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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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

木淩鬧了一番以後沒多留,簡單把收尾工作拜托給同事就走了,剛剛事件中心的女人追出來指著他的背影大喊:“等等!”

木淩站住,轉過身打招呼:“戚主任。”

戚菲,協調部的老將,今天是她25歲生日,不曾期待慶生聚會上鬧出這種幺蛾子,她脾氣火爆,但也知道剛剛能全身而退全虧了這位年輕人。

“你就是首領和盧克先生親自請回來的木淩?”

渾身上下沒有哪個地方看得出是能打的,戚菲打量完畢暗道,也不知道盧克當時是不是和他比劃過才決定要他的。

木淩點頭:“是我。”

“剛剛謝謝你了。”

“沒關系,不為你。”

戚菲擺了擺手:“但如果有人問起今晚的事,一定要說是為我,知道嗎?”

“……”

“你想讓人類覺得你為了蟲族和他們打架?”戚菲操著不可思議的口吻問。

“知道了。”

她說的不無道理,是非曲直之前總有一個叫立場的東西先走,他現在是個人類,必須以人類的思維考慮問題,為一個女人總比為了蟲族好。

見他上道,戚菲表情舒緩,好心問道:

“你住哪啊,我送你。”

“不敢勞煩,我住大廈。”木淩禮貌告辭,對面的女人噗地笑出來:“你才十九歲吧,怎麽說話像個老古板…大廈,宿舍?”

真實年紀實已過半百的木淩不假辭色,一門心思想要回去睡覺——現在已經午夜三點了。暗巷的霓虹燈仍舊耀眼,照見戚菲暧昧的笑容:“宿舍多不方便,出都出來了,就甘心這麽回去?”

“沒什麽不方便的,室友很好,我這麽晚不回去他要擔心的。”木淩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才不知道堂洛斯會不會擔心。

系統為此長籲短嘆:“宿主,他真不是只好蟲。”

戚菲斂了神色,哦了一聲:“你這段時間小心點,韓琦雲和於翻不老實。”

想是韓主任和於主任活動到她頭上了,木淩稱謝:“我會的。”

戚菲見他冷淡有些不甘心,長相幹凈身手利落,品性還正直的男人在匪邦不多見,忍不住問道:“你室友是…”

木淩挑了挑嘴角:“不勞掛心。”

“…你知道我是誰麽?”居然一點機會都不給,她多久沒碰過釘子了?不管軟的還是硬的。

“協調部的戚主任,多謝提醒,我真的得走了——改天有空我會專門拜訪,您也該回去了,這麽晚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

說完,不給戚菲多言的機會,他轉身離開。

難以置信的光在戚菲的眼珠子裏閃爍——好家夥,我混匪邦的時候你娃還沒小學畢業呢!

木淩輕手輕腳地開門,發現屋內明亮,還有一只懶洋洋斜在沙發上的雌蟲,楞了一下就聽見他問:“這麽晚才回來?加班還是獵艷?”

肯定是獵艷了,小家夥身上有燈紅酒綠的氣味,而且他去他辦公室看了,沒人!

說著,堂洛斯從沙發上躍起,走近他的時候卻站住,臉色難看地捂鼻子:“操,你身上什麽味兒?”

木淩亦退了一步,警惕道:

“你先回房,我剛去的地方有蠟木香。”

已經來不及了,堂洛斯踉蹌著退了幾步,暈乎乎地坐在沙發上,狠狠搖頭,啐了一口:“蠟木香…”匪邦居然有這玩意。

木淩下意識想過去,卻立即定住:

“我今晚去辦公室。”

堂洛斯揉著前額:“不用,你去洗一下,我躺躺就好。”

“不行…”他沒說完,堂洛斯厲聲喝道:

“我說不用,你去洗幹凈就好!”

