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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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安生許多,制藥部彌漫著和諧的工作氣息。

被充作木淩生日禮物的生物波采集器到了,其他人都說堂洛斯得了便宜還賣乖,哪有把辦公用品當成生日禮物的,不是明裏暗裏都充斥著努力工作辛勤加班的暗示麽。

但後來又發現這份禮物再合適木淩不過了,在和這機器如膠似漆一段時間後,他把相親相愛的機會讓給下屬。

大廈裏所有雌蟲的生物數據全被記錄在內,驟然增加的龐大數據令他們由醫藥專家淪為數據工人,後來不得不拽上信息部的兄弟同甘共苦,這件事被信息部全體記恨良久。

但很快,他們覺得大廈裏的日子再美好不過了。

因為新來的主任是個吹毛求疵的工作狂,制藥部以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撞上瓶頸,木淩判斷大廈內部雌蟲同質化嚴重,等級清一色的C級以上,年齡基本集中在15到30之間,正是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且都有軍/隊背景,是受過嚴格軍事化訓練的雌蟲。

雖說帝國雌蟲軍事化程度高,但每年依舊有許多不適合的雌蟲被踢出來,而匪邦的核心班底是跟堂洛斯一路廝殺出來的,經驗背景相當統一。

這對研究來說是個巨大的噩耗,木淩很快就敲定外出采集數據的方案。

但人手有限,一般以一個信息部成員搭配一個制藥部成員為小組出勤,每個小組外出都得配備兩只年富力強的雌蟲護衛,就算這樣也不能完全規避風險。

大家不情不願,木淩只得身體力行,和卡恩組隊帶頭外出采集數據。

堂洛斯知道這事的時候反對得差點跳起來,要知道他們外出的地方可不是大廈周邊的安全區,更多是城內無法管束的灰區,那種地方最多的就是隨時會狂化的雌蟲。

但冷靜下來發現不去不行,他不再勸阻,就木淩出行前一晚焦慮到徹夜難眠,第二天親自己給他任命護衛的雌蟲,臨行前叮囑再三,弄得兩名雌子緊張得不行。

好在外勤頭一周擔心的任何情況都沒出現,所遇的雌蟲聽聞他們此行的目的以後都很配合,甚至幫忙鎮壓了一些蠢蠢欲動的不軌之徒,卡恩和護衛雌子得以放松高度緊繃的神經。

但木淩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外勤,之後此類工作將被下放。

雌子們得知終於不用再護著這寶貝金疙瘩進進出出以後都松了老大口氣,每次回來都被首領盤問任務情況的待遇就他們這組獨有,何況這次的目的地離大廈不遠,出不了什麽幺蛾子。

他們都這麽以為。

果不其然,曙光之前必有陷阱,黎明是所有日行生物最容易掉以輕心的時刻。

事發點在大廈西北方向七公裏外的聚落區,在核心區混不下去的蟲類和人類盤踞在此,這裏不像城市邊緣那樣危險破敗,也不像城市中心那樣井井有條,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區域。

第一個失誤在於,護衛雌子因主觀判定這裏沒有高級雌蟲而掉以輕心,畢竟高級的都已被記錄在案。

其次,也是最吊詭的——在他們任務不遠的地方,幾只和木淩有過節的雄蟲也外出執行任務。

許是不甘示弱,自木淩上臺,制藥部門推出改進版的穩定劑,效用比之前的好許多,接連研發成功緩和劑,針對雌蟲精神劇痛有強效鎮靜作用,深受內部雌蟲的歡迎,也因此,日日來找C級雄蟲惹得他不勝其煩的雌蟲大大減少,清凈了幾天後他突然意識到一點

韓琦雲倒臺了,雌蟲又不再依賴他,他的薪資必然大受影響,本來離開家鄉到這裏就是迫不得已,結果居然還在這種雌極多雄極少的地方消費降級了。

可他們蟲單力薄,縱有雌蟲心疼也不敢違規操作,說這幾天陸續有人有蟲被首領和穆主任邀請至韓琦雲和於翻的囚室參觀,出來以後無一不噩夢連連。

這次聽聞制藥部的大動作,他們預感以後自己的作用將被進一步削弱,這可不行,得創造新的價值,起碼也要讓高層看到自己努力的態度。

但後來聽供述,他們也可能是被人當槍使,不然怎麽偏偏選了離木淩這麽近的地方。

這天三只雄蟲仿佛已經完全忘了當日差點誘發雌蟲暴動的事情,一如既往四處彰顯自己的身份,他們制造的騷亂很快引起不遠處木淩一行的註意。

“穆主任,那邊出事了。”護衛雌子中的一個急躁起來:“一些氣味很狂暴的雌蟲都往那邊去,雄子在那非常危險。”

