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訣說到做到，接下來的三天一直在籌備著出海。

“星燃，這些是你吃過所有果脯蜜餞和糕點的名單，你且看看，有沒有不喜歡的？”厲訣拿著一米長的清單把上面列的字一個個讀給星燃聽，“有棗泥酥、八寶酥、冰梅糕、桂花米糕、陳皮糕……黃桃幹、雪花梅……還有冰糖葫蘆，不過這冰糖葫蘆是個不宜久放的。”

星燃聽得口腔裏直分泌口水，舔舔嘴唇道：“我……可以都要嗎？”

厲訣卷起紙張輕笑：“當然可以。”

“厲訣，你真的太好了！”星燃伸手就去要摟厲訣的脖子，後者猝不及防被撲了個滿懷，手裏的紙卷一個不穩跌落到了池水中，用墨著的字體瞬間暈染成一朵朵黑色的花。

於是還沒抱上一秒，甚至厲訣才剛剛反應過來，懷裏的小人魚就及時抽離了。

星燃撿起紙卷，哭喪著臉：“完了，我的零嘴……”

“無事。”厲訣從星燃手中接過被水泡得軟爛的紙張隨意地放到一處，無奈又有些好笑地安慰道，“星燃不要慌，這些早已記在腦子裏的東西，回頭我再抄一份就是了。”

“嗯嗯。”雖然有驚無險，但星燃還是決定吃顆葡萄壓壓驚，圓滾滾的清甜入口，忽然想到了什麽，與瞳孔同色系如金色羽翼般的長睫撲閃著問道，“奇怪，這兩天怎麽沒見綠芽了？”

“她啊，”厲訣伸出手掌，面色不改地接過星燃吐出的葡萄籽和葡萄皮，“被我安排到別的地方值班了。”

星燃並沒有想太多：“哦，這樣啊……厲訣，明天我們就出發嗎？”

厲訣答道：“是啊，怎麽？星燃舍不得離開了？”

“是有點……”星燃扁扁嘴，“不過我必須回去了。”

“嗯。”男人垂下眼睫，仔細地給葡萄剝了皮遞給星燃，後者直接就著他的手指把酸甜多汁的葡萄叼入口中。

“不過厲訣，我會很快來看你的，等我變出雙腿，學會了走路就來看你！”星燃歡快地承諾著，絲毫不覺離別意味著什麽。

“好啊。”厲訣揉著他的藍發，溫聲道，“不過星燃別來找我，要等我去找你。”

“皇城離離島那麽遠，我怕星燃路上遇到壞人，被抓起來說不定要哭鼻子了。”

“不會的厲訣，我才不會被抓起來。”星燃自豪地反駁道，“你不知道我多敏捷，在海裏，大鯊魚都追不上我！”

厲訣笑著搖頭：“可這陸地總歸是人類的地盤，與你多有不便。”

“那……”人魚雙手托腮仔細思考了男人的話，半晌試探地問道，“你們陸地上的壞人會比大鯊魚還可怕？”

厲訣點頭。

“好吧……”星燃洩氣了，嘟著嘴巴問，“那厲訣什麽時候再去找我呢？”

厲訣沒有立刻回答，略微狹長的桃花眼彎起，看著星燃反問：“你想我什麽時候再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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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尚早，星燃還未睡醒就被厲訣用鬥篷從上到下裹得嚴嚴實實地抱進馬車，因為他人魚的身份不便引起過多關註，不同於皇家出行的金碧豪華轎輦，他們乘坐的馬車外形以低調樸素為主，隨之同行的也只有一隊人馬和一輛滿載食物的貨車。

進了馬車，這才發現車內寬敞華美，但除去必須的坐墊小桌外倒也沒有多餘的陳設，反而放了一個裝了清水半人高的木桶。

厲訣拉上車簾，解開人魚身上的鬥篷後把他輕放在桶中。

“唔……厲訣。”星燃揉了揉眼睛，開始打量著馬車內的景象。

“嗯？醒啦。”厲訣看著星燃睡眼朦朧的樣子勾了勾唇，用手順了順他略淩亂的長發，“肚子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星燃趴在木桶邊，想都不想吐出一串名字：“想吃批把糕、糯米丸、杏仁酥和紅豆餅。”

“都是甜口的啊？”厲訣笑，“你一條人魚，怎麽那麽愛吃甜的？”

“我也不知道。”星燃認真地想了想，“吃這些甜甜的東西總是會讓我感到愉悅又有點其他很特別的感覺……要說是什麽感覺呢？”

“熟悉，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星燃眼睛倏然一亮，隨即又蒙上一層迷茫，“說不清到底為什麽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哪裏也吃過這些東西一樣。”

說完又自覺奇怪，“或許是我的錯覺？”

