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璃插好吹風機，一轉身就看見盛南橘披著一頭還濕著的卷發站在那裏沖他微笑。

剛洗過澡的少女，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柑橘清香，在蒙特利爾微冷的空氣中清甜怡人。

卷曲的長發勾勒下，那張精致的臉愈發小了，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大概是被冷水涼到了。

蔣璃放下吹風機，彎腰從自己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盛南橘：“姜糖水，趁熱喝了。”

盛南橘清亮的眼神微閃，抿唇淺笑著接過保溫杯：“你怎麽知道的？”

蔣璃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左頌跟喬珍好像鬧了別扭，但還在她們的群裏。你室友和喬珍在群裏商量拉閘的事兒，他截圖發我了。”

“喔。”盛南橘鼓起腮挑了挑眉，沒再多說什麽，打開了杯蓋，生姜紅糖的香味帶著熱氣撲面而來，暖融融香噴噴的，帶著一點點的辣，光是聞著就讓她周身暖了一點。

一想到這是蔣璃大半夜特意為她準備的，盛南橘捧著杯子連續嗅了好幾下。

“喝吧，我兌了一點涼白開的，沒那麽燙，這個溫度剛好。”蔣璃看她半晌不喝，以為她是怕燙，耐心哄勸。

盛南橘眨眨眼，乖巧的“喔”了聲，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起來。

很甜，也很暖。

每一口下去，都有種四肢百骸一點點酥掉了的感覺。

杯口的熱氣氤氳，盛南橘的小臉被熱氣蒸的愈發紅潤，大約因為披著頭發，她的臉看起來比平時多了點兒風情，脫了許多的稚氣，恍惚已經有了些女人的韻味。

蔣璃看的胸口發熱，忍不住擡手輕輕蹭了蹭她柔嫩的臉頰。

溫熱柔軟的觸感，果凍似的，皮膚接觸到就不想離開。

蔣璃勉力自控，指腹卻還是停在了盛南橘的臉頰上，久久沒有挪開。

兩人仿佛被什麽魔法定住了，就那麽僵在那裏。

盛南橘連姜糖水都不喝了，大氣也不敢喘，緊張的睫毛都在顫動。

要退開嗎？

還是要躲開他的手？

是不是應該擡頭看看他……

心跳太快了……

他的手指怎麽這麽燙？

發燒了嗎？

盛南橘的腦子糊成了一團麻，各種心思轉了個遍，卻沒有一個動作付諸實踐。

蔣璃的手很燙，可她也並不想躲開。

這樣被他摩挲臉頰似乎太暧昧了，可盛南橘卻隱隱有些喜歡這樣的接觸。

這想法嚇到了她，抱著杯子的手一抖，姜糖水險些灑出來。

蔣璃眼疾手快的幫她扶正了杯子，尷尬的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蹩腳的借口：“我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可緊張到劈叉的聲音明顯出賣了他。

盛南橘突然有點兒想笑，擡起頭，看見蔣璃緊張到發紅的耳朵尖兒，她存心逗弄他：“那燒了嗎？”

蔣璃一怔，耳朵更紅了：“沒……沒有。不過這個姜糖水你還是趕緊喝完，等會兒涼了就沒用了。”

蔣大神到底是穩的，很快就給自己找補回來了。

盛南橘也沒再欺負他，窮寇莫追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真把他逗急了……

盛南橘環顧了一下休息室透明的玻璃門窗，還是不要鬧了。

一杯熱乎乎的姜糖水下肚，盛南橘迷迷糊糊開始有些發困了。

一整天的訓練，她早已經精疲力盡了，現在別說床了，給個墻讓她靠著，站著她都能睡著。

但頭發還濕著……

盛南橘蓋好杯蓋嘆了口氣，彎腰去拿吹風機，動作懶的宛如僵屍。

蔣璃看著她懶洋洋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平日裏總是活力滿滿的運動少女，這種累慘了的樣子還是不多見的。

盛南橘是很要強的性子，再累也不太抱怨，在外面很少表現出疲憊的模樣。

會在他面前這樣，大概是真的太熟了吧。

這個發現讓蔣璃的心情突然很好，周身的困倦都散了不少。

他彎腰從盛南橘手中搶過吹風機，長腿一伸，勾過來一張小沙發，又從口袋掏出一包紙巾丟給盛南橘：“隨便墊墊，坐下，我幫你吹。”

盛南橘抓著紙巾眨眨眼，內心稍稍掙紮了片刻，終究抵不過疲憊，乖乖墊了紙巾坐下。

其實她現在累的根本顧不上臟不臟，如果不是有蔣璃這個潔癖在這裏，地板她都能直接坐。

蔣璃吹頭發的動作比盛南橘想的要溫柔的多，看手法似乎還挺熟練的。

盛南橘本來就困，被熱風一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腦子也糊了，幾乎不過大腦的就說：“手法這麽熟練啊？以前給別的女生也吹過嗎？”