木淩挑眉:“他難道就沒帶護衛。”

“帶了,但肯定不夠。”另一個也跟著焦躁,他們鼻翼翕動,顯然聞出現在雄蟲身處險境,哪怕這個險境十有八九是他們自己造的。

“我想去看看。”不等木淩和卡恩首肯,一只雌蟲轉身離去,卡恩錯愕極了:“誒不是,我們這邊也…”

眼見同伴離去,剩下的雌蟲沒有安心多少,反而不停往雄蟲那邊張望,木淩不體諒他,反倒帶著他遠離是非中心,雌子心頭湧起一股暴虐,口氣也不遜起來:“穆主任,雌蟲都在往那邊聚集,那邊情況太危急了,我得去增援。”

“那不是你的任務。”木淩口氣冷淡。

“是,我願認罰,但雄子在那…您可能沒法理解,絕對沒有一只雌蟲能坐視雄蟲身陷險境…”那雌蟲一咬牙:“這附近我勘察過,沒什麽異樣,我速去速回,如果那邊無事我立馬歸位,回來以後您要怎麽責罰我都沒關系。”

“就算我說不準也沒有用是麽?”

那雌蟲一只腳已經邁開,聽到木淩的問題露出羞慚的神色:“我一定很快回來,雌蟲都往那邊去了,您這邊很安全。”

這話聽得卡恩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拜托,這是大廈外面,雄子肯定帶護衛了,還需要你們去?”

那雌蟲看都沒看他一眼,甚至哪怕是對木淩,也只是草草一瞟,心思全飄到雄蟲那邊了。

“那我們先回去。”木淩算看出今天的事情做不完了。

雌蟲感激地笑笑,但突然,風送來一陣淡淡的血氣,他面色大變,竟一聲不吭跑開了

卡恩臉色難看:“是雄蟲的血。”

“生物本能,無可指摘。”

說是這麽說,但你能不能不要笑的這麽冷啊——卡恩打了個寒顫。

豈止是雄蟲的血,味道能飄那麽遠,必然還摻了什麽強化劑,才能讓這兩只訓練有素的雌蟲方寸大亂。

木淩也不想太多指責他們,這裏不比帝國,雌蟲常年缺乏信息素安撫本就格外容易躁動,年長而有經驗的雌蟲皆瀕臨狂化,年輕而穩定的雌蟲卻無抵抗信息素幹擾的經驗,這就是匪邦戰鬥不時會陷入的僵局。

“說起來你這次怎麽不狂躁了?”木淩問卡恩,卡恩這才意識到他明明和雌蟲一樣聞到了這味道,卻沒有反應,納悶地思索片刻:“好像上次被你一吼,我看雄子就沒那麽激動了…”可能覺得那挺傻的,自詡聰明蟲的卡恩不能容許自己持續性愚蠢,他看著木淩嚴肅道:“你以後多罵一下大廈裏的雌蟲,他們興許就清醒了,剛剛你對他們太溫和了。”

木淩心道,是我對你太溫和了才對。

“先回大廈吧。”他說。

這話甫一出口,系統當即發出警報:

檢測到高濃度的雄蟲信息素,請宿主立刻退到安全地帶。

不用它說,木淩和卡恩也聽見某個角落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音,卡恩還沒放在心上,木淩卻道不好——這一次是算計了。

“立即走!”他拎小雞一樣揪起卡恩的後領,在他懵逼的表情中直奔大廈,但很快,四周被淩亂的腳步占領,卡恩也聞到了空氣中濃烈的氣味。

“是…”卡恩神情恍惚,是信息素,純度極高,但匪邦根本沒有這麽高等級的雄蟲

“不是,是合成劑!”木淩喝道。

“我…擦…”

卡恩吞吐半天,眼睜睜看著四面八方圍過來的雌蟲,無一不兩眼赤紅,像癲癇晚期一樣顫抖喘息,他的視線停在他們青筋畢露的腦門上,一點也不敢去看那充滿嗜血意味的獠牙和尖爪。

“怎,怎麽辦?”卡恩手軟腳軟,所有出口都被堵住了,這些雌蟲不是追著三只雄蟲去的那一批,否則回來的也太快了。

木淩沈著臉觀察局勢,有人要殺他,這是目前可以確定的事,不遠的那三只雄子也是殺人工具,對方處心積慮把護衛從他身邊引走就是為了現在這個局面——死於雌蟲狂化,在匪邦是再正常不過的死法。

