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妙的邂逅

可桃花夫人真不愛自己的兒子嗎？

如果不愛，為何舍下身段去參加八音會，還要從她手裏換回碧玉簫！

莘顏只是憑直覺說，“桃花夫人不像那種狠心的人。她的一生也很可憐。”

南其公主道，“是呀，她可憐極了，我父王死後，就迫不急待去給他的前夫守陵，你不知道吧，桃花塢的山頂，正好可以眺望息國的宗祠，弄得世人都叫她這位楚國夫人為息夫人。”

莘顏，“哦，是嗎？可如果桃花夫人不在意自己的兒子，為何會肯求我把碧玉簫還給她？”

提起這事，南其公主更氣憤，“也許內疚吧，畢竟親生兒子自相殘殺，她這個母親除了冷眼旁觀，什麽也沒有做。”

又說，“我看桃花夫人不止內疚，還無顏見世人呢。八音會前幾天，王兄去桃花塢求見她，她竟避而不見。王兄從鄢都回來，途經洹離城郊的小樹林，聽到一段天籟之音，心中感慨，所以才決定捐出碧玉簫。王兄斷定他會得第一。”

南其公主突然記起什麽，“對啦，你第一，你是不是……”

莘顏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感慨萬千。

她沒有想到，她和熊惲之間竟然有過一段美妙的邂逅。

仔細一算，熊惲去鄢地見桃花夫人，正是她被毒蛇咬傷，後來又被荀高、鬥班私放出宮的那段時間。

後來她隨百苕一起去參加八音會，趕到洹漓四更不到，所以兩人停在郊外的小樹林休息，正好也要練習表演的曲目。

她反覆彈奏《風雨》，《風雨》正是相遇知己的意思！

而熊惲，真是她的知己嗎……

****

這天晚上，莘顏又坐到槐樹下彈琴。熊惲似乎決心換一個方式追求，除了白日溫溫爾雅請她喝酒，晚上不再召見。

熊惲也有自知自明，燈火朦朧的夜晚，抱著懷裏的美人熱吻，他未必能夠真正自持。

莘顏拔弄琴弦，彈出的曲子，竟然是《漢宮秋月》。她寬松的衣袍落在草叢裏，微挺的背脊，顯得有些寂寥、孱弱。

這首曲子不該屬於她，應屬於後宮裏那些千千萬萬，守望君王，卻得不到君王寵愛的女人。

可一旦她愛上了熊惲，難保自己不會成為千萬中的一人。君王的愛，素來淡薄寡情，也許今天還在山盟海誓，明日已是蒼海桑田。

《漢宮秋月》一遍又一遍地彈，莘顏努力命自己清醒，她還有家族使命，她還要奪回珠子，回到未來，盡最大的努力留住媽媽的生命。

姜家的厄運，媽媽的命，才是她不能放棄的責任呀。

這兩日的白天，莘顏都會去後苑的鳥屋呆一呆，本意是想弄清姬玄的生活規律，看能不能抓住什麽陋習，從另一面擊敗他這個人。

但南其公主發現後，也愛上了那間鳥層，後來就變成陪她守望白馬王子了。

姬玄兩日沒有現身虛梁殿，都去了哪裏？

她知道姬玄和熊惲在前殿還有正式的寢宮，可如果他往後都不來虛梁殿，偷珠不是更加沒有希望。

左想右想都煩悶，莘顏撿起一顆石子便往東院扔，嘟噥，“都怪你這貪婪的冷血公子，害我身陷囫圇。”

誰知，石子竟像上回一樣，沒有落地的聲音。

幾乎同時，姬玄從墻的另一面越過來。

2、可以考慮分享秘密

他站在石桌對面，離她三步遠的位置。手裏接住的一顆石子，扔在了墻根下。

莘顏心裏一驚，這個人真是神出鬼沒呀，只要罵一句，就忍不住露臉了。

他在偷聽她彈琴嗎？

莘顏的手指在琴弦上劃了兩下，頭略低，拋去一個媚態的笑容，“長公子，我彈得好嗎？如果你喜歡聽，只要說一句，我還可以去你的室內慢慢獻唱。”

姬玄原本繃起的冷臉倏然陰寒。他本打算在她離開虞寒宮之前，再不會踏足虛梁殿，但後面，大哥和他談起了地下王陵。

“瘋老頭都和你說了什麽？”姬玄不想在她身邊呆太久，直接表明他的意圖。

既然談起瘋老頭，莘顏也很有興趣，“許多！”

姬玄有些不耐煩，“說！”

莘顏把手伸到他面前，“如果你把夜明珠借我一用，我可以考慮和你分享瘋老頭的秘密。”

姬玄瞥了一眼女孩修長的手指，表情變得覆雜，像在為某事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停了幾秒，他竟然緩緩伸入懷，掏出了那顆珠子。

四周豁然明亮起來。女孩美麗的容顏清清楚楚呈現在眼前。事實再一次證明，夜明珠，只有在女孩身邊才會發亮。

但姬玄只是握在掌心，沒有交給女孩。他骨結分明的手指撫著珠子來回滑動，那些光線，隨他指縫的伸張時強時弱。

莘顏明白他的意思，也立刻奉上誠意，“瘋老頭告訴我，建造虞寒宮的君王叫子寒。”

