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聖杯與夢想

凜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她行走於黑暗之中，旁邊沒有別人就只有她一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或是為什麽會來到這樣的地方。在她的手上是父親給予的羅盤，那能夠偵測魔力波動的存在。羅盤上面的指針瘋狂轉動，然後指向了前方。四周，不知道為什麽的出現了藍色的火焰。那就像是父親教導她魔術的時候會出現的火焰，她記得在那樣的火焰之下，父親將自己弄失敗的東西，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寶石小馬。

藍色的火焰飛舞，然後排列在兩側就像是出現了一條道路一樣。但盡管有火焰的存在，那個火焰卻很微妙的無法照亮除了凜自己以外的東西，四周還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深呼吸，小小的魔術師就這樣鼓起勇氣行走於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走在這樣的地方，這到底是因為有什麽理由或是有什麽目的？但是就是有一種必須要前進的感覺。走著走著，周圍的景物終於有了一點不同。在她的面前出現了鮮紅色的血跡，就好像是人的腳印一樣，相當突兀的出現在地上。嚴格意義上說起來，如果真的是純黑的世界，如果那火焰真的無法照亮其他東西的話她應該看不到那個血腳印。但這裏就是一個，無法以正常的常識來加以解釋的地方。

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看到這樣的東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第一個想法並不是覺得恐懼，而是得要快點，再快一點。小小的魔術師開始跑了起來，順著血腳印的方向奔跑。

沒有跑多久，她的面前終於出現了純粹黑暗之外的東西。那是一座教堂，西洋的建築，然後屋頂上面還有個十字架。在這個當下，她完全認不出來這到底是哪裏的教堂，為什麽這裏會有這樣的教堂存在。而明明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東西，明明應該更加小心謹慎一些才是。她卻相當用力的推開大門，快速地跑了進去。這一切都沒有任何的邏輯可言，但是似乎的又遵循著一定的理由。

在她進去之後，她看見的是一個相當空曠的禮拜堂。這裏並沒有一般會有的，給來做彌撒的信徒坐聽講的木制長椅或是跪下祈禱的墊子。這個空間相當空曠，什麽也沒有。只有從前面的聖臺，以及墻上那個巨大的十字架和角落的管風琴，可以確定這裏真的是一個教堂沒錯。

「這裏是……欸？」在環顧四周之後，凜看到了讓她覺得相當恐懼的事情。「父親？」

她的父親倒在那裏，身上插著一把短劍。她知道那東西，那是父親說過會給綺禮的東西。凜快速上前，伸手想要碰觸自己的父親，想要確認他是否一切安好。而就在她碰到的瞬間，遠阪時臣化為了黑色的煙霧消失。教堂的地板上面只留下了一把沾著鮮血的寶石劍，而很快的，那把劍也消失。除了地上那個有著她父親輪廓的黑影之外，沒有什麽可以證明她剛剛在這裏看見了她父親倒臥在地上的畫面。

「這是？」

她有點不確定的說著，而就在這樣的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了什麽重物倒地的聲音。她緩緩地轉過頭去看，然後……

「啊。」

她的母親躺在那裏。那裏剛剛明明沒有任何人，現在母親卻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遠阪葵的面容扭曲，就好像是生前遭遇了怎麽樣令她憤怒或是痛苦的對待一樣。張大的嘴就像是想要獲取更多的空氣，又或是無聲的尖叫。

「媽媽？」

她想要跑上去，但是就在她碰觸到自己母親之前，那個總是慈愛抱著她的身軀也化為黑影消失。就和她的父親一樣，地上只留著一個漆黑的印記。

「嗚……」

盡管明白要堅強，盡管小小的魔術師此刻也找回了冷靜。這裏的景象太過怪異，怪異的讓她註意到了這大概是什麽東西的魔術。但是也許是因為年紀的關系，也許是因為親眼看著自己最親愛的母親和父親慘死的場景，她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的跑了出來。

