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縮頭烏龜

莘顏當他同意了，又說，“不過，決鬥的方式由我來定。你同不同意。”

姬玄仍未啃聲，坐在墻垣上，手肘搭著彎曲的膝蓋，潤色的皮膚讓他顯得尤為俊美。

莘顏，“餵，同意就啃一聲，不同意就拉倒。”

姬玄挑畔的口吻，“你說。”

“下來，我們比琴，如果我彈的曲子你能準確無誤彈出來，就算你贏，反之就算輸。”

莘顏記得百苕說過，公子玄更擅長管蕭。

姬玄聽她說完，興致頓失，原以為終於有機會摸摸她的老底。沒想到又被耍了。

姬玄的臉色倏然寒下來。轉眼已飛下墻根。

莘顏追著喊，“別走呀，鬥琴多文明多環保呀，考慮考慮嗎！”

“做縮頭烏龜，該不是怕了我，輸不起吧。”

四周一片寂靜。

莘顏難過了，“我已經受夠了你們的折磨，現在瘋老頭也找到了，鬥班和季軒兩雙眼睛可以證明，總該放我回家了吧，我不求你把珠子還給我，只希望可以借它的力量，送我回到自己的國家，難道這麽簡單的要求也過分嗎！”

半響，那邊竟出乎意料回話了，沒想到，他還在。

姬玄說，“你暫時還不能離開。”

莘顏氣得直拍墻壁，“為什麽？”

對方沒再回答。

過了許久，有人站到她背後笑謔，“你倒挺能耐，出去一趟便把瘋老頭給找了出來。”

莘顏回過頭，氣憤瞪他，“如果不是你們的人為難我，沒準我已經跟宮術去了地下王陵。”

熊惲說，“地下王陵在哪？”

莘顏覺得莫名其妙，“楚王你玩我吧，虞寒宮的地下王陵你會不知道？”

熊惲若有所思點點頭，“他告訴你的？難怪隨侯珠會出現，原來閔公真正的地陵建在虞寒宮。”

莘顏坐回石凳，背著他說，“裝腔作勢！”

熊惲卻立刻將她拉起來，面對著自己，撩起面紗笑說，“讓我看看，嗯……戰績不錯，但是沒有攻下城防。”

莘顏忙退後幾步，“別胡來，我可是有條件的。”

熊惲握住她的手，輕輕吻了吻，笑說，“不必每一次都提醒我。”

然後，把另一手心的紫玉系在女孩腰間，“我特意從龜龍山討來的，帶上它能讓你心氣平和。”

朦朧夜色下，他的臉廓竟然透著些許柔和，莘顏向來吃軟不吃硬，人家稍微好一點，她也不好繃著臉。

軟下語氣說，“其實你實在沒有必要換著法子讓我屈服，放我回家，我心情自然會好起來。再說龜龍山的紫玉我又不是沒有。”

熊惲說，“你肯定不會稀罕玥寧夫人的東西。”

莘顏說，“這到是，但你拿我包袱，就沒發現裏面有一塊八卦紫碧？”

“我為何要動你的包袱！”忽然想起什麽，立刻補問一句，“你為何會有八卦紫碧？”

莘顏摸了摸腰間的玉墜，說，“你母親桃花夫人拿它和我交換了碧玉簫。”

他立刻板直身體，把臉別向一邊。

“早點歇息！”熊惲硬梆梆丟下句話便離開了。

莘顏急忙問，“為何不能放我回家，為何不肯相信我的話。”

遠處，熊惲回答，“很簡單，我們暫時見不到龜龍師父。”

2、打算留下她

熊惲來到姬玄的東院。

姬玄正盤坐在矮榻前，對著一卷竹簡出神。見大哥進屋，他無意識地將握在手心裏的頭發緊了緊。

那是女孩留在他床榻上的。他對氣味天生敏感，哪怕只是一根頭發。

並且，他發現，他對她的氣味尤為敏感。即使一根頭發握在手裏，也能撩起下腹的悸動。

她去過每一間屋子，觸摸過他的許多東西，竹簡上有她留下的字跡，整個院落都彌留著她的氣息。

也許這些特別的味道，來自於她的那串沈香手珠，也許只是他的臆想，他情不自禁去回憶通天塔上發生的一幕。

當時旖旎的呻吟和美好的胴體，一遍又一遍浮現在腦海裏，比夢境要真實多了。

他是有多想要這個女人！

身體的反應讓他極為煩惱。這個女人屬於大哥，他又豈能有非份之想呢。

“玄弟，又在作新曲？”熊惲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姬玄回過神，內心的一絲愧疚很快隱在眼角的笑容裏。他的笑容幾乎淡得讓人感覺不到。但熊惲能捕捉到他細微的變化。他們太熟悉彼此了。