子寒？姬玄只知道宮術的主人是閔公，子寒是閔公的字嗎？史官只用寥寥幾筆記錄這位疏政擾民的昏君，甚至夜明珠的文字都比他多。

姬玄陷入回憶，莘顏繼續說，“我知道迄今為止，他已仙逝八十年。”

姬玄算了算，時間沒錯，想必子寒就是閔公的字了。

可瘋老頭為何會跟她說起這些，姬玄問，“瘋老頭去通天塔做什麽？”

他的語氣已比之前好了很多。

莘顏如實告訴他，“祭奠他主人的妻子。”

祭奠妻子！姬玄之前出現過的梗痛突然聚集在胸口，他無意識按了按難受的部位。

“你……沒事吧！”莘顏已經得知他會因胸口痛而失瘋，莫名害怕起來。

趕緊提醒他，“我說了這麽多，也該拿出你的誠意了，珠子借我摸一摸。”

姬玄像是沈浸在剛剛的痛苦中，意識變得有些混亂，他的手掌竟隨女孩的話而慢慢松開。

珠子就躺在他的手心，奐發出溫和的光茫

莘顏一陣激動，也顧上他此刻有多麽危險，上前兩步就把珠子抓在了手裏。

緊緊地按在胸前，終於拿到了，終於拿到了！

動作完成得漂亮利落，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莘顏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生怕這一切只是幻覺。

心理默默念叨著，快呀，快打開時空之門，快送她回去呀！夜明珠，拜托你幫幫忙。

3、先搞定男人

女孩雙手緊握住珠子，圍繞石桌，焦急地轉悠半天。

姬玄也回過神來，面色已是冷漠如初。

“你那時空之門的笑話也該結束了！”

莘顏猛然搖頭，“不，不，地點不對，讓我去通天塔，去通天塔一定可以的。”

“已經摸過了，給我！”姬玄擡起他的手，殺氣騰騰伸向女孩。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去通天塔，還記得嗎？你在那裏遇到了我，我不是從塔底走上來，我是從頂層下來的呀，你只要稍稍一想，就會明白，我為何能突然出現在通天塔。”

姬玄一步一步逼近，“給我！”

他必須強迫自己快速離開，多呆一刻，自己深藏起來的欲.望定會決堤，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似乎都牽引著他的情愫。通天塔的一幕，又讓他眷戀起曾經瘋狂的迷失。

他不能任由這種感覺漫延，而做出錯誤的舉動。

莘顏連退幾步，身子抵在墻壁。

姬玄的手雖然離她還有幾分距離，莘顏卻覺得一把無形的利刃插進了胸口，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失魂落魄松開，珠子掉落，姬玄穩穩將它接在手心。

莘顏蹲下來，含著眼淚說，“為什麽不肯給我一次機會。”

但姬玄已經離開了。

***

這夜，莘顏輾轉難眠，與回家的機會擦肩而過，令她悲痛又沮喪。

南其公主早上過來看她， “臉色蒼白，黑眼圈又深又重，是不是昨夜與王兄奮戰了數十回合。”

莘顏差點噴血，什麽愁思睡意都沒有了，立刻爬起床白她一眼，“公主，你像未出閣的人嗎！”

南其公主嘻笑，“我早當自己嫁給了玄哥哥呀！”

莘顏，“可我聽說，姬玄真正碰過的女人是銀霜。你摸過人家的手沒有呀！”

南其公主立刻黑下臉，“銀霜這個老女人，竟敢吃我玄哥哥，看我以後嫁進虞寒宮怎麽休理她。”

莘顏心虛起來，她還親過姬玄的嘴呵，讓南其公主知道，會不會殺了她。

幾天接觸下來，她發現南其公主人不壞，不過是大大咧咧，敢作敢為的個性。當然，也怪熊惲對她太過寵溺，才逐漸養成了今日的蠻橫。

南其公主看莘顏也是越來越對眼，習慣了身邊唯唯喏喏的人，突然出現一個性子剛烈，敢對著幹的，公主覺得新鮮又刺激。

而且這女孩身上還有許多公主無法忽略的優點，比如懂醫術，看上去挺俠義，龍其一張小臉美得連女人都垂誕，多教人羨慕呀。

南其公主突然扯她的小手，很柔媚地喊一聲，“莘顏妹妹！”

莘顏剛穿好的衣服，被她一拉，滑下大截，露出半個肩膀。

趕緊跳開，“餵，公主，和你百合只是隨便說說，我沒法接受一個女人的愛呀！”

南其公主適才明白百合的意思，也急忙縮回手，滿嘴哆嗦，“誰要給你愛了，真惡心。本公主不過覺得你鬼主意多，想請你幫我出個主意，如何把銀霜那老女人趕走。”

莘顏長籲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對付情敵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先搞定男人呀！”

順便教育刁蠻公主，“其實你拿弱小的管月出氣，就完全沒有必要，她不是姬玄的菜，根本不會對你構成威脅。”

南其公主趁機說，“得了，知道你心疼她，只要你肯幫我搞定玄哥哥，我保證日後決不為難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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