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精心傑作(13)

關燈
第84章 精心傑作 (13)

娶的排場那般覆雜而虛幻,這一切都來得真切,來得珍貴——因為出自皇家。

二人來到花廳中央,藍燁忽然頓住腳步,驀然將慕容楚楚攔腰抱起,一陣清風飄過,殿上再無二人影子。

賓客臉上面面相覷,一時間不明所以,禮儀官心跳驟然加速,這臺出格了些,怎麽沒有拜堂就走了,主人不在,如何將宴席繼續下去?

麗娘款步而來,她哈哈一笑,道,“今日乃王爺與王妃大喜之日,感謝諸位捧場,王爺和王妃忽然離去……”

她忽然掩嘴一笑,“二人世界總比這麽多人打擾的好,還請諸位多多包涵,盡興而歸。”

麗娘的話落,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原本便喜慶的燁王府因為這一陣歡笑更添喜慶,才未因為主角離去而悻悻而歸,該吃吃,該喝喝。

有的人更因為這壓力的大山離去而感到輕松,劃起酒令來聲音都洪亮些。

而那忽然離去的兩位早已躲在了新房中,藍燁剛將慕容楚楚放落地上,她便唰一下將頭上的蓋頭掀了開來,怒目等著藍燁,道,“你不是說要將戲演精彩,演得逼真嗎?忽然離去是什麽意思?”

藍燁不說話,轉身走去房中的梳妝臺附近。

慕容楚楚想不明白,今天起了大早,就為了給他演一出戲,如今倒好,說不演就不演當她是二流演員也不至於如此廉價任人擺布吧!

藍燁忽然又出現在他身邊,手中還拿著一張沾有水的毛巾,趁著慕容楚楚不註意,一把扣住她的穴道,另一只手拿著毛巾在她臉上使勁擦。

好半晌才停住手,慕容楚楚臉上的五彩顏色也因此消失了幹凈。

慕容楚楚白皙的臉龐露出來,盛滿怒氣,“藍燁,你個三零三醫院出來的神經病!”

藍燁皺著眉頭,他聽不懂她說的什麽什麽醫院,但是他聽明白了最後三個字——神經病!

忽然惱怒起來,將手中的毛巾一扔,毛巾像是長了眼睛般落回了原處,他修長的手一伸,撈著她纖細盈盈一握的小腰。

慕容楚楚料想不到這忽如其來的變化,便感覺到嘴唇上多了一片溫熱的柔軟。

藍燁懲罰一般地在她唇瓣上輾轉,吸允,掠奪。

慕容楚楚掙紮,反抗,拒絕。

換來的是更進一步的攻城奪池!

或w,,----一題外話-不知道卡在這裏道不道德呢……嘿嘿……捂面逃走……

第【121】章 甘之如飴

早晨陽光和煦,中秋後的天氣逐漸轉涼,微微秋風拂過帶動著樹葉的沙沙聲,在人群的喧鬧中開始,在一室旖旎中結束。

藍燁擁著慕容楚楚,帶著溫潤而強勢的姿態瘋狂親吻著懷中的人,仿佛只要他松開強有力的修長大手,懷中的人就如一陣秋風離去,再尋不到,想到此便更為瘋狂侵略她的城池,長車直入。

一改他平日裏的悠然,他開始焦灼,開始恐慌,還有半年,僅僅半年,這份幸福是否化為泡影,即便是化為泡影,也甘之如飴。

他懷中的慕容楚楚蹙著眉頭,睜大著璀璨的雙目看著眼前緊閉雙眼的藍燁,偶爾因為過意激烈,他如扇的睫毛劃過她的肌膚,帶著一絲癢,然後便會感覺到藍燁瘋狂的靈舌侵占自己的領地。

