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璃垂下的眼睫微顫，唇角抿起一個沒能忍住的弧度，淺淺的笑容帶著少年的羞赧，讓盛南橘心中的小鹿四處亂撞起來。

他細致的用紙巾擦幹凈一串雞翅的竹簽，然後遞給盛南橘。

盛南橘接過來，一邊啃一邊看著蔣璃傻笑。

蔣璃讓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吃完一串烤韭菜，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來問：“有那麽好看嗎？”

盛南橘叼著雞翅猛點頭。

蔣璃無奈的笑，體貼的把腳邊的垃圾桶踢到她面前。

盛南橘吐了雞骨頭，捧著臉笑瞇瞇的歪著頭看蔣璃：“今天特別的好看。”

蔣璃拿烤串的手一頓，耳朵尖兒蹭的紅了。

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他垂頭笑著，低低的問：“為什麽？”

“施舍錢財很容易，照顧別人的自尊心卻很難。誰都不缺幾塊錢，但表達善意的同時不炫耀自己，才是真正的善良。”盛南橘突然認真起來，小巧精致的臉上收起笑容，看起來頗有些成熟模樣：“而善良的人，總是格外的帥。”

蔣璃擡起頭，回望著盛南橘，半晌，他眨眨眼，笑著說：“我也是跟你學的啊。所以說，善良的盛南橘，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

他說的誠懇，連眼神都那麽真摯，盛南橘頭一回被人當面這麽誇讚，不禁也紅了耳朵。

她臉上那點兒成熟模樣很快被慌亂取代，盛南橘揉著自己發燙的耳垂，小聲嘟噥：“你這分明是報覆我呀。”

蔣璃扳回一局，終於哈哈的笑了起來。

少年笑聲爽朗，恣意飛揚。這模樣的蔣璃，讓盛南橘怎麽都挪不開眼，盡管害羞的耳朵都紅了，她還是舍不得不去看他。

這一晚過得格外輕松愉悅，也許是因為終於突破了難度動作，也許是因為盛南橘第一次吃了燒烤，也許是因為善良的蔣璃格外好看。

又或者……是因為他們終於明確了彼此的心意。

回酒店的路上，城市的霓虹之間，蔣璃竟然看到了天邊的一輪滿月。

十幾年來都不曾註意過的風景，唯獨盛南橘在身邊的時候，他才想起擡頭去望一眼。

這好像是她的魔力，只要有她在，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唯美起來。

蔣璃唇角噙著的笑久久不曾散去。

盛南橘洗完澡準備睡覺，點開朋友圈，意外的看見蔣璃的頭像，他可是從不發朋友圈的人。

盛南橘好奇的點開，他發了一張在窗邊拍的照片，手機拍的月亮，拍的不那麽清晰，但模糊朦朧間，月光似乎更加柔美了。

照片上配了一行字：若明月知我所想，長路永夜又怎樣。

盛南橘咂咂嘴，這人什麽時候也開始看古裝偶像劇啦。

她笑著點了個讚，又戳開蔣璃的頭像，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盛南橘：明月不知道，我知道。

蔣璃：……

蔣璃：明月是你，艷陽是你，你是所有光的去向以及來源。

盛南橘：……

盛南橘：睡覺吧詩人！

盛南橘收起手機，肉麻的打了個寒噤，所以說悶騷的人可怕吧！

這麽可怕的土味情話，他到底哪裏學來的！

蔣璃去封閉訓練之前，把第二次演出賺到的錢全部留給了奶奶，兩個月的封閉訓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尤其對於病重的奶奶來說。

封閉訓練不僅出不來，電話也會被沒收，完全與外界斷聯，蔣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奶奶。

猶豫再三，他還是買了些水果敲響了姑姑蔣若雲家的門。

蔣若雲對蔣璃依舊沒什麽好臉色，但看在蔣璃提了那麽多水果的面子上，至少沒直接趕他出去。

蔣璃猶豫著說明來意，希望姑姑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幫忙照顧一下奶奶。

姑姑嘴上前百般不情願，但再怎麽樣那也是她的親媽，最終她還是答應時不時過去看看奶奶。

可蔣璃還是無法完全放心，走之前的幾天，他每天都蹙著眉，盛南橘幾乎沒見他笑過。

琢磨明白原因，盛南橘又給顧念慈打了個電話。

顧念慈拿著電話對盛南橘好一通抱怨：“真的是姑娘大了留不住啊！自從有了你那個小玻璃，你是微信也不給哥哥發了，電話也不給哥哥打了，只要聯系我，一定是有事兒，而且必定是跟那小子有關的事兒！

我前兩天還見到你大伯了，我怎麽聽他那意思你還為了這小子麻煩過你大伯呢？”

盛南橘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解釋：“哎呀，不是你說的那樣的！再說我找大伯也是為了我自己啊，我們是一個團隊，要真處分，也不是只處分他啊！”

“只是因為這個嗎？”顧念慈明顯沒那麽好糊弄：“只是因為這個的話，隊友沒必要連對方的奶奶都要照顧吧？”