語氣裏的醋味兒濃的發酸，她自己毫無察覺，蔣璃卻笑彎了嘴角。

“嗯。經常幫別人吹。”蔣璃忍著笑，一本正經的說。

盛南橘楞住，猛地擡起頭，努力的睜開眼睛瞪他：“誰？”

蔣璃怕燙到她的臉，忙把吹風機舉高，另一只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下：“我奶奶啊。她年紀大了肩頸不好，胳膊舉不起來。”

盛南橘眨眨眼，意識到蔣璃在逗她，抿著嘴哼了聲，重新低下了頭，咕咕噥噥的抱怨：“真是小氣，每次都要報覆我。”

蔣璃聽見了，卻沒反駁，感覺到盛南橘困的連脖子都快支不住了，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他默不作聲的往前站了一點兒。

盛南橘的腦袋又一次點下來的時候，額頭就靠在了蔣璃的小腹上。

他緊實的腹肌太過堅硬，一塊塊的靠起來還有點兒硌得慌。但盛南橘實在太困了，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麽，就在暖風中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蔣璃給盛南橘吹幹那一頭茂密的長發，盛南橘已經睡得打起了小呼。

蔣璃也很困，眼角都不受控制的往下垂著，但聽見盛南橘的呼嚕聲，他卻不忍心叫醒她。

盛南橘住在他家的時候是不打呼的，會這樣應該是實在太累了。

蔣璃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胳膊。少女纖細的胳膊即使在放松狀態下也硬邦邦的，這是屬於運動員的胳膊，體脂率極低，看著纖細，但只要稍微用力，鼓起的肌肉線條就完全不像是個女孩子的手臂。

法棍面包。

蔣璃又想起這個梗，低低的笑了聲，輕輕的幫她揉捏起胳膊。

運動員們大部分會在宿舍互相給對方推拿放松，但盛南橘沒這個機會，她的舍友連話都不跟她說。

雖然說起來他們倆都被孤立，但蔣璃從小就在雙人隊，跟很多人都還算熟悉。而且男生之間其實不會搞的像女生那麽誇張。

他們大多還是會維持表面的和平和基本的社交。

就比如左頌，雖然白天訓練時不怎麽跟蔣璃說話，但私下裏有事兒還是會微信通知他一聲。

想到這些，蔣璃又是一陣煩躁。

他不是沒想過幹脆直接把截圖發給向嘉看，但作為一個成年人他知道，這麽做的用處其實並不大。

真把事情攤出來鬧開了，面子上那些女孩兒大概會有所收斂，但背地裏只怕會弄出更可怕的事。

與其那樣，不如讓她們在這種小事上“占點兒便宜”，只要不影響到日常訓練就好。

蔣璃嘆口氣，輕輕揉了揉盛南橘蓬松的長發，她有些沙發，摸起來不那麽柔順，但異常蓬松，吹開之後烏雲一般蜿蜒在肩頭，看起來格外有活力。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總是生機勃勃熱情洋溢的。

只要她笑，他就想跟著她笑。

“再忍忍，系列大賽之後就好了。我保證。”

蔣璃的聲音很低很輕，但飽含著發自內心的誠懇篤定。

盛南橘的呼吸微微一頓，嘴角不易察覺的翹了起來。

十分鐘後她揉著眼睛“醒了”過來，兩人都累到沒有什麽精力說話，簡單的告別後，蔣璃背著保溫杯和吹風機離開，盛南橘看著他的背影輕聲說：“好。”

兩個月的封閉訓練在精疲力竭中結束。來的時候個個意氣風發活力滿滿，走的時候飛機上此起彼伏只有呼嚕聲。

大家都不記得多久沒這麽輕松的睡過覺了，十幾個小時的路程，盛南橘連飯都沒吃一口，一覺睡到了帝都國際機場。

令她意外的是，顧念慈竟然帶著蔣璃的奶奶一起來機場接機了。

為了讓老人家坐的舒服，他還專門挑了寬敞的保姆車。

看顧念慈和何冬青相處時自然親昵的模樣，這兩個月，他應該跟老人已經處出感情來了。

蔣璃咂舌，不禁佩服起顧念慈的社交能力來。

他自己的奶奶自己最了解，何冬青青年喪夫中年喪子，一生坎坷造就了老人又硬又臭的脾氣，目前為止，能得何冬青青眼的年輕人，除了盛南橘，也就只有顧念慈了。

蔣璃性格多少還是有些孤傲，外人在的時候他話很少。因此除了給顧念慈道謝之外，他一路都沒怎麽開過口。

好在盛南橘這一路睡飽了，精神頭兒十足的跟奶奶聊了一路。

奶奶一個勁兒的捧著盛南橘的小臉心疼：“哎呦，怎麽這麽瘦了呀，隊裏不給你飯吃嘛？小璃！你怎麽照顧小橘的呀，怎麽能讓她瘦成這樣子啊！快回家，回家叫蔣璃給你燒菜吃！”

蔣璃有些無語，側臉看了看車窗裏自己的臉，瘦的顴骨都凸出來了，沒人看見嗎？

但他嘴上還是應著聲：“好，她喜歡吃蝦和雞翅，我等一下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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