屋內的安靜讓人心悸,木淩眼神幽深——蠟木香起效了。

堂洛斯臉上浮出懊惱,撐起身體走到窗邊打開窗讓寒風灌進來,頭也不回地說道:“快去。”

木淩只得速戰速決,這份上他其實也不敢把堂洛斯單獨放在這。

等他出來,堂洛斯已經不在客廳,他心裏咯噔一下,大步跨到他臥房門口敲門:“首領,你在嗎?”

裏面傳來壓抑的回應:“你去睡,我沒事。”

木淩握緊拳頭,壓抑著闖進去的沖動。

蠟木香的效用階段分為三個,先是眩暈,進而狂躁,最後血流加快導致血管爆裂,一個不好可能會破壞腦血管。

但他萬萬沒想到堂洛斯會對這麽一點點劑量有反應,否則就不會回來了。

於是在門口應道:“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拿兩瓶緩和劑。”

門裏面沒有聲音,木淩火速下到辦公室。

以蠟木香的罕見程度,制藥部不一定有中和劑,但調配中和劑的基礎藥劑應該有。他翻箱倒櫃許久才配齊所需,拿起試管的時候發現手在顫抖

不要想了,於事無補的。

木淩穩住手對自己說。

系統也感受到他悄無聲息的緊張,向來多話的語音程序暫停運轉,遠在異世界的機芯磕磕噠噠地響,也不知自己跟著緊張什麽。

很快,木淩弄出想要的東西,裝進噴霧瓶,往自己身上噴了足足兩瓶,然後帶上新制的緩和劑回到六十六樓,他的行動其實無比迅速,可他依舊覺得耗時很久。

他將中和劑的噴灑在每個角落,系統掃描後確定屋內沒有任何殘留才敲開堂洛斯的門:“首領?睡了嗎?”

裏面還是沒有聲音,木淩心頭發緊,糾結片刻,還是擰下門柄。

屋內的景象令他呼吸暫停

堂洛斯躺在床畔的地面毫無聲息,一個空瓶倒在他手邊,幾滴不知什麽的液體濺在地上。

木淩大步過去過去扶起他的上半身:

“首領?堂洛斯?”

然後撿起旁邊的瓶子聞了聞,臉色突變,倏地瞪向懷裏的雌蟲:“你居然…”

他聽不見——木淩冷靜下來,檢查他的呼吸脈搏和心跳,發現雖然微弱了些,但不傷及生命,才重重舒了口氣。

把空瓶擺上床頭桌,他將堂洛斯打橫抱起,這番動靜總算驚醒他,他下意識做出戰術動作:“誰?!”

“我。”木淩擋住他,口氣很差,堂洛斯軟下身子:“穆鄰?”他睜眼看了看四周,看見桌上的瓶子,頓時想起發生了什麽,有些心虛,往被子裏縮了縮頭:“你怎麽在這?不是叫你去睡覺嗎?”

“我不在就任你橫屍在這無人收斂?”木淩氣不打一處來:“你瘋了喝那玩意,有毒的你不知道啊?”

瓶子裏的東西名為海寒精,大家更習慣叫它冷血劑,傳說是雄蟲開發出來專門應對雌蟲血熱狂化的,副作用極大,它通過降低雌蟲體細胞活性平息雌蟲躁動,效力強的海寒精還會使雌蟲精神境界下降,這種跌落無可回瞏。

木淩心頭堵得慌,難怪暗地裏都瘋傳他的狂化危機比尋常雌蟲更早更猛,表面卻不見有絲毫異樣,感情在飲鴆止渴慢性自殺。

堂洛斯在木淩的怒氣面前硬氣不起來,加上藥效兇猛,身上又冷又痛,慢吞吞縮回去用被子蒙頭,發出悶悶的聲音:“你罵吧。”反正沒有他也還有盧克會碎碎念,他也沒辦法。

這種躺平認命的姿態反而讓木淩說不出一個字,屋內很長時間都沒有聲音,堂洛斯扒開被子一條縫,見他表情仍舊冷肅,他有些訥訥:“不罵了?”