忽然藍燁“嘶——”一聲,從她的領地中退了出來,放開了她。

看著盡在眼前的小臉目光如炬看著自己,讓原本燃燒的心寸寸成灰,一絲殷紅的顏色染紅了她的嘴角,那是他的血,那一口咬下的痛,再看到眼前之人的模樣,怎叫他不心痛,或許是他太過著急了,他想著。

“你瘋了嗎?”她靜靜的問道,不曾攜帶一絲情緒,平靜的如暴風雨前夕,那樣安寧,那樣……讓他恐慌。

“今日你我大婚,只不過是將晚上的事提前了些許罷了。”他又換回了平日裏的悠然姿態,陳述的話語就如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一般。

“不過是演戲而已,何必太認真。”她說完轉了身子向著床榻方向走去。

“作戲也需要全面,不是嗎?”她居然還感覺不到嗎?還沒有嗎?

“殿下若覺得有必要也無可厚非,畢竟這是你的地盤,理應由你做主。”

她走到床邊,踢掉腳上的鞋子,鉆到了被窩裏,原本便愛睡覺的她卻因為今日起的大早,如今尋了機會不睡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以後你也是這燁王府的主人了,更是這雋苑的主人。”藍燁對著她悠然地笑著。

“若是如此便多謝王爺,臣妾要休息了,王爺自便吧。”

藍燁的嘴角抽了抽,她這是下逐客令了嗎?他才是這雋苑的主子吧,難道是因為他那句“你更是這雋苑的主子”?要不要這麽摳字眼的呀?!

藍燁呵呵笑了,聲音悠然磁性好聽,狹長的鳳眸落在床榻大紅被褥裏的女人身上,他要教會這女人,什麽才是他的地盤他做主!

“燁王殿下,提醒一句,若你再向前三步,我保證沒有我你將一個月不用出門。”

藍燁不動聲色,仿佛沒有聽到她的威脅,繼續擡動腳步,衣袂飄然往床榻走去。

“這一個月內必定生不如死。”又加重威脅的話從她口中吐出來。

他頓住腳步,真要當防狼一樣防著他嗎?沒有人告訴她,因為久病的原因,其實他的醫術也很好嗎?

“楚兒,這房中只有你我兩個人,如此防備是否太累?”藍燁笑著問道。

她的防備心太重,有時候可以很輕易接近,卻讓你認為你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時,又相隔遙遠,橫亙著無形的墻壁。

這樣的防備只有在最信任之後失望而產生,這一想法又讓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起,比起她幾次三番的劃清界限,推開他還要痛,因為她一定受過傷。

慕容楚楚沒有理會,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眼睛合起睡了過去。

藍燁聽得真切,她說,“不防狼還還防什麽?”

他紅色的袖子一動,帶著一陣罡風掃過被褥面上,被子將她穩穩當當地蓋了個嚴嚴實實,似乎那一刻她的嘴角還露出笑意,但只是一瞬,看不真切。

藍燁站在房中一會兒,轉身離開了精心布置的婚房,上好梨花雕木大床上睡著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想擁有卻又徘徊不前,只因兩個字——害怕。

床榻上的人在他離去之後驀然睜開璀璨如星的墨玉眸子,晶亮的眸子看著紅鸞暖帳,身子輕輕動了動,像有什麽東西擱在床上,擱得她渾身不舒服,她又動了動,床上傳出細微的“咯吱”聲。

她每動一下,床下變會傳來相同的“咯吱”聲,聽起來不像暗器的聲音,這讓她想起了豌豆上的公主,皇後為了測試兒媳婦是不是真的公主,在她的床上安放了豌豆,導致她因為細嫩的肌膚而一夜不曾好眠。

她失笑,藍燁又怎麽會聽說過豌豆公主的故事,可是床榻上的咯吱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擱得她渾身不舒服,不得不從床榻上起來,郁悶地一掀大紅色的鵝絨細軟錦被。

花團錦簇的錦被之下鋪滿了紅棗,桂圓,花生,蓮子,有些花生以及桂圓都裂了開來,想來是因為剛才她在床上轉來轉去將許多花生桂圓都壓裂了。

看著床上的許多富含寓意的東西,她才恍然原來藍燁確實精心布置了今日的婚禮,就連寓意的“早生貴子”都有。

是因為需要更為逼真,還是因為入戲太深?

