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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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洛斯比所有蟲都早發現不對勁。

制藥部發揮作用以後,他們欲縮減安神師的預算,正愁給雄蟲派點什麽額外的活計好安撫心疼他們的雌蟲,就有人報告說那三只雄蟲外出了,這本沒有什麽,大家都有人身和蟲身的自由,曠工扣錢就好,但來人報告說他們是出外勤去了,正巧和木淩一天,堂洛斯來了興趣,問是什麽任務。

報告的人卻說不清楚,只說是要出去給哪只雌蟲進行精神撫慰。

級別高到能讓雄子出動的雌蟲本就不多,堂洛斯便讓人去探查,結果核心團隊的所有雌蟲都在大廈裏,他就起了疑心。

盧克還安慰他說沒準三個雄崽子貪玩曠工而已,回來讓阿魯去教訓一頓就好。

可一股不祥的預感還是催促堂洛斯細挖下去,結果那個聲稱邀請雄子外勤的高級雌蟲竟是資源部的左飛,那蟲的弟弟才在公共場合得罪了木淩,這些日子正夾著尾巴做蟲,哪裏敢叫雄子外出。

堂洛斯詢問他的時候,他把腦袋搖成撥浪鼓,指天發誓自己這幾天一直在大廈加班,絕對沒有外出。

盧克笑他是因為木淩最後一天外出而神經緊張,堂洛斯還是放心不下,表示要親自去接他回來。

這是盧克不滿的地方,自發現他大量服食海寒精後,他們就極力避免他參與任何戰鬥,但首領要出去他們也攔不住,只多跟了幾只雌蟲一起。

卻不想出去沒多久就聽說三只雄蟲出事了,堂洛斯身邊的一些雌蟲便去幫忙,又走了一會兒,他們聞道空氣裏隱隱飄來的雄蟲信息素,經驗老道的雌蟲都見過這種手段,只是匪邦環境特殊,在這放信息素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就比較少見。

他們也確定情況不對,立馬派蟲回去通知盧克做好相應準備,自己則在原地按兵不動,濃度這麽高的信息素他們也難以抵抗。

可這一分神,堂洛斯竟獨自跑了,他才是那只最不該靠近氣味源頭的雌蟲。

他要是狂化了,這一棟樓的蟲都不夠他殺。

現在擺在木淩和卡恩面前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卡恩沒把首領當救兵,他已經被嚇懵了,在一群狂化的低級雌蟲和一只狂化的S級雌蟲之間選擇,他覺得前者還要仁慈些。

但這顯然是木淩第一次見雌蟲狂化,居然還想靠近,卡恩從巨大的恐懼中醒來,拽住要往前走的木淩:“你瘋了,他狂化了!”

“還沒有。”木淩甩開他。

卡恩原地抓狂,捶打著自己的腿,讓它站起來拖住木淩:“就得趁他現在還有一點神志的時候跑!狂化了以後他就不是首領了,是一臺殺戮機器,和地上這些雌蟲沒區別!只是更能殺而已!”

他希望木淩不要懷抱不該有的希望,這很恐怖,他們最該做的就是在他爆體之前把他困在這不造成更大的破壞。

可木淩掰開他的手,執拗地往堂洛斯那走,卡恩出離憤怒了:“你這個人類怎麽就不懂!他沒有理智了,不是和你住在一起的堂洛斯了,從狂化的那一刻起,匪邦首領堂洛斯就死了啊!”

回應這份怒氣的是手骨幾乎被掐碎的劇痛,卡恩擡起頭,撞見木淩的眼神,下意識松了手,再次跌在地上,從心底泛起的寒氣凍住四肢百骸,那種恐懼和面對狂化的堂洛斯不相上下。

“我說,他還沒有。”木淩徹底甩開他。

可他一靠近,堂洛斯就後退,用嘶啞而痛苦的聲音呵斥:“離開,立刻,馬上!”