木淩伸手,堂洛斯一僵——他好歹是他的上司,動嘴就算了,還要動手不成?

但那只手輕輕落在他額上,下移,用仿佛雲朵摩挲臉龐的力道撐開他的眼瞼,木淩平凡無奇的臉驟然在眼前放大,他呼吸一窒,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木淩退開,見他臉上漸漸有了血色,放心些許,然後從被子裏撈出他的手。

堂洛斯咽著口水平覆心跳,還好他沒把手按在他胸口,否則沒準該以為他病入膏肓了,但現在?

“你在幹嘛?”木淩的手指打在他腕上,不等回答,堂洛斯突然了悟:“哦我知道,我見過,你們人類神奇的看病方法!”

木淩暗暗白了他一眼,他可不會把脈,不過是分出一縷精神力鉆進他體內探查,是他此時衰弱無法察覺,否則平時他不敢如此輕舉妄動。

堂洛斯睜著好奇的眼睛觀察他如何診斷自己,半晌,見他放開手,有些小心地問道:“接著你不會要用針來紮我吧?”

木淩一挑眉:“你不願意?”

堂洛斯眼一閉心一橫,伸出胳膊:“……那你紮吧。”

木淩哭笑不得,把他胳膊塞回被子:“你體內寒氣已經很重了,別著涼,不紮,你等等…”說罷,他起身出去。

大概十分鐘左右,堂洛斯都有些犯困了,木淩抱著一把琴進來,見他納悶,解釋道:“還記得我說特定音頻加精神藥劑可以起效?這幾天開始實驗了,對了,把那瓶緩和劑喝下去,我改了些成分。”

堂洛斯依言喝下。

這把古琴是木淩親手做的,取此地硬質桐木斫平、鑿腹、裝胚、上漆、推光,再安弦調音,總共花了一天一夜。

堂洛斯沒在網絡和電視以外的地方見過這種樂器,滿肚子好奇想過去摸一摸,但木淩肅穆的神情令他有些猶豫。

緩和劑也好,穩定劑也罷,對他統統沒有作用,只是何必說出來打擊這小家夥的認真。

木淩將琴置妥,擡眼見堂洛斯已把緩和劑喝下,問:“還沒在其他雌蟲身上實驗過…你…”

“我給你當實驗品。”堂洛斯含笑道。

“緩和劑裏我添了些安神的藥物,待會兒你會困,這很正常,不用擔心。”木淩囑咐道。

“…人類做實驗都這麽細心周到嗎?”堂洛斯眼裏浮出戲謔,木淩嘴角一抽:“成吧,你閉眼。”

“可以不閉嗎,我想看你怎麽玩。”堂洛斯眼巴巴地看著他。

如此聒噪的雌蟲也是罕見,木淩沈默稍許,點頭:“待會兒困了不要強撐,很傷神。”

堂洛斯忙不疊點頭。

木淩撥動琴弦,悠遠清亮的箏鳴在屋內蕩開。

他手指撚動弦絲,好像也在撚動暗藏在腦海中某根暗弦。

堂洛斯瞳孔開始渙散,恍惚間看見群山巍峨,流水潺潺,青樹翠葉,猿鳥相啼,陽光下花香漫漫,花露從花蕊溢出,懸在瓣尖,最後墜進溪流——思緒追著水流,一切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涓滴溪流被推上巨石,懸在崖尖,點點落下:嘀嗒、嘀嗒、嘀嗒…

雌蟲睡著了,木淩繼續撚動琴弦,琴聲開始收斂,漸漸凝成形質,空氣似乎都被攪動漾出一層層漣漪,以他為波心向床擴散,把堂洛斯完整地圈進波紋中。

精神力若水,千河入湖萬川成海,海可成溪成流成雨霧甘澤滋養萬物。

一曲罷,大氣不敢出一聲的系統戰戰兢兢道:

“宿主,您對他用了精神撫慰。”

被發現了可該如何是好啊

“放心,”木淩道:“我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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