厲訣笑笑沒回答，掀開簾子，一字不落地把星燃剛剛念出的食物名字吩咐給侍從，侍從則俯首稱是後走到他們身後的貨車裏取出早已備好的糕點。

等到星燃終於吃到糕點時，馬車也在平穩前行了。

東和國本就傍海，即使處於版圖中心的皇城遠離大海，馬車行到港口時也只用了半天。

港口早早停了一座帆船，這是厲訣早在兩個月前就安排人著手建造的。

馬車在港口停下，侍從開始把貨車裏的東西小心翼翼搬到船上，厲訣也抱著星燃下了馬車。

“厲訣，我們到了是不是？我早就聞到海的氣息了！”

為了方便觀察，星燃幹脆扯下披風的帽子，一頭旖-旎冰藍長發和清純艷絕的小臉就這樣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跟隨同行的除了見過星燃真面目的侍從，其餘人都毫無意外被驚的倒吸一口氣。

除了驚艷，還滋生了別的東西。

厲訣正抱著星燃欲往甲板上走，卻被兩把交叉的長-槍擋住了前行去路。

厲訣眉頭一厲，回頭冷冷地看向他的禦前侍衛頭子：“李統領，這是何意？”

被點名的男人雙手握拳行了個尊敬的禮，可連不谙世事的星燃都能看出他那臉上勾起的笑意與眼底藏不住的貪婪。

“王上，屬下還有一事不明。”他擡頭，毫不避諱地看向星燃，“王上當真要把這條人魚放回大海嗎？”

星燃被李統領以及他的部下那無比灼熱赤-裸的眼神看得不適，他擡頭看著厲訣，感到委屈又不解。

“厲訣……他們是不想我回家嗎？”

“不是的。”厲訣揉揉他的頭發，柔聲道，“星燃無視他們就好。”

“嗯！”星燃聽話地點點頭，然後往厲訣懷裏蹭了蹭。

“無視我們？”一人一魚這旁若無人的一幕讓李統領莫名氣憤，他冷笑一聲，揚了揚手，從他身後立刻出動七八個人，把星燃和厲訣團團圍住。

一時間操戈相向，劍拔弩張。

“王上，哦不，還是叫你厲丞相吧。”李統領看著厲訣，臉上帶著幾分輕蔑，“任其職就忠其事，你說你既然逼宮犯上坐了那個位置，就要為我們這些兢兢業業的大臣們謀福不是？”

“這點啊，你當真做的一點都不好。”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又移到星燃身上，這次內心的哀怨與貪婪毫不掩飾。

“實話跟你說了吧，彭宗承諾與我，若是我幫他重新奪回皇位，他將與我分食人魚，共享這長生。”

“我本也不想答應彭宗去冒這個險，可是這條人魚，本就是大家幫你從彭宗手裏奪來的！本應人人得以分之，可你呢？竟然想把他放了？”

“到嘴的長生不老，哪有放了的道理！”李統領越說越激動，放聲怒斥道，“厲訣，你不配做東和國的王！”

侍從早已被寒刀架在脖頸嚇到雙腿不停顫栗，帆船上掌舵的船夫也被李統領的人控制，厲訣的輕紗白衣隨著柔和的海風輕揚，明明處於絕對劣勢，表情卻沒有絲毫慌張。

“你錯了。”厲訣像是把他從未放在眼裏般，眼皮都不擡，“小人魚他一直都是我的。”

像是怕旁人沒聽懂般，厲訣他看著星燃，眼底無限溫柔地又重覆一遍。

“不是從誰手裏奪來的，星燃他一直都是我的。”

朗聲夾雜海風入耳，那一瞬，星燃一直平靜的心臟突然跳的很快，像沈寂萬年的深海之底毫無征兆又迅速而猛烈地顫動，然後卷起無數狂瀾與暗潮，整個海洋都為之顫栗起敬。

“我管你的他的！”被完全忽視的李統領不耐煩道，“快乖乖把這條人魚放下，否則休怪刀劍無眼！”

“厲訣，他們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壞人？”星燃扭動身子在厲訣懷裏掙紮了一下，“你先把我放下來，讓我來解決他們！”

“星燃準備如何解決？”厲訣看小人魚這摩拳擦掌的樣子，有些好笑道，“你站都站不穩呢。”

被人看扁了，星燃嘟著嘴剛想反駁就聽到厲訣說，“我們不跟他們打，小人魚，我用另一種方式為你送行如何？”

星燃點頭：“好啊。”

“那行，”厲訣伸出手，“小人魚，把手給我。”

星燃歪著頭，把手交給他，雙手交疊然後緊握。

“餵，我說，你們兩個是搞不清狀況嗎？能不能……”

李統領的話還未說完，只見厲訣一掌把擋在前面的侍衛拍飛，趁這個空檔，牽著人魚的手毫不猶豫地跳下了甲板，速度之快到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到“噗通”的聲音傳來。

“不好！你們快去追！”

李統領大驚失色，快跑上前朝海裏看去，只是一白一藍的身影早已游到百米之外，任他如何氣急敗壞也無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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