她不知道,向來都是既來之則安之的她不想去想太多,但她知道的是,欠了藍燁太多,太多。

床榻上的鴛鴦枕,花團錦簇的鵝絨細軟錦被,大紅色的床幔,以及早生貴子,還有她一直忽略掉的合巹酒,安靜地擺放在桌上。

桌子上除了合巹酒,還有許多有寓意的糕點,當然依然是寓意著“早生貴子”“幸福美滿”這類意思的糕點。

想想藍燁還是相當細心的男人,從小失去了娘親,還能將人照顧得如此體貼,怕她因為丞相府準備不夠妥當,整個婚禮都由他來準備,包括一頂十六人的大花轎,花轎裏還有許多吃食,怕她餓著而準備的,再有前廳賀喜的人,他連拜堂都省了,只為不讓她過於勞累。

她一個人在婚房裏,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餓了吃著房間裏準備的食物,無人叨擾,她盤腿坐在床榻上練功。

隨著時間的推移,前院宴席上的客人在麗娘的招待下均盡興而歸,日落西山,斜長的影子投落在雋苑的房門口,她猶不自知依然練著功。

晝去夜來,整座京城因為燁王殿下大婚而整整熱鬧了一天的都城在月光灑滿大地時漸漸成為了茶餘飯後回味的事件。

燁王府一天的忙碌也漸漸歸於寧靜,雋苑一如往常般寧靜,只是多了以為貌美的女主人,這位女主人從進門開始便一直未曾露過面。

婚房中漆黑一片,她仍舊盤著腿練著功,額頭布上一層細細的汗珠,她感受到周圍的一切都如此寧靜,感受到雋苑周圍的湖泊因為秋風陣陣而蕩起的湖水,粼粼波光映著天上的銀月。

十五過後的幾天,如今也進入了月底,再無中秋之時的圓潤光潔,每天缺一點,漸漸成了一彎細細的下弦月,映在湖泊中心,被湖面劃開,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

時光總是在悄無聲息地溜走,從不留下痕跡,日頭又將今天變成昨天,開啟了新的一頁。

有的人仍然的汲汲營營兢兢戰戰如履薄冰,有的人只想將手中來之不易的微小幸福狠狠抓在手心裏,再不讓她逃走,再不讓歲月無情的侵蝕,最終落得不圓滿的結局。

他坐在雋苑的的玉蘭樹下,一身白衣飄然於世當真是芝蘭玉樹,玉蘭樹下擺著一張漢玉石桌,一如他喜歡的白色,晶瑩而剔透。

背對著緊閉的房門,面對著石桌上的一盤棋子,右手執著一顆寒玉白棋,落在棋盤上“嗒”的一聲,他輕輕開口,“看看王妃起來沒有?”

換回一身墨黑錦袍的墨玄和一身海棠紗裙的麗娘對望一眼,主子從昨日將王妃送回房中便不知去向,知道早晨天來未亮便回來坐在房門口的玉蘭樹下下棋,如今已經過去三個時辰,而王妃卻不出來詢問一句,或者說王妃根本不知主子去向。

麗娘轉身向著房門口走去,擡起手對著房門敲下去,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擡起的手頓在門前,看著仍舊一身喜服慕容楚楚洗去了昨日慘不忍睹的妝容一臉平靜地站在她面前,她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麗娘,原來這張才是你真是的容顏,醉香樓的那張才是易容過的。”她平靜地對著麗娘說道。

“王妃……”