姬玄把那卷竹簡推到大哥面前。

熊惲看到幾個塗改又重新落筆的異文，很快明白義弟在琢磨何事。

“依玄弟看，她有幾分像管仲的人。”熊惲問。

按姬玄真實的想法，他並不認為女孩是管仲派過來的。他甚至慢慢偏向於相信女孩穿越時空的說法。畢竟現實中的人，如何能魅影一般，時時纏繞在他的夢裏。

“她也許來自於更遠的地方。”姬玄這個回答，算是既沒有騙大哥，也沒有隱瞞自己的猜測。

熊惲說，“不管她來自哪裏，身份如何特殊，我都打算留下她。”

熊惲又補充一句，“我想正式迎娶她！”

姬玄的胸口，不知為何，突然一陣梗痛。這疼痛不同於以往的撕心裂肺，甚至輕得不會露於顏表。可它卻像氣泡一個樣充斥在內心，輕輕一呼吸仿佛都會碎裂。

多年了，大哥還是第一次認真告訴他，他想正式迎娶一個女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有極為重視的人和事，大哥才會與他商量。

幾乎未經考慮，姬玄脫口而出，“恭喜大哥。”仿佛只有立刻回答，才能掩蓋住越界的欲望。

姬玄的支持對熊惲來說很重要。他可以忽略天下所有人的想法，但只有義弟，他會無條件去聽取和尊重。

熊惲簡單說了句，“謝謝！”臉上露出明顯的興奮笑容。

大哥有多在意這個女孩，姬玄已經很清楚了。他再一次告戒自己，從今往後，絕不可以胡思亂想。

熊惲又說，“玄弟，你也一同迎娶南其吧。我聽說你已臨幸過銀霜，如果你想娶她，我也會勸南其。”

他希望好事成雙，而且，虞寒宮也該有一個女主人。

姬玄沒有即刻作答，只是眉頭無意識擰緊。他臨幸過銀霜？宮裏人都這樣傳？

但此刻，他卻不想解釋。因為剛剛的梗痛，內心無法平覆，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如何揮去通天塔發生的一幕。

3、君位於我有何用

手心裏的長發，已被他握得熱汗涔涔。

熊惲知道他的隱憂， “龜龍師父當年說過，找到隨侯珠也許能治愈你的惡疾，我發現自從你得到夜明珠後，氣色果然好轉許多，你的病一定能從此好起來。”

這一點姬玄也有感覺，大哥正在興頭上，他也不想一口回絕，拂了大哥的意。

只說，“夜明珠是否真有神奇的功效，下一個月圓之夜就能見分曉了。”

熊惲覺得也有道理，義弟平時只是躁怒，只有月圓之夜才會巨痛難忍以至失瘋。如果夜明珠真起了作用，看那天晚上的發病情況最直接。

但目前隨國的局勢，熊惲不得不提醒他，

“玄弟，你應該清楚，娶南其也好，銀霜也罷，都不止是成家立室這麽簡單，有人急不可耐想要隨侯的命，你的儲君之位恐怕岌岌可危。”

姬玄松開拳頭，彈去了手心裏的發絲，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不能留。

發絲悄無聲息飄落在案榻的下面。

他的心情有些沈悶，隨著性子說，“大哥，君位於我有何用！”

熊惲，“我知道你無意君位，可一旦姬旻當國，你又豈能安然無恙住在這裏，姬旻一定會收回虞寒宮，甚至你洹離的食祿。”

姬玄冷笑道，“不管我娶誰，隨侯都不會把儲君之位傳給我。”

熊惲說，“你是嫡長子，儲君之位本就屬於你，拱手讓人實非明智之舉。

“姬旻雖然荒淫，卻很懂得拉攏權貴。近年先娶太宰趙奎的女兒，後又晉封為大司馬，兵權在握。他常年侍奉在隨侯身邊，只怕隨侯此次病倒，多半與他有關。如果他連親生父親都敢加害，你一個長年居守在邊境的兄長，他又豈會放在眼裏。”

姬玄眸子裏頓時升起寒意，“姬旻若敢犯我，我更不會把他當成同胞兄弟。”

都邑的人都該死，隨國的國主之位，他無太大興趣，但殺人游戲，他向來熱衷。只要有人敢侵犯洹離，他不介意和他們玩一玩。

***

第二天，莘顏總算明白熊惲和姬玄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南其公主過來告訴她，隨侯上山又病發暈倒了。大祭雖然順利完成，但龜龍先生為了徹底弄清隨侯的病因，需要留他在紫晶宮閉關治療。

玥寧夫人和溫夫人留在虞寒宮等待隨侯好轉。

隨國的一班重臣都回了都邑，但身為大司馬的姬旻卻留了下來。似乎是緊張著父親的病情，特意留守。

大概熊惲對南其公主交待過什麽。

這一回南其公主來虛梁殿，對莘顏十分友好。

公主在後苑的鳥屋裏才找到趴在窗邊正唉聲嘆氣的莘顏。

公主覺得好玩，也要上去，百苕和其它兩名跟隨的丫頭，只好搭人梯送公主上去。

兩人一同趴在狹窄的鳥屋，頓時拉近了距離，公主蹭她的胳膊，“我王兄如此寵愛你，你還有什麽好煩惱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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