性嗎?

「可是……可是她生了哥哥……對吧?」

誠像在掙紮一樣低語著,父親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說她想要我的血脈,所以我們就結婚了。但是……」

當父親深深嘆一口氣時,母親恰好回來了。母親一回來,馬上打破緊繃的氣氛,父親露出從咒縛之中解放的表情,放開誠的手。不過,誠一直被父親緊握的手已經變紅了。

(想要爸爸的血脈是什麽意思?我聽不太懂耶……)

如果是「喜歡」或「愛」的話,他還比較能理解,但是,他不曉得父親的話裏究竟有沒有感情的成分。誠無法理解,為什麽兩人會因為那個字眼而結婚。

「誠,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傍晚好像會下雷雨的樣子。」

母親沒察覺到誠和父親之間不安穩的氣氛,開始收拾準備回家。誠聽見母親的話,往窗外一瞧,發現烏雲開始籠罩天空。最近的天氣很容易說變就變。

「……如果想知道更多事情,就去問景山吧,我是不會說的。」

誠回去時,父親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景山指的應該是八尋的祖父。

誠有種不舒服的感覺,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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