“給我打點水來,我要梳洗一番。”她沒有想要深究的意思,轉身又走回了房間裏。

不多時,麗娘便吩咐人將水提了進來,倒在大木桶裏,她又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裏面全是藍燁為慕容楚楚準備的衣裳,有不同的顏色,但不論哪種顏色都是清新雅致,那種款式都是簡單清新的,她問,“王妃,您今日要穿哪套。”

“你看著隨便選一套便是。”

麗娘挑選了意見酡顏色的錦繡羅裙給慕容楚楚拿去,這是櫃子裏唯一一件顏色稍微艷麗的裙子,許是藍燁為了大婚第二日準備的。

麗娘將衣服送到慕容楚楚面前時,她隨意地看了一眼,便泡在水桶裏安靜地閉上眼睛,享受著熱水帶來的舒緩,氤氳的水汽升起,將裸露在外的肌膚如數包裹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楚楚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藍燁依舊背對著她坐在漢玉石桌前下著棋子,仿佛不知她的到來。

她坐在了藍燁的對面,沐浴過後的她身上的味道更為清新,隱隱含著淡淡的藥香,從前隨意散落的三千發絲,如今依然隨意地挽起,只是如今是個婦人髻。

麗娘給她上了茶點,安放在寒玉棋盤旁邊,漢玉石桌空間足夠,並不因為這一點茶點影響了原本的空間。

她端起茶盞,微微喝了一口,“昨天發病了吧?”

藍燁舉棋的手一頓,又落下,麗娘拉著墨玄瞧瞧地離開了。

他笑道,“這是大夫的直覺嗎?”

“是與不是?”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地望著他,眼神清明。

他以為她不知道,他以為自己瞞得足夠好。

“青山城已經傳來消息了吧。”她又淡淡地說道,沒有等藍燁回答她前面的問題。

“什麽也瞞不過你。”他笑了笑,開始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入棋盒裏,黑白分明的寒玉棋在他手中一顆顆分離出來。

“說這些做什麽,這件事總歸是針對你而來不是麽?”

“你怕了嗎?”

“怕了還會嫁給你嗎?”她笑著問道,語氣中帶著中肯。

藍燁擡起眸子,對上她的眸光,裏面帶著堅定,帶著信任,這讓他昨日受傷的內心暖了起來。

“那麽請問我的王妃,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

二人相視而笑,藍燁伸出手遞給她一個手掌,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往上面放,藍燁拉著她站了起來。

二人相攜著出了燁王府大門,燁王府大門早已停放著一輛馬車,通體黑色,沈香木打造,墨玄早已等候著。

慕容楚楚轉過臉看著藍燁,笑了起來,藍燁也笑了起來。

二人上了馬車,坐在馬車裏,墨玄架著馬車向著皇宮而去。

今日的皇宮一派肅穆,遠沒有當日中秋壽宴之時的熱鬧喜慶。

昨日藍燁成親,作為他父親的藍淩歌一派帝皇威嚴高高在上,未曾因傳言中對藍燁這位兒子寵愛有加,因為慕容楚楚沒有記錯的話,昨日藍燁的一位至親都不曾參與,並且皇上連心腹元煥都不曾派來道喜。

“你認為皇上愛你嗎?”她看著靠著馬車壁上閉目養神的藍燁道。

“人人都說他對我寵愛有加,我萬千寵愛於一身。”他沒有睜開眼睛看著慕容楚楚,而是淡淡地道,帶著一抹悠然,卻更多的是飄渺,讓人恍惚覺得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如此說來,王爺還是極其享受這期間過程的。”她笑道,語氣暗含諷刺,不知是諷刺藍燁,還是諷刺藍淩歌,或者是諷刺她自己。

“何苦,不過是世人看法罷了。”

“所以,你願意自甘墮落了嗎?”