他甚至無法把詞匯連成句子——無法收回尖利的指甲也無法收回嘴裏的獠牙。

他的理智正在被撕扯,從身體內部湧起的饑渴和飽脹在每個細胞裏廝殺,他克制不住顫抖,感覺自己灼人的體溫正一刻不停將體內所有液體化成蒸汽,他甚至漸漸看不清眼前的所有,世界變得模糊,只有氣味前所未有清晰。

他聞到血肉的味道,正在腐敗的和還正新鮮的,所有氣味都在挑逗搖搖欲墜的意志。

他能聞到木淩,那多少次徹夜長談時聞到的氣味,他們不想回各自的臥室就在客廳的地毯上抵足而眠,他為他的氣息迷醉,總借著半睡半醒的契機悄悄挨近,他或許醒著或許沒有,但從未推開自己。

所以他現在必須離開,在這人徹底看清自己這幅醜態之前,在理智還未被徹底吞沒之前,在還沒有造成更大損害之前…木淩已經離他太近了,這很危險。

卡恩終於克服恐懼,連滾帶爬地追上木淩:

“快走啊,首領還在,他在給我們爭取時間,你沒發現嗎!?”

說著,他不去看那讓人通體生涼的眼神,埋頭拽他走,可這幅亞雌的小身板根本拽不動這人,他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不要讓首領的努力全白費好嗎!克制狂化有多難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木淩低聲道,他拍著卡恩的肩膀要他松手,卡恩哪肯,這一放手,這愚蠢的人類就死定了!他因此聲嘶力竭:“你知道個屁!這就是蟲族啊,雌蟲就是這樣的,你要首領親手撕了你嗎?你要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對象變成野獸,讓他撕毀你們曾經所有美好的回憶嗎!

他不想這樣啊!你看不出來他不想這樣嗎!他讓你走啊,現在,立刻,馬上!你不要讓他失望好不好!”

堂洛斯眼裏浮出淚,他舉起發著抖滴著血的利爪抵在喉口,從不停打架的牙關裏擠出威脅:“跑啊…”

他能跑哪去,木淩撕開卡恩大步跨過去,堂洛斯被逼至墻角退無可退,抵在喉口的利爪刺破頸間的薄皮,血珠滲出來,然後再也不能進去分毫——木淩抓住了他。

木淩握著他血淋淋的爪子不讓他動一下,另一只手抵在墻上把他困在自己懷裏,眼睛一錯不錯鎖著他,堂洛斯喘著氣,嘶吼道:“滾!”

木淩逼得更近:“變回來。”

他做不到…那股暴虐的氣息在肢解他的軀體,如果這麽簡單那雌蟲就不會有如此可悲的命運。

堂洛斯閉上眼,狠狠心,欲用力把木淩甩出去,卻被木淩扣住後腦抱死,不僅沒成功還把自己帶了個趔趄,他空前暴躁了:“叫你滾啊,真的要我殺了你嗎?!”

“不想殺了我你就變回來啊!”木淩厲聲吼道:

“我知道很難,可你必須做到,你做得到,你還沒到那一步,我知道你還沒到那一步!”

堂洛斯在他懷裏抖得厲害,像瀕死的野獸,一呼一吸間溢滿痛苦的味道。

本能催促他撕碎眼前的阻礙者——可他怎麽能這麽做?

他更想撕碎自己,可木淩攥著他的手,讓他的指尖刺破他的手心,他聞到他血液的味道,似乎無比甘美,更讓他痛苦焦躁。

“我求你了…”堂洛斯走投無路地弓起腰,頭抵在木淩胸前,聽起來仿佛在啜泣,他哀求:“求你了…”

離開他,他變不回去了。

那聲音難過得讓系統都於芯不忍,一反常態地勸起來:“宿主……要不你標記他吧。”

它不再強調這是只壞蟲。

導致目前這一切的就是雄蟲精神標記缺失,木淩會是全世界最好的雄主,他如此迫切地想挽回堂洛斯,這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法。

可木淩充耳不聞,只是把他攬在懷裏,死死扣住他,閉上眼低聲道:“那就殺了我。”

堂洛斯發出憤怒的嘶吼,木淩掐起他的脖子讓他擡頭,瞪著他:“不想殺了我就變回來,你只有這兩種選擇。”

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滑出帶著血的眼淚,這只雌蟲聲線哆嗦:“你以為我不會嗎?”