『不行，不能這樣。這都是假的，凜，冷靜下來。』

抹去淚水，小小的魔術師站了起來。她繼續的往前走，那原本是聖臺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門。而在門後，是一個相當可怕的空間。地面黑色的地面上面爬滿了紅色的紋路，而每踩在上面一步，似乎都可以感受到鼓動。

就好像地面是活著的一樣。

然後是天空，天空是血紅色的。不，仔細看看的話就可以知道，這不只是血紅色這樣簡單。那裏就像是彌漫一種紅色的霧氣，隱隱約約的有腥味傳來。然後再紅色之後，似乎又有什麽更為漆黑的東西存在。

她繼續往前走，然後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白色頭發的小小身影。

「櫻？」

她不確定的看了看，然後確定那就是她的妹妹站在那裏。櫻赤裸著雙腳站在這樣的土地上面，皮膚是相當不正常的蒼白色，身上穿著的是黑色的裙子。凜快速的跑了上去，這裏的空間很奇怪，如果那確實是櫻的話，她要將自己的妹妹帶出去。

「櫻！」

「啊……是姐姐啊？」

凜的步伐停了下來，她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妹妹手上拿著的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櫻的身邊躺著一個人，看服裝判斷的話，那似乎是過去會買禮物給自己的雁夜叔叔。然後櫻的手上，拿著鮮紅鮮紅的……雖然看起來殘破不堪但確實是人類的心臟。

「櫻……？妳……」

「吶…姐姐，櫻啊，一直有個不明白的問題呢。」櫻笑著，相當詭異地笑著。她的手隨意的將那顆心臟丟在地上，就像是丟掉什麽垃圾一樣。「為什麽會是櫻要去那裏呢？為什麽櫻要去那裏呢？」

櫻沒有給予凜任何說話的機會，而事實上，現在讓凜來說的話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父親和母親並沒有告訴她到底是因為什麽，她只是被這樣的告知，以後凜不是妹妹了。她曾經問過爸爸和媽媽，為什麽櫻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但是得到的答案從來就只有－這一切都是為了櫻好。

「到底是為什麽呢？櫻不明白呢。」櫻慢慢的後退，離開了凜伸手可以觸及的範圍。「姐姐，為什麽呢？為什麽不管櫻怎麽哭喊，爸爸或媽媽都沒有來呢？刻印，然後根源……這一切有這麽重要嗎？」

「刻印？根源……？」

凜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名詞，父親告訴過她，追求根源是遠阪也是所有魔術師的宿願。

『凜一定可以的，因為妳是我的女兒啊。妳的資質非常的優秀，所以妳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魔術師，繼承遠阪家然後……』

父親當時候是這樣和藹的說著。然後，是聖杯戰爭的開始。她回想起了自己和父親的對話，在聖杯戰爭開始之前的對話。父親把自己叫到了魔術工房裏面，相當認真的對自己說。

『凜，聽好，聖杯戰爭相當危險，所以我希望妳和媽媽一起到禪城家去。』

『父親……』

『凜，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勝利的。一定會獲得聖杯，然後達成遠阪家的宿願。那個時候，妳就可以和媽媽一起回來了。』

「聖杯……姐姐，妳知道聖杯這樣的東西為什麽會存在嗎？」櫻笑著，她的眼睛不是凜記憶之中的，和自己一樣的顏色。櫻的眼睛變成了鮮血一樣的顏色，然後，紅色的液體從她的眼睛裏面流出來。「吶…姐姐，為什麽櫻要遇上這樣的事情不可呢？聖杯，然後是根源，這些東西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櫻張開了雙手，然後順著她的動作紅色的霧氣一瞬間的散開。躲藏在後面的東西正式的出現在凜的面前。

「呀！」

凜忍不住的後退，她的眼睛裏面映入的是一個漆黑而巨大的東西。那個東西的上面有很多眼睛，與身體比起來相對纖細的手環繞著自己，倒吊在那裏就像是一個卵的樣子。但盡管是恐懼，凜卻依舊努力的爬起來，想要去抓住自己自己的妹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管她怎麽跑，就是無法靠近櫻所在的地方。