“何來自甘墮落?”他睜開狹長的鳳眸看著坐在他身旁的慕容楚楚,她精致絕美的小臉上沒有情緒。

“那為何不願意接受我為你治療?你可知,你的病越是拖下去,將來會……”說到後面聲音很小。

“越是抱著希望,將來越是失望不是嗎?”若說以前,有或是無都不重要,可是如今,他想要活下去的心日益強烈,只怕有一天抱著太大的希望,希望破滅之時還來的更是挖骨焚心的痛。

慕容楚楚看著他,一時間不知應該說什麽,這個男人背負的太多……

馬車停了下來,墨玄的聲音傳了進來,“王妃,王妃,宮門到了。”

“直接駛進去。”藍燁悠然而睥睨的聲音傳出來。

“是。”

墨玄應聲將馬車駛向宮門,宮門守門攔了下來,墨玄與人說了幾句,又將令牌拿了出來,守門將過來,那人才知道是燁王和燁王妃入宮,遂放了行。

誰都知道,皇上將燁王寵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若是得罪了燁王那就跟直接得罪了皇上無幾,發生在燁王身上的例外又多如牛毛,又何苦在此苦苦為難。

這個時候藍淩歌還未下早朝,墨玄直接將馬車駛向景仁宮方向,看來藍燁並未打算入宮第一件事是拜見藍淩歌。

“帶你去看看母妃。”藍燁勾起唇,悠然溫和地看著慕容楚楚說道。

慕容楚楚笑了笑,“我既已成為你的妻子,自然要去看看。”

藍燁舒心地看著她笑了笑,伸手為她撥弄了額間碎發,眸光落在她的發髻處,那枚銀色簪子仍然別在發髻處。

“怎麽了?”她看見他的動作頓住,不明所以。

“沒事。”他笑著收回了手。

慕容楚楚嗔了他一眼。

很快,馬車來到了景仁宮門口,藍燁扶著慕容楚楚從馬車上下來。

她一身常常的錦繡羅裙垂下,蓋住纖細的腳踝,擡眸看向景仁宮大門。

景仁宮仍然如她第一次來到時的感覺,尊貴而蕭條。

第【122】章 皇上病重

景仁宮的蕭條還是如往常一般,路邊上沒有人際,連個工農村太監都沒有,宮殿巍峨卻又有點冷宮的肅靜,破廢卻不破敗。

藍燁牽起慕容楚楚的手款步向景仁宮裏走去,景仁宮恢覆了原本的面貌,撤去原來的陣法,一切也是蕭條模樣,“為何不再擺九轉星瓏陣了?”

藍燁看著她笑了笑,笑意染上眸子,深邃而神情,讓慕容楚楚有一瞬間的錯覺,他是在演戲,還是在真情流露?可往往有這樣的想法時,她總是不願意再深究下去,不知自己到底在逃避些什麽。

藍燁帶著她穿過爬滿蔓藤的長廊,穿過已經沒有荷花的池塘,走向一座寢殿中,一步一步,快速而又緩慢,她感覺到他牽著她的手微微發顫,這個男人永遠都能鎮定,永遠都能淡薄,永遠都能強大,卻在每一次到景仁宮時或多或少表現出來的失態,那樣隱忍,讓她不由得微微用力,抓得他更為緊了些。

這簡單而短暫的一瞬,感受到她傳來的力量,他震動的內心稍稍得到平靜,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手也不再顫抖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楚兒,我已經不記得母妃的模樣了。”聲音很淡,飄蕩在秋風裏,尋不到蹤跡。

她微微抿起唇,須臾輕聲道,“出生就沒再見過我的母親。”

他腳步一頓,為何她如此說,慕容夫人不是在她三歲時離世的嗎?稍頃他又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三歲的孩子能夠記住多少事物,怕是早已不記得了吧。

“藍燁,你知道麽?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站在無邊的地獄,誰知道,最後還能再活下來。”她的聲音也很輕,很輕,就像羽毛一般輕輕拂過他的心頭,卻如沈重的石頭壓在心裏。