“是,我以為你不會!”木淩說的斬釘截鐵。

正此時,紛亂的腳步傳來,一並來的還有盧克焦灼的聲音:“中和劑,快噴中和劑!!”

帶著防毒面具的雌蟲擠滿小巷,他們擺出如臨大敵的樣子將堂洛斯團團包圍,盧克擠進來看清眼前的一幕差點腳軟,一邊欽佩木淩這小子的膽量,一邊祈禱堂洛斯還有救,隔著兩米的距離他大喊:“情況怎麽樣?”

“他還在!”木淩大聲回道。

“緩和劑有用嗎?還是穩定劑?”盧克問。

“拿來試試。”

一只雌蟲拿著藥劑小心地靠過來,不怪他過分緊張,誰踩著這滿地屍骸都會發怵,除了那正用血肉之軀困住他們首領的奇怪人類以外。

但堂洛斯牙關抖得太厲害,根本沒法自主喝下藥劑,他僅剩的心神都用來抑制暴虐的殺戮欲望了。

木淩只得含住藥劑,擡起他的頭撬開牙關,一口一口將藥劑渡過去,一瓶完畢,堂洛斯仍在顫,舔了舔還露在外面的獠牙,用近乎嗚咽的聲音說道:“沒,沒用…”

“再拿一瓶!”木淩大聲道。

他用同樣的方法餵他喝下三瓶藥劑,愛撫他的後背,揉捏他的後頸,懷裏顫抖的幅度漸漸降低,到後面雌蟲漸漸可以自主吞咽,餵到第四瓶,他甚至可以主動伸出舌頭迎接那味道頗為古怪的緩和劑。

木淩心神一松,餵完最後一口沒有離開,反而輕輕咬住他探出來的舌頭吮弄,舔了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獠牙,驚得堂洛斯縮回舌頭瞪他。

木淩無聲籲了口氣,咬了下齒間軟潤的唇肉才放開他。

盧克不知道他的小動作,只緊張地圍在周圍,發現最後這一口喝的格外久,以為出了什麽變故,心焦地問:“可以嗎,還要一瓶嗎?”

堂洛斯拽著木淩跌在地上,體溫漸漸降下去,指甲也開始回縮,但手還被木淩緊緊握住,他擡眼瞅了他一眼,在那雙眼裏同樣看見劫後餘生幾個字。

“不用了。”

這次回話的是堂洛斯,盧克終於敢大喘氣了:

“媽的,嚇死我了…”抹了把汗,他繼續罵道:

“你以後要亂來可不可以提前知會一聲,匪邦要是因為首領突然暴斃而被一鍋端掉,你就算死了也要被從墳堆裏刨出來鞭屍,信不信。”

堂洛斯啞著嗓子嗤笑:“我信。”

在場雌蟲找回熟悉的首領無不松了口氣,但和樂融融的空氣被突如其來的嚎啕攪碎,卡恩後知後覺發現事態平息,竟汪的一下哭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爬到木淩那邊:“你大爺的,嚇死我了。”

木淩蹬開他伸過來的爪子:

“別過來,他狀態還不穩定。”

爬到一半的卡恩被自己的眼淚鼻涕嗆住,頓時僵硬在原地,他擡起頭,看見眾雌蟲臉上的笑意,知道自己被耍了,癱在地上,期期艾艾地哽咽:“姓穆的,你大爺的,就算跪著道歉老子都不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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