對方可能是地球的人,也可能是帝國的蟲,但應該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否則就不會選擇這種手段來對付他。

系統聲音發急:“宿主,隱瞞身份沒有意義了,請您在更多雌蟲被吸引到這之前立即豎起精神屏障發動精神攻擊,再晚點就收不了場了。”

“發現那瓶合成劑的位置了嗎?”木淩問。

“在您左邊那個拐角後面,但是…”系統覺得這無濟於事,那裏的雌蟲數量最多。

木淩深吸一口氣,也感覺情況棘手——但就這麽放棄嗎?如果暴露雄蟲身份,帝國勢必順藤摸瓜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匪邦就待不下去了…

甚至更糟糕的情況是,帝國暴怒,集結大軍攻打匪邦,那這個地方就會徹底灰飛煙滅。

這裏之所以能綿延至今,一是靠了人類的幫助,二是帝國未有大動幹戈的理由,他們是想擊殺堂洛斯,但一名叛將還不值得一場遠征,可如果是一只S級雄蟲呢?

他的晉級比一般雄蟲來的更早,這也是他得以順利離宮的原因,但如果暴露,一並暴露的還有皇子的身份和真正的等級,而且他是擁有王蟲資質的皇子,帝國千年歷史中擁有該資質的雄蟲寥寥無幾。

他和木隘從小就被精心呵護與外界隔離,因為帝國已經一千年沒有王蟲了。

當年他們的降生讓帝國上下都為之瘋狂,此次他失蹤,帝國尋蟲的時候甚至不敢公告他的真實身份,宮內一切如舊。

雄蟲和雌蟲的利益不總統一,他皇父不願他失蹤,也不願讓任何蟲知道他失蹤。

若讓帝國雌蟲知道不見的是三皇子,必不顧上願舉大軍橫掃星際每個角落,屆時就得放棄新開辟的戰場,放棄帝國垂手可及的疆土,頂層並沒有非找到他不可的意願,他們唯一防的是帝國的雌蟲。

所以不能暴露!

哪怕作為一個寂寂無名的人類死在這也不能暴露。

木淩掌心全是汗,系統則快被他這個決定嚇瘋了,尖銳的警報狂響,它幾乎是帶著哭腔質問:“為什麽啊宿主?”

因為這本就是他的失誤,他不能為自己的失誤毀了堂洛斯的心血。

這是無數只雌蟲的反抗,是好不容易點燃的星火正蓄勢燎原,他無法想象他們曾從多少次絞殺中幸存下來,造就今天顯赫的戰績讓人類和蟲族都不敢輕視,可這星火還太微弱,還有太多作壁上觀者等它熄滅,十年太短,短的甚至不夠解決生死難題。

明明現在希望就在眼前了,他們之後的路還能很長,他想陪他們走下去,而不是為了一己之命拖他們入萬劫不覆之地。

系統理解不了,帝國雄蟲理解不了,甚至很多人類也理解不了,可他必須這麽做。

“殺出去吧。”

木淩給了卡恩一把小刀,卡恩拿著不比水果刀堅強多少的武器目瞪口呆——和雌蟲肉搏?是瘋了還是太瘋了?

“你這是給我自殺用的嗎?”卡恩哽咽著問。

“隨你,但如果拼一拼,也許能逃得出去。”

沒有也許,卡恩看著木淩那視死如歸的樣子心問:你大爺的不是技術人員嗎?!

正他們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的時候,身前撲過來的四只雌蟲突然身首分離,血液像噴泉爆射,濺在他們還有其他雌蟲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頃刻溢滿這個狹小的角落。

狂化的雌蟲暴退幾步,腦中僅剩的動物本能催促他們離開這裏,但來不及了

木淩和卡恩都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就只是看著瘋狂逃竄的雌蟲一只接一只被切成碎塊,甚至沒有尖叫,死亡是寂靜無聲的,只有肉塊掉在地上,骨頭碎裂,內臟流出,血液噴濺…只有這些聲音。

卡恩覺得這一幕遠比剛剛暴動的雌蟲更加恐怖,手拿著小刀,腿卻不聽使喚地跪在地上,他想站起來,可四肢卻不屬於自己了一樣,他看不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無比確信那是神話描述的死神。

“堂…洛斯…”

木淩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這個名字的擁有者隔著倒灌入天的血瀑和他對望,木淩看得分明,那雙赤紅眼睛裏最後的清明正在一點點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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