他的手不由得收緊,再收緊。那無邊的地獄是他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嗎?因為她的狡黠而駐足,因為她眼眸中的堅韌讓他看到了他的影子,因為太多的類似而又不盡相同,讓他沈醉在她永遠淺笑的容顏裏,沈醉在她肆無忌憚的歡笑中。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都在為彼此而疼痛,有種找到傾訴口的錯覺。

為何是錯覺,因為慕容楚楚驚醒,她是來自異世的一抹游魂,寄宿在別人的軀體裏,只待有朝一日離去。

藍燁驚醒,是因為他害怕她懵懂的情愫會將同情與愛情混淆,更多的是同情,抑或是同病相憐,在他許下不多的生命裏,永遠抓不住她。

他們來到一座寢殿門口,門口落滿了灰塵,厚厚淤積著,就連朱紅色的門也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一陣風吹起地上的塵埃在風中大了一個卷兒又落了下來,或者跟隨著風而去。

他玉白而修長的大手伸出,與潔凈的手指相觸,寢殿的門緩緩打開,發出古老而陳舊的“吱呀”聲,悶悶的響徹在這座荒蕪的宮殿裏。

他的表情依舊悠然,眼神依舊深邃,只有唇角不是上揚而是微微抿起。

這是他母妃居住的地方,時年久遠,至於遠了多久,她不知,他怕也不知。塵封在心間的記憶終究成為秘密,想著永不再提及時又如何再能回想的起。

寢宮裏面黑沈沈,濃濃的塵埃味道無處不在蔓延著,抓著她的手緊緊的,一步不離,不曾走遠。

“這是母妃的寢殿,從前那安詳的女子就是在這宮殿裏將我生下的。”他聲音裏帶著一抹幸福,擁有母愛的幸福。

因為長久的關閉,外面的陽光照射不進來,裏面依然黑沈沈。

她璀璨的眸子四處打量著,宮殿裏的四條大紅柱子上雕刻著四條火鳳,尾翼燦爛漂亮。

“不知道皇後的宮殿與之比起來又如何呢?”她忽然問道,因為那四條火鳳,象征後宮權利的鳳凰。

他的手一顫,“乾坤宮也不如此吧。”

“這麽說你母妃是被謀殺的麽?”乾坤宮與這裏相差甚遠,又如何能不招人嫉妒?

“我總覺得那件事有隱情的。”

“這些年你都查到了什麽?”

“這些年……”

“燁王殿下……”一道尖細的聲音穿過寧靜的景仁宮,高叫到,打斷了藍燁的話語。

他們轉過身影,看著手捧拂塵的元煥急匆匆奔了過來,她忽然覺得好笑,每次看見元煥時,他基本都是如此匆忙,做太監的也不容易啊。

元煥看到站立在景仁宮寢殿裏的二人面上露出喜色,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卻倒寢殿門口又停了下來,整理了下淩亂的衣衫,在王爺面前還是需要衣冠整齊的。

“元總管,如此匆忙所謂何事?”藍燁站在黑沈沈的宮殿裏,氣質仍然如一株玉蘭花般飄然於世,仿佛這周圍的塵埃都無法遮掩他身上的光華。

“奴才特地來請燁王以及燁王妃到帝寢殿覲見。”藍燁問話元煥定住腳步,微微一禮,躬了躬身,恭敬地陳述了來意。

藍燁揮了揮手,“本王稍後會與王妃一同去的,你且回去覆命。”

“奴才自然知道王爺與王妃稍後會過去,只是皇上命奴才來請……”意思是皇上的命令,他不敢違背,還請王爺不要為難奴才了,奴才也是不好做的。

“本王的話如今做不得數了嗎?”他釋放出身上的壓力,元煥趕緊低下頭,不敢正面承受。

“只是皇上,皇上……”

“元總管今日為何言辭如此閃爍?是因為本王妃在此嗎?”慕容楚楚清聲問道,她雖然對元煥了解不深,但從未見過元煥如此。

元煥忽然噗通跪了下來,哀嚎道,“王妃……”

“有話好好說。”藍燁有些怒了,他又想要做什麽?