這相當的奇怪，相當的不合理。

但是凜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吶……姐姐，妳知道嗎？聖杯這樣的東西啊……是根本沒有辦法帶給任何人幸福的。然後也是不可能實現任何人的理想……」櫻的身影，被從卵掉下來的黑影給逐漸的吞噬。「這種東西，要是一開始就不存在就好了啊。魔術師的欲望，追求根源的理想……要是……」

櫻最後的話語，凜沒有聽見。不管她怎麽樣的伸長手臂，不管她怎麽呼喚妹妹的名字。櫻就這樣消失在黑泥之中。

「櫻────！！！」

小小的魔術師哭了出來，那是非常悲傷的時候才會落下的淚水。

「啊？」

等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禪城家的床上。淚水已經打濕了枕頭，留下了深色的印記。小小魔術師坐了起來，坐在黑暗之中，不知道獨自一人在想些什麽。

**

大聖杯已經開啟，龐大的魔力流動運轉的直沖天際。但是，這又和完全的開啟有所不同。盡管長年累積的魔力想要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但是卻被什麽東西給限制住似的，影響世界的力量沒有原本該有的快速。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如果這樣都還趕不及，我可是會很困擾啊。」大聖杯之中的艾麗斯菲爾笑著，不，準確來說是安哥拉˙曼紐笑著。「嗯，你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這樣做？明明剛剛才說了無所謂這個世界發展的我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當然啦，現在的你和我雖然起源相同，卻也是不同的存在呢。所以抱歉啦，剛剛那個並不能說是完全的謊言，但是也是為了讓你不要掙紮的讓我接收才說出來的話呢。」

她獨自的說著沒人能聽懂的話。

這裏明明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卻說著似乎在給誰聽的話語。

「想要出生？嗯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啊。但是……啊啊，所以說那些魔術師都是笨蛋，居然制作出這樣的東西。……嗯？為什麽突然跳到這裏？你不理解我的話語？哈哈沒關系唷，這就解釋給你聽。」她說著，然後四周大量的魔力湧出。「聖杯這樣的東西啊，就是相當愚蠢的東西呢，跟制造出它的魔術師們一樣。不然，為什麽它實現的是被人加諸於我們身上的願望，而不是屬於我們本身的願望呢？因為這種東西成為英靈可是一點都不開心啊。什麽？你說你忘了？啊啊，真是可惜。」

「啊啊，不能說忘了吧，現在你所堅持的東西就是我們當初的夢想。但是聖杯卻沒有實現這樣的夢想，反而去實現了那些家夥的夢想呢。你忘了嗎？那個時候我們想要的是什麽。嗯，不太對，不是出生哪。」

「是的，我們所想要的東西很簡單。那只是，能夠結束痛苦，然後活下去而已。為什麽，聖杯卻沒有實現這樣的夢想呢？嗯？你問我如果不想要出生為什麽還要搶你的位置，然後開啟聖杯又重新誕生？」他笑著，相當開心的笑著。「怎麽說呢？不給這些笨蛋魔術師們一點教訓，他們又會重覆進行相同的事情吧？這次的話，有那家夥在的話，我們應該都不會”誕生”才是。嗯？你說你不想要這樣？你想要誕生？啊啊，這可不行喔。我們誕生的話也沒有什麽好處呢。」

「嗯，那讓你看看我看到的東西吧。對，不是愛因茲貝倫，屬於另外一個Master的故事。你會明白我到底想要什麽，也會明白最適合我們的結局是什麽。嗯？你還是不懂為什麽這麽大費周章？啊啊，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的任性吧。」

「那個家夥，可是說好了要背負此世之惡的人呢。雖然那家夥不會這樣的解讀，但是對於我來說……那家夥可是唯一接納了”我們”的家夥呢。這樣的笨蛋要到哪裏找是吧？」

「你……」

原本自言自語的聲音，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安哥拉˙曼紐些微的訝異，然後他閉上了”這具身體”的眼睛，出現在那個和愛因茲貝倫城某個房間一模一樣的空間中。他張開了眼睛，看著那穿著白色的長裙，屬於艾麗斯菲爾的靈魂相當的疑惑。