“那……那他奶奶萬一出點兒什麽事兒，他一分心，賽場上把我給摔了怎麽辦？”盛南橘依舊嘴硬。

顧念慈讓她氣的都樂了：“你這意思，所有的女雙運動員，為了不被搭檔摔，都得把對方全家都捧在手心上供著？”

“你胡說什麽啊，誰讓你把他全家捧在手心上供著了？我就讓你幫忙照看一點兒他奶奶，老人家那麽大歲數還病著，一個人在家萬一出點兒事兒怕沒人知道。你手下那麽多助理，你就安排一個人，沒事兒去他家看看，有那麽麻煩嗎？你要是不願意幫忙就直說！就會擠兌我！我大哥二哥有一個在國內的，我都不麻煩你了！”

盛南橘惱羞成怒，幹脆發起公主脾氣來。

顧念慈笑了起來：“你二哥那個缺心眼兒我就不說了，你拜托他做事不如花錢請個跑腿公司。就說你大哥，你敢讓夏星洲知道嗎？就他那蜂窩煤似的心眼，這種事兒你找他？明天他就能把你那小玻璃查個底兒掉，玻璃渣兒都不給他剩下。祖宗十八代捎帶著幼兒園同過桌的小姑娘，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盛南橘徹底偃旗息鼓了，她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聲音：“阿慈哥哥……”

顧念慈“哼”了聲，“打小就會這一招。你就作吧，我跟你說，男人這種動物，你不能對他太好了。太好了太容易了他就不珍惜了。哥哥說這些可都是為你好。”

盛南橘悶悶的“嗯”了聲。

好容易掛了電話，好在顧念慈是答應了，但顧念慈最後說的那句話卻讓盛南橘陷入了沈思。

真的是那樣嗎？

蔣璃也是那樣的男人嗎？

“是我要追你，還沒追你就答應了，多沒挑戰性。”

她想起蔣璃那天說的那句話，悠悠的嘆了口氣，把臉蒙在了枕頭裏。

既然這樣，那就，先不要答應吧。

反正，時間還長呢。

從酷暑的帝都抵達涼爽的蒙特利爾，盛南橘渾身的肌肉都有些發緊。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封閉訓練了，但是今年的感覺是不同的。

過去她單純只是因為熱愛，而現在，因為要陪蔣璃一起爭奪金牌的承諾，這種熱愛裏多了一份責任。

而這種責任，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來說，其實也是不小的壓力。

封閉訓練比起在隊裏要艱苦的多，沒有網絡，沒有手機，出不去，也沒有人進的來。

每天除了訓練吃飯睡覺，再沒有別的事可做，也累到沒有體力再去做任何別的事。

雖然每天都在一起訓練，但盛南橘和蔣璃連話都越來越少說了。

不是感情淡了，也不是無話可說，只是實在太累了。

他們的努力教練看在眼裏，不僅是向嘉，國外的幾個教練也很喜歡他們，對他們多有指導。

進步是顯而易見的。

每一次難度的提升，盛南橘最興奮的就是看見向嘉的點頭。

同隊的隊員很快被他們甩在了身後，這種大差距導致的結果是他們幾乎被“隱形孤立”起來。

對於競技體育來說，差距不大的時候大家還能愉快的競爭做朋友，差距太大的情況下，你的存在就像是在打別人的臉。

國家隊不存在不努力或者完全沒天賦的人，每個人都拼盡了全力，每個人都曾經是省隊裏最有天賦的那個。

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聚在一起，猛地被那麽一兩個人遠遠的甩在身後，這種不服氣幾乎是無法避免的。

向嘉從不幹預隊員之間的這種暗流，她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隊員之間的較勁，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種競爭和動力。只要不出現什麽不正常操作和違規行為，她默許這種競爭氛圍的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蔣璃和盛南橘就更加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

在蒙特利爾盛南橘沒了單人間的待遇，這天晚上她被加拿大教練留下加訓了一會兒，回到宿舍舍友已經睡了，她洗澡時大約吵醒了隊友，洗到一半，宿舍的電閘被舍友關了。

盛南橘用冷水沖掉了一身的泡沫，出來想理論幾句，看見室友睡熟的背影又突然洩了氣。

吵一架，或者打一架，這都沒有意義。

激化矛盾之後只能浪費更多的時間來處理矛盾。

隊友們之所以敢這樣，是因為盛南橘和蔣璃就算再優秀，也還跟他們在一個起跑線上。

如果他們拿了冠軍，一切就不一樣了。

盛南橘深吸一口氣，轉身拿毛巾使勁兒的搓著頭發，希望能快點弄幹，早點睡覺。

明天還要早起。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蔣璃。

蔣璃：下樓，我在公用休息室。

盛南橘眨眨眼，看了一眼舍友，小心翼翼的打開門溜了下去。

公共休息室有沙發也有電視，理論上是給他們休閑娛樂用的。

但實際上使用率幾乎為零，沙發甚至一拍就能達到沙塵漫天的效果。

但這裏有插座。

盛南橘一進去，就看見蔣璃正在往插座上插吹風機。

盛南橘抿唇笑笑，把臨時挽成團子的頭發打散，朝蔣璃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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