“還請王妃救救皇上。”元煥也顧不得藍燁對他釋放的壓力,聲淚俱下,老淚縱橫地匍匐在地。

蒙著厚厚塵埃的地上因為他噗通地趴下,振起一層塵埃,如今又因他激動的哀求,地上的塵埃又散去了些。

雙手趴著的塵埃上印著他十個手指印,拂塵也掉落在了地上,空寂的寢殿裏響起了他的哭聲。

“元總管,有話好好說。”藍燁開口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影響他周身的悠然,哪怕是皇上可能已經出事。

“啟稟王爺,皇上從昨日早晨開始便病倒了,如今仍然臥榻在床。”

“何病?為何不宣太醫救治?”藍燁淡淡睥睨著跪在地上的元煥,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他居然一直未曾收到風聲,這是不符合道理的。

“太醫也診斷不出,奴才一直盼著王妃攜帶王妃入宮,卻一直等不到,奴才到宮門口打聽了方才知曉王爺帶著王妃來到了景仁宮。”元煥雖然擔心,見著菩薩哭了一下後又鎮定了下來,一五一十告訴了藍燁和慕容楚楚。

慕容楚楚靜靜聽著,微微觸著眉,除非非常棘手的病才能讓太醫院真正束手無策,而這樣的重病不可能一直沒有預兆。

“肅王以及其他王爺如今可在宮中?”慕容楚楚問道。

“回王妃,肅王以及幾位王爺一早得到消息已經趕來了,由於燁王殿下昨日大婚,皇上吩咐不能打擾,因此才未出宮告知。”元煥不知道燁王妃忽然問起其他王爺做何。

慕容楚楚看了看藍燁,目光交匯,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本王這就與王妃前往帝寢殿。”藍燁終於開口答應去看望藍淩歌。

前幾日這位帝王還在慕容楚楚的小計倆之下為其牽馬,如今再聽聞消息卻已經是病臥榻上,都太匆匆。

二人跟著元煥出了景仁宮,景仁宮門口早已沒有黑色沈香木打造的馬車,想來墨玄已經將馬車趕走了。

元煥是練家子,領著二人的步伐也算快,慕容楚楚和藍燁也無意見,快便快些吧,總歸前往的方向是他們願意去的。

景仁宮離帝寢殿距離並不算太遠,只是路上仍然沒有宮女太監的影子。

不多時,在元煥的帶領下終於來到了帝寢殿門口,帝寢殿門口早已派了許多精良的禦林軍把守。

“如今禦林軍可還是藍肅帶領?”慕容楚楚小聲問藍燁。

“似乎是。”

自從藍肅接管了接待來使的任務又發生驛館事件,導致慕容楚楚被劫走後,一直是藍肅著手排查的,如今中秋過去才不久,期間又發生藍雍的事,也有藍慶的事,更有慕容楚楚的事,這讓藍淩歌一時間還未曾將禦林軍收回。

“你說這會不會是一處精彩的逼宮?”慕容楚楚笑著問道,她晶亮的眸子看著藍燁玉白的容顏,這個角度仰望他,下顎精美的線條顯得他更具魅力。

藍燁底下頭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否認,沒有認同,四目相觸的瞬間卻都讀懂了彼此心裏的話。

二人進了帝寢殿,果然看到該到的都到了,藍慶的病也好了,身穿一套素凈的錦袍,不再是張揚的紅色。

斷斷續續傳來哭泣的聲音,好不淒慘,一時間慕容楚楚想不起這時候還有誰會哭泣,藍燁好意地提醒她是淑妃。

沒幾步就走到了帝寢殿裏面,看見淑妃一身玫紅色撲到在藍淩歌身上,痛哭涕零。

第【123】章 無憑質問

整座帝寢殿中彌漫著哀傷,還有一股濃重的藥味,慕容楚楚微微皺起眉頭,藍燁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又掃了一眼宮殿,他的其他哥哥都在黯然傷神,只有淑妃匍匐在藍淩歌胸前哭得傷心。

