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這蔚藍領域，兩人的主導者也慢慢從一開始的厲訣到後來變成了星燃，在甲板上那些人視線所不能企及的地方，在遠離陸地的海域裏，星燃拉著厲訣，長尾在水中搖曳生姿，臉上笑意盈滿。

執著那雙瑩白的手，厲訣把身體的控制權也完全交給了他。一人一魚時而沈入水底，覽一眼那海底的斑斕，時而浮出水面，彼此相顧一笑。

就這樣同游了很久，直到遙遠的東方海域裏隱約出現一個小島。

星燃興奮地指著遠方，“厲訣，快看，那裏就是離島，離島下面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厲訣順著看去，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深點，即是那分離與陸地，鑲嵌蔚藍中心的小島。

人魚雖深居與海，但也會偶爾上岸感受雨露陽光，離島四面環海，且周圍風浪肆虐，再結實的帆船也不能涉足於此，所以與他們來說，那裏是人魚第二個家鄉，也是世外桃源般的游樂園。

即便有星燃為自己帶路，巨浪旋渦不足為懼，厲訣也知道自己不能往前了。

厲訣松開星燃的手：“小人魚，我就送你到這裏了。”

星燃垂下眼睫，流露出不舍。

“乖，我該走了。”厲訣揉了揉他的頭，深深看了星燃一眼後轉身往最近的海岸線游去。

人魚停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張開嘴巴，發出一串音波，聲調深邃悠揚又穿透力十足，有了這音波，方圓百裏海域中的生物都不會靠近更不敢傷害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停下來回過身朝他擺手，星燃也大力揮舞手臂。

“回去吧，十天後，我會來此地等你！”他最後聽到男人如是說。

“嗯！”星燃泡在水中重重點頭。

不知何時，天邊開始泛起艷麗的紅霞，水面也折射出無比絢爛的光，水天相接處的人影再也看不見了，人魚才紮進水裏，離弦的箭一般往海底深處游去。

還沒游多遠，星燃就看到一條與他長著同樣藍尾的成年人魚正飛速朝他的方向而來，星燃也加快了速度，不消多久，兩條人魚便匯合了。

星燃先發制魚，一把抱住那條人魚，在他懷裏蹭了蹭，嘴裏還甜甜的叫著“阿爹”。

“星燃，你……”這麽乖，嘴也這麽甜，滕蘇哪裏還說得出責怪的話，人總歸好好的回來不是。他嘆了口氣，“罷了，跟阿爹回家吧。”

星燃點了點頭，然後圍著他歡快地游了一圈，問道：“阿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啊？”

滕蘇看著他如此單純無害的模樣就忍不住無奈：“你為那人類送行，阿爹當然也聽到了。”

“我家星燃厲害了，還懂得威脅別的魚類了。”

滕蘇後面這句話頗有些吾家有子初長成的酸嘆滋味，星燃吐了吐舌尖。

“阿爹，他叫厲訣，他對我很好，也沒有傷害我，而且給我吃了很多陸地上的食物！”星燃揉了揉自己的肚皮，“你看，把我都餵胖了。”

滕蘇順著星燃的動作看去，那裏依舊平坦細膩，不過自家崽子那小臉似乎確實比先前圓潤了些許。

“陸地上的食物當真那麽好吃？有阿爹去極北冰川為你抓的明蝦好吃？”

“喔……當然都好吃啦！不過那些糕點跟海裏的魚蝦可一點都不一樣。”星燃回味了一下糕點的滋味，突然想到了什麽，撅著嘴不滿道，“原本厲訣也給我準備了很多，我可以帶回家讓阿爹你也嘗一嘗的，都怪那些壞人，我都沒來得及拿。”

“壞人？”滕蘇眉頭一皺，開始詢問星燃岸上發生的事。

“就是有一些壞壞的人類，不想我回家。”星燃如實回答了滕蘇的問題，語氣是玩鬧一般灑脫，最後還噗嗤笑著說，“阿爹你不知道，那個李統領看到我們跳海後，臉啊又紅又綠的，他肯定要氣死啦。”

滕蘇的臉色卻慢慢沈了下來，星燃說得輕巧，可活了幾百年的他如何不懂那三言兩語間處處彌漫著對他們人魚來說可怕又致命的危險？

見滕蘇沒反應，星燃這才意識到氣氛的不對勁，歪頭問道：“阿爹？你怎麽了？”

“星燃。”滕蘇扶住星燃的肩膀，讓他與自己平視，表情無比嚴肅中甚至透露出一絲祈求。

“答應阿爹，以後別再接觸人類了，好嗎？”

星燃一直閃爍著笑意的眼睛暗淡了下來，半晌，他低頭小聲問：“為什麽？”

**

“珠珠，為什麽？”

在用珊瑚珠貝搭建的華美宮殿裏，星燃把自己關在房間，玉臺上用貝殼困了幾條新鮮的明蝦，以往熱衷的美味食物，如今卻對它們置之不理。

星燃把玩著手裏那顆鮫珠，嘴裏不解的念叨著；“珠珠，你說阿爹為什麽不希望我見人類呢？”

“我問的厲害了，他才說陸地本就不是人魚應該去的地方，是禁忌，是祖訓，說什麽反是違背這條祖訓的人魚皆下場淒慘。”

“可是……我跟厲訣約好了的，他說十天後會等我見面的。”星燃著急的要哭出來了，手裏的鮫珠還在一直發著微弱的白光。

星燃這才發覺不對勁。

“珠珠？你怎麽只發白光啊？”星燃有些疑惑，“以前我跟你說話，你都會發藍光或者紅光的。”

這顆鮫珠是星燃很小的時候無意中在海底遇到的。

別的鮫珠只會發出虛弱的白光，而這顆不一樣，它仿佛能聽懂星燃的話一般，很有靈性地發出不同的光芒來做出相應的反應，所以星燃把它撿了回去。

人魚一族子嗣單薄，缺少同齡人魚朋友的他就把這顆珠子當成了玩伴，從幼年到如今即將成年，陪伴了他許久。

可如今這顆珠子仍然沒有反應，發著微弱白光儼然普通鮫珠的模樣，星燃終於慌了神。

他捧著珠珠找到了騰蘇，騰蘇也疑惑不已，研究了半天也沒能探究出個所以然。

原本就因為父親反對自己見厲訣的事而心中郁結，如今最好的玩伴也好像失去了靈識，星燃的眼淚開始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珠珠……”

“哎，星燃，你別哭啊……”這下騰蘇也慌了，手忙腳亂地安慰，“或許是這鮫珠的意識還沒蘇醒，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

星燃的眼淚還是止不住，抽泣著點頭：“可是……嗚嗚，好。”

騰蘇看自家原本只知道無憂快樂的崽兒如今哭的眼眶和鼻尖通紅，也發覺他的情緒失控，絕不單單只是因為當前這件事，深深嘆了口氣：“三天後就是你的成年祭典，以後你就是成年人魚了。”

“人魚成年後上岸就會變成人形，如果那個人類真的值得你冒險去見一面，阿爹將不再反對你與他來往。”

“所以星燃，快別哭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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