「呀，討厭啊，這是人造人的力量嗎？呣，或者該說是小聖杯的力量？你看見了？」

「嗯。」

艾麗斯菲爾緩緩的點頭，她確實是相當意外的看見了，看見了屬於此世之惡的真實以及那些個場景。她感覺到了相當地覆雜，這個少年…不，或者說這個英靈給她相當大的沖擊。

「不要擺出那樣的表情嗎，給愛因茲貝倫家族的小聖杯同情，總是萬分微妙啊。雖然嚴格說起來，也許我們都是那個古老家族的悲哀產物呢。我們的”降臨”，都是因為聖杯和第三法呢。」

「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嗯？如果你是說想要凈化聖杯什麽的，做不到唷。要凈化被人類期許，而醞釀著惡意的聖杯可是要有同等甚至是更為超過的強大力量才做的到吧？而且在凈化的同時，說不準還要付出什麽代價呢。」明明是這樣不明確的話語，安哥拉˙曼紐卻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溫柔人造人的想法。「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唔？！妳做什麽？」

在這個時候，安哥拉˙曼紐被人給擁抱了。銀發的人造人，相當溫柔的擁抱了對方。

「呣？這是愛的抱抱嗎？」過了一會兒，安哥拉˙曼紐推開了艾麗斯菲爾。「好了，現在也差不多了。而且說起來，妳雖然願意給我一個擁抱，但是也不會願意把我誕生出來吧？嗯嗯，不要那個表情，我是知道的啊。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艾麗斯菲爾看著那個英靈，那並不是感到悲傷，而是真正的看開了的樣子。她看到了”此世之惡”的緣由，在成為此世之惡，抹去自己原本名字之前，那個人不過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被加諸了這樣的惡意與願望，然後又被愛因茲貝倫因為想要作弊而召喚出來。

相當的悲傷。但是就如同他所說的一樣，即使覺得悲傷，即使覺得難過。艾麗斯菲爾卻依舊不願意將此世之惡但生下來。無關於本人的意志，此世之惡的降臨會帶給世界毀滅。她不會因為同情某個人，而讓自己的伊莉亞或是切嗣陷於危險與痛苦之中。

「但是……如果只是”你”的話。」

「哈哈，可別給出這樣的承諾喔？我是不會啦，但是小心另一個”我”很開心的同意呢。」

「所以我說了”但是”啊。」美麗的人造人，不，並不能這樣來稱呼她。艾麗斯菲爾笑著，就像是在”外面”的世界一樣。「我會在這裏，愛因茲貝倫必須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就由我來見證這樣的終焉吧。爺爺他們的理想……第三法應該由別的方法呈現。聖杯戰爭還是到我這裏就結束吧。」

「嗯，雖然我不怎麽認為那些老家夥們會和妳有同樣的想法。不過聽妳這話是想要留到最後？哈哈哈，那家夥不會同意的吧。」

「Caster他……」艾麗斯菲爾想起了那段記憶之中，那個紅色的身影，那個和切嗣抱有著一樣理想的青年。「和切嗣有著一樣的理想呢……」

「說是說一樣…這本…呣，對了，妳不知道呢。」安哥拉˙曼紐突然壞笑著，就像是想要惡作劇的小孩一樣。「沒事沒事，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於妳來說，知道或是不知道都不會有什麽區別的。而對於那家夥來說，現在這樣反而是最好的結果吧？衛宮切嗣和艾麗斯菲爾的孩子是伊莉亞斯菲爾，然後”那家夥”不會誕生出來。嗯嗯，這樣就好了。」

艾麗斯菲爾還想要問些什麽，但是在她的面前，那個少年的身影就像是知道了她即將問出口的話語而消失。在”外面”的世界，大聖杯之中的”艾麗斯菲爾”又重新的張開了眼睛。

「現在正式開始，然後快點結束吧。聖杯的盛宴，屬於魔術師們的幻想和欲望。」她看著那逐漸形成的圓孔，微笑的說著。「然後快點來吧，響應聖杯召喚的英靈。」

78.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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