元煥也跟了進來,輕手輕腳走到淑妃身旁,福下身子輕聲地道,“娘娘,讓燁王妃為皇上診脈吧。”

淑妃哀傷痛苦的聲音在這一瞬戛然而止,平日裏嬌媚的臉蛋此時梨花帶雨地從藍淩歌身上起來,看了元煥一瞬,轉過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藍燁和慕容楚楚,不光是她,藍燁的其他兄長也一同看向那二人。

看著他們並肩而立,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目光平靜如水,兩張絕色俊美的容顏堪比世上最美的事物。淑妃看著他們的眸光瞇了瞇,慕容楚楚挽起的發髻,說明他們已經結為夫妻,而且是在皇上病重之時。

她忽然站了起來,面對著那二人,那二人依然靜靜而立,似乎對於她的舉動並不看在眼裏。

“淑妃娘娘,還請讓我家楚兒為父皇診治一番。”語氣磁性而悠然,眼神淡淡睥睨著。

淑妃忽然呼吸重了一下,驀然伸出她塗滿紅蔻丹的手指,手指間拿著一張娟帕,顫抖著指向那二人。

“慕容楚楚大逆不道,皇上貴為一國天子,竟然膽大包天讓皇上為你牽馬,你何德何能!”她開口就在質問慕容楚楚。

慕容楚楚淺淺一笑,這個女人還沒學乖麽?經過上次的事件之後居然還是這麽沖動,這麽白目,真是可惜了那長相。

“來人,給我拿下!”慕容楚楚淡淡淺淺的笑容更是激化了她內心的憤怒以及嫉妒,對著門外面大吼了一聲。

角落裏的藍肅眉頭蹙起,緊抿著嘴唇不說話,帝寢殿外還來不及有動靜,元煥趕緊攔了下來,對著淑妃軟聲細語的安慰道,“娘娘,眼下不是算賬時間,若是耽誤了皇上的病情,奴才擔當不起啊。”

淑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又將眼神對著慕容楚楚,眼眸中寫滿了敵意,慕容楚楚覺得好笑,她們見面也不過兩次,何來敵意,倒是藍燁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元總管說話一向有水準,若是因為某些個無知的人耽誤了病情,三皇兄的禦林軍首先就將她拿下。”

淑妃臉色一白,不由得轉過臉看向藍肅,藍肅微微吸一口氣,提聲道,“娘娘,如今還是讓七弟妹為父皇診治吧。”

淑妃瞪向慕容楚楚還想咬說什麽,眸光一閃她感受到一陣殺機,咬了咬牙,“最好你能將皇上救醒,否則你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本王竟不知淑妃娘娘何時有生殺奪予的大權了。”藍燁涼涼地看著淑妃,再不是原來的一派悠然模樣。

“娘娘平日裏都悶的慌,你就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了嘛。”慕容楚楚當著所有人的面嗔了藍燁一句,藍燁勾唇一笑,二人相視的眸光柔情似水,將新婚小夫妻的甜蜜都擺了出來,淑妃看在眼裏,心中的氣更是憋得深。

“還請七弟妹為父皇診治一番。”藍祁終於尋到機會開口道,他語氣急切,眉頭深鎖神情真切。

慕容楚楚對著他淡淡一笑,點了點頭,算了應了藍祁的話。

藍燁松開了她的手,她輕移蓮步,款款向著躺在臥榻之上的藍淩歌走去,藍燁也跟在她身旁,元煥小聲地與淑妃說了句什麽,淑妃讓了開來。

淑妃也知道只要藍淩歌一日未駕崩,這個江山仍舊屬於他,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哪怕是企圖也不行。

她退至一旁,慕容楚楚來到藍淩歌床前看到他穩